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尹浩一袭玄色长衫衬得身形端凝,气质沉稳内敛,他引着一众乡邻,分头走入前山密林,四下搜寻。众人手中各执锄头斧镰,权当防身器物,一面拨开丛生荒草细细排查,一面此起彼伏地呼喊着尹洪江的名字,声响在层叠山林间悠悠回荡,林中鸟兽早已因这群不速之客四散奔逃。
队伍辗转搜寻,渐近后山边界时,前方骤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大家快过来!这是老江的猎弓!人却不见踪影!”
江婶闻声,当即快步奔去,伸手攥住那柄熟悉的长弓,颤声说道:“当真……是我家那口子的弓!他人到底去了哪?”
尹浩闻声快步上前,神色肃穆,当即扬声吩咐众人:“诸位乡亲,仔细查验周遭,顺着遗留痕迹追查,务必摸清洪江的去向。”
此时尹天奇走出人群,抬手指向后山方向,眉宇间凝着沉沉郁色,低声道:“爹,我在前方,发现了可疑踪迹,您随我来。”
尹浩即刻随他踏入一片齐膝深的密草丛中。只见丛间荒草尽数朝着同一方向弯折倒伏,被重物碾压出一道蜿蜒曲折,将近有三尺宽的浅径,痕迹清晰连贯,一路向着后山深处延伸而去。
他见此痕迹,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愈发凝重:“这痕迹绝非行走所致,分明是重物拖行留下的。不知是否与洪江有关,难不成他当真进了后山?”
后山历来是村中禁地,林深雾重、陡崖陷阱遍布,寻常村民素来避之不及,无人敢轻易踏足。
尹浩转头看向匆匆跟来的江婶,沉声询问:“江嫂,洪江昨日进山之前,可曾与你说过什么异样的话,或反常之举?”
江婶凝神回想片刻,连连摇头,眼底忧色更浓:“昨日他只说要再去先前猎得野猪的山坳碰碰运气,旁的半句也未曾提及。他半生靠山吃山,熟稔山林凶险,明知后山是禁地,断然不会为了捕猎贸然闯进去。”
尹浩垂眸沉吟良久,当机立断分派人手:“余下乡亲继续在前山周边仔细搜寻,几位体魄强健的汉子随我前往后山外围探查!切记只在外围查看,万万不可深入禁地,分毫差错都出不得!”
尹天奇兄妹三人闻言,当即迈步欲随同前往,却被尹浩厉声喝止:“胡闹!后山凶险莫测、危机四伏,绝非儿戏!你们尽数留在此地等候!”
言罢,他不再多言,领着数名手持刀斧的乡民,脚步匆匆朝着后山密林纵深而去。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尹天奇实在放心不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尹天雪,语气沉稳笃定:“天雪,你留在此地,我追上去护着爹。”
话音未落,他不等众人劝阻,已然提步追向山林深处,转瞬便没入草木之间。
“不能让大哥独自涉险,咱们快跟上。”尹天雪眸光一凝,当即拉起尹天仇快步跟上,珠儿见状,也紧随二人身后,一路快步追随。
几人离去片刻,林间山道尽头又掠来一道清瘦身影,正是因担忧赶来的余火莲。
村中乡邻有认出他的,见他前来,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满是关切:“赵公子,你重伤初愈,身子尚未痊愈,不可奔波劳累,快些回去静养才是!”
原来自尹天奇几人离去后,余火莲心中便已察觉此事透着不寻常。尹洪江常年狩猎为生,熟稔周遭山林地貌,绝无无故失踪的道理,此番杳无音讯,定然是遭遇了意外险境。
他又忆起前几日天雪所言怪事——尹洪江半点武功不会,却能独自猎获身形硕大的野猪,此事本就处处蹊跷。他唯恐进山寻人之人遇险,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担忧,循着众人踩踏的清晰痕迹,一路追入山林。
面对乡邻的劝阻,余火莲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多谢诸位挂心,我身子已然好了大半。在下略通拳脚功夫,或许能帮上些许忙。不知诸位,可见过天奇、天雪兄妹几人?”
听闻尹家兄妹不听劝告,已然径自闯入后山,余火莲无奈轻轻一叹。就知道这几个不是安分的人,年少热忱,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遇事最是沉不住气。
他简单与乡邻作别,敛了笑意,循着林间清晰的足迹,抬步踏入幽暗深邃的后山密林之中。
后山终年人迹罕至,古木参天、枝叶交叠,密密匝匝的树冠遮断天光,林间光线晦暗沉郁,风穿林叶,簌簌声响不绝,更奇怪的是四周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更添几分阴森压抑。
一众乡民沿痕缓行,沿途不时扬声呼喊,静谧山林里回声悠悠。队伍后方,尹浩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数落尹天奇:“方才我再三叮嘱,让你留守等候,你怎还是这般执拗不听话?”
尹天奇脚步微缓,侧首看向父亲,眸光温厚赤诚,轻声安抚:“孩儿只是放心不下爹您孤身涉险。真若遇上突发险情,以我的身手,好歹能起点作用保护您。”
尹浩深知儿子一片孝心,满心责备顿时消散大半,重重叹息一声,担忧的说道:“为父年岁已长,半生风露无惧,倒是你,入了险地,万事务必谨慎小心。”
另一边,尹天雪带着尹天仇、珠儿终究脚程稍慢,渐渐落在后方。林间草木丛生、路况湿滑,珠儿一路心神不宁,行至半途不慎脚下打滑,猛地崴伤脚踝,疼得脸色发白,三人只得驻足停歇。前方刚数落完尹天奇的尹浩,要是知道这三人也跟来了,估计更是要一顿不轻的训斥。
尹天雪环顾四周晦暗陌生的林木,心念飞速盘算,当即对尹天仇叮嘱:“天仇,你扶着珠儿原路折返回去,我独自往前追赶爹与大哥。再耽搁下去,彻底失了踪迹,便不好找了。”
尹天仇知晓眼下别无他法,只得郑重颔首,再三嘱咐:“二姐务必万事当心,追上大哥后切莫逞强。珠儿,我扶你回去。”
奈何后山林木繁茂、景致相似,极易混淆方位。再加上脚下荒草湿滑泥泞,二人折返途中又只顾着低头,时不时看脚下有走过的痕迹,也就没有多想,以为是原路返回,渐渐偏离原路也不自知。突然珠儿脚下骤然一空,身形不稳,径直朝着一侧隐蔽的陡坡滚落而下!
“啊——!”
一声凄厉惊呼划破林间静谧,原本稳稳搀扶着珠儿的尹天仇来不及反应,被下坠的力道一并带落,双双朝着陡峭坡底翻滚而去。
凄厉惊呼声遥遥传来,循着踪迹赶来的余火莲闻声心头一凛,当即提气疾奔,转瞬赶至声响出处。
只见陡坡边缘荒草凌乱倒伏,泥土草屑狼藉一片,分明是有人失足滚落的痕迹。看周围足迹有三个人,不过有一道足迹好像不是一起的,听方才惊呼声,其中一个定然是珠儿,不知另两人是谁。此坡落差甚大、坡面陡峭湿滑,贸然纵身极易遇险,他不敢轻率妄动,立刻放眼四周,飞速搜寻平缓下行的路径。
坡底深谷,珠儿跪坐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将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尹天仇拥在怀中,滚烫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砸在尹天仇染血的衣襟上,哽咽悲泣:“天仇,你快醒醒,你不能死啊,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偏偏舍了自己护着我,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方才滚落陡坡的刹那,尹天仇想也未想,骤然收紧手臂,将毫无自保之力的珠儿死死护在怀中,以自己的身躯为盾,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滚落撞击的力道。
珠儿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分毫无伤,可尹天仇却五脏受震、筋骨受损,落地的瞬间便呕出一口鲜血,当即昏厥过去。
片刻过后,尹天仇在阵阵哽咽哭声中缓缓睁眼,眸色虚浮苍白。望见少女哭得肝肠寸断、泪眼婆娑,他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撑起微弱无力的气息,低声温柔宽慰:“傻丫头……我是男子,本就该护着你……我没事,你别哭了……你一落泪,我心口......更疼了。”
珠儿连忙咬牙收住哭声,泪眼朦胧地凑近他,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我不哭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哪里疼?”
尹天仇呼吸微弱、气息断续,勉强抬眼看向头顶陡峭的坡壁,艰难开口:“我还撑得住……珠儿,我们不能......待在这……你试着爬上山坡……找人求援。”
珠儿闻言眼眶再度通红,死死摇头,攥紧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我不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孤零零困在这里!”
“你若不上山报信……无人知晓.......我们被困此处……一旦入夜,我们……都要困死在这。”尹天仇耐着性子轻声劝说,字句皆是吃力万分,却句句都是实情。
珠儿心知他所言不假,眼下别无出路,只得咬着通红的唇,含泪重重点头:“好,我上去,你等着我,我一定带人回来救你!”
她小心翼翼松开怀中的尹天仇,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找一处坡度还算平缓的地方,拼尽全身力气顺着湿滑的陡坡向上攀爬。可坡面泥泞湿滑、杂草丛生,本就崎岖难行,她脚踝又带着伤痛,攀爬至半途,脚下骤然一滑,身形一晃,直直朝着坡底重重坠落!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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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密林追迹,失足落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