第18章 谷底相救,林中生险

深谷幽暗,草木萧疏。余火莲沿崎岖山道缓步下行,目光扫过谷底荒草,倏然瞥见不远处伏着一道人影。

他心头一凛,快步上前蹲身,轻轻将那人翻转。眼前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余火莲凝神细看,见其左手虎口、右手食指与中指根部,皆覆着厚重老茧,是常年挽弓射箭、久习猎技才会留下的独有痕迹。

他心中微忖:莫非这便是失踪的猎户尹洪江?

指尖轻探对方腕脉,细细辨息,所幸对方仅是内伤淤滞,一时昏厥,并无性命之危。只是他心中记挂珠儿安危,不敢久留,只得将此人暂且安置原地,起身继续向谷底深处探寻。

未行多远,崖壁险境赫然入目。

珠儿单薄的身躯悬在半空,十指死死抠着岩壁,身形摇摇欲坠。片刻之间,她气力耗尽,直直朝着谷底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余火莲足下轻点,提气纵身,身形似清风掠影凌空疾出。转瞬之间稳稳揽住下坠的珠儿,旋身卸去下坠之力,轻落于坡底实地,身姿轻稳飘逸。

骤逢坠落之险,珠儿早已吓得紧闭双眼,只道此番定然难逃重伤。可预想的剧痛未至,反倒落入一片温热安稳的怀抱。她骤然睁眼,撞入余火莲清俊温润的眉眼,又惊又喜,脱口轻唤:“赵大哥!”

双脚落地的刹那,珠儿骤然记起重伤垂危的尹天仇,眼底喜色瞬间消散,泪水瞬间翻涌。她紧紧扯住余火莲衣袖,语声急切哽咽:“赵大哥,快去救天仇!他伤势极重,快要撑不住了,你快救救他!”

余火莲不敢耽搁,快步蹲至尹天仇身侧,指尖轻搭腕脉。不过瞬息,他眉宇重重沉凝——尹天仇五脏六腑皆受重创震荡,气血紊乱涣散,生机微弱,伤势凶险至极,片刻耽误不得,必须即刻运功固本,稳住生机。

他不再迟疑,小心将瘫软无力的尹天仇扶起,让其稳稳背靠自己坐定。转头看向慌乱落泪的珠儿,沉声郑重嘱咐:“我即刻运功为他疗伤。无论稍后见到何种景象,你切勿靠近、切勿出声惊扰,若是我内力紊乱,我和天仇皆会身陷险境,切记。”

语毕,余火莲凝神敛息,摒尽杂念,催动体内残存真气。一缕缕醇厚内力自掌心渡入尹天仇经脉,缓缓修复破损脏腑,梳理紊乱气血。

林间风声簌簌,寂然无声,时光在静默疗愈中缓缓流淌。

得益于真气持续滋养,尹天仇惨白失色的面容,渐渐浮起一抹温润血色,紊乱急促的气息,也慢慢趋于平稳。

可强行透支内力救人的余火莲,自身状态却节节衰败。

他本重伤初愈,内力尚未完全复原,此番强行催功,旧伤尽数复发,周身经脉刺痛连连。不过半柱香,他本就偏白的面容彻底褪尽血色,苍白如纸,细密冰冷的汗珠爬满额角鬓边,浸透鬓发与衣襟。

珠儿立在一旁,满心焦灼担忧,双目紧紧盯着二人,不敢出声,不敢挪动分毫,唯恐惊扰疗伤,酿成大祸。

待尹天仇气息彻底稳实、气色好转,只剩周身虚软无力,余火莲才缓缓收功。

他微微垂眸,喉间腥甜翻涌,忍不住低低闷咳几声。趁着珠儿全心牵挂尹天仇、无暇他顾,他悄然拭去唇角溢出的一丝暗红血迹,将自身重伤尽数遮掩。

珠儿连忙扶住苏醒的尹天仇,急声问道:“天仇,你现下感觉如何?”

尹天仇体内剧痛尽消,只剩四肢酸软无力,已知性命无虞,连忙温声安抚:“珠儿莫怕,我没事了,当真无碍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盘膝而坐的余火莲,满目感激:“赵大哥,多谢相救。”

余火莲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安心静养,切勿妄动。珠儿,你过来,我看看你的脚伤。”

方才救下珠儿之时,他便察觉她脚踝伤着,只是当时救人要紧,无暇顾及。

他轻轻托起珠儿的脚踝,指尖轻点两处穴位,淡淡道:“只是扭伤错位,轻微脱臼。你且忍耐片刻,我为你正骨。”

话音落,他手腕灵巧翻转,只听一声清脆骨响。骤来的刺痛让珠儿忍不住低呼一声。

余火莲放下她的脚踝,温声道:“好了,起身走走试试。”

阵痛转瞬消散,脚踝滞涩肿痛之感全然褪去。珠儿起身踱步,步履轻快无碍,当即满眼惊叹:“赵大哥,你简直如同神仙一般!既能凌空飞渡,又能妙手疗伤,我和天仇两条性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太厉害了!”

余火莲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莫要取笑我,我若真是神通广大,当初又怎会落魄至此。”

他抬手指向来路,吩咐道:“你脚伤已愈,去那边看看,方才我发现的昏迷之人,是否是失踪的江叔。”

珠儿应声,立刻快步奔去查验。

待她走远,余火莲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伤势,单手死死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尹天仇大惊失色,急声追问:“赵大哥!你怎么了?!”

余火莲脸色苍白,缓了数息后勉强站直身形,上前慢慢扶起尹天仇,出言温和安抚:“无妨,只是方才运功过急,气血郁结胸口,吐出血来,反倒通畅许多。我扶你去找珠儿。”

不多时,珠儿已然确认,那昏迷在地的正是猎户尹洪江。

谷底密林未知凶险暗藏,不宜久留。余火莲稍作思忖,迅速定计:让珠儿折返前山,召村民入谷接应,将尹天仇与尹洪江送回村中休养;自己则即刻追上还在搜寻的尹天奇一行人,告知众人已然寻到人,免去众人徒劳奔波。

他此刻身虚体弱、旧伤复发,最需静养,可山中情势未定,容不得他半分歇息,只能强撑残躯行事。

临行之前,唯恐珠儿山路复杂迷路,余火莲特意提点,尹浩一行人沿途皆留了隐秘记号,循着痕迹便可安然回返。

珠儿心中恍然,暗自愧叹:赵大哥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她们一路慌乱奔走,竟半点未曾察觉,实在愚钝。

诸事交代妥当,余火莲不再耽搁,循着林间痕迹快步离去。

珠儿望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满心敬佩与崇拜。待余火莲身影隐入林间,她立刻收敛心神,循着沿途记号快步奔向前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尽快带人赶来,救下天仇与江叔。

后山密林外围,林风萧瑟。

一众乡邻已搜寻许久,遍寻无果,人人面色凝重,心头沉沉。方才受过训诫的尹天雪静静坐在一旁歇息,眉眼间藏着郁色,倦意深重。

远处,尹天奇与尹浩并肩而立,二人眉宇紧蹙,神色凝重至极。周遭山林寂静死寂,始终不见半分人影。

莫非人已误入密林深处?一念及此,二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难掩焦灼与颓色。

就在众人心绪沉沉之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尹天奇与尹浩警觉骤起,身形一凛,双双旋身回首,五指微扣,已然做好御敌戒备。

待林间人影踏出、看清那张清隽苍白的面容时,尹天奇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转瞬又被汹涌的担忧取代。他再顾不得周遭众人,快步迎上前,伸手稳稳扣住余火莲双肩,目光死死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眼底惊急、心疼、嗔怪交织,语声压着浓浓的紧张:“你怎么来了?身子尚未痊愈,竟敢如此逞强乱来,你是存心让我担心吗?”

余火莲一路强撑奔波,见前方众人尽数安然无恙,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地。望着尹天奇眼底不加掩饰的焦灼关切,心底倏然漫起一片暖意,他微微抬眸,轻声安抚:“别慌,我无碍。我来是告知你们,人已经找到了,让大家尽数折返,不必再搜了。”

一旁的尹浩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微有了然。

他从未见过素来沉稳持重,端敛克制的儿子,对一人这般紧张失态、百般挂怀。想来眼前这名气质清逸、眉目俊秀的少年,便是天奇屡次提及的朋友赵影。

听得人已寻获的喜讯,父子二人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神色稍缓。

尹浩当即沉声吩咐:“甚好!天奇,速去通知诸位乡邻,收队回山。”

“是。”尹天奇应声,深深看了余火莲一眼,满目牵挂不舍,却也只能暂且压下心绪,转身快步奔走,通知四散搜寻的村民。

待尹天奇离去,尹浩方才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语气温和端雅:“想来你便是天奇时常挂在嘴边的挚友赵影、赵公子!老夫尹浩,天奇之父。常听小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绝,气度不凡。”

余火莲礼数周全,微微颔首拱手,谦和应答:“伯父谬赞,晚辈正是赵影。”

二人于林间从容寒暄,另一边,方才静坐休憩、满心郁郁的尹天雪,无意间听见身侧荒草丛中传来细碎窸窣之声。

少女一时好奇压过烦闷,不由起身缓步上前,探头欲探草丛动静。

可下一瞬,一颗冰冷硕大的蛇头骤然自密草中探出,鳞甲森寒,瞳色竖冷,直撞入眼帘!

巨大的阴寒煞气扑面而来,尹天雪猝不及防,吓得浑身僵冷,失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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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