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轶一开始没听懂,等到反应过来指着对方惊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我不喜欢男的。”
睚眦男一愣,声音里的无语几乎掩盖不住,“我也不喜欢男人。我的意思是组队。”
闹了这么个大乌龙,江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面上却一点都不显,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哦’了一声,装的一本正经,“为什么要找我一个新人?这里老人可不少。”
“麻烦。”睚眦男的回答言简意赅。
江轶不知道他是说老人比较麻烦还是再找别人麻烦,但他清楚阎阳之所以会找他大概率是因为那张纸条,或者是…那个给他纸条的杨帆。
不过反正他也需要一个队友。虽然这家伙不讨喜,但比那个看着一本正经的楚杰要强的多。
“好。”江轶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嗯。”
一触即分。
但江轶还是感觉到了这人指腹和虎口位置的老茧。
“现在能说了吧?”江轶迫不及待。他现在就像是一块急需吸取情报的海绵,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求知欲了。
“只有连续3次只完成任务的情况下。第四个世界发布任务的NPC必须将线索纸条交给对方。”
江轶没说话,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如果是这样,除非拥有者主动分享,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还是说...你得到过?”
睚眦男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江轶:?
“我的确得到过。但其他人也不是主动分享,而是被迫公开。”
“被迫?”江轶更不明白了。
“NPC有着几乎绝对的分配权。所以即便是给也要看他怎么给。”
江轶一点就通,“他们还能将谁有线索的事直接透露给玩家?”
“不能明说。但如果他们想,法子有很多。”
江轶点头,要是这样的话,确实只能信息共享,可...“可信息共享也不见得是坏事啊...大家一起根据线索找不是能更快离开?”
睚眦男瞥了他一眼,俨然一副班主任看不成器学生的表情。
江轶想起之前对方让他将纸条放好,瞬间福至心灵,“难道这个纸条的作用不止是线索?”
“嗯。”睚眦男点头,“它能抵挡一次鬼怪的攻击。”
江轶拳头猛地握紧,这就意味着在这个诡异异常的世界比其他人多了一条命。
怪不得让人觊觎。
江轶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他。如果这人真打算抢,刚刚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能顺利拿走,更何况两人本就住在一起,真想拿,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江轶这人记仇也记好。他将红纸放进兜里,对着睚眦男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谢了,兄弟。欠你个人情。”
睚眦男没想到江轶会突然笑的这么灿烂,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嗯了一声。
“对了,我叫江轶,长江的江,轶事的轶。你呢?”
“阎阳。”
“双火炎?”江轶好奇。
“阎王的阎。”
江轶嘴角抽了抽,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他哦了一声,想起之前答应回答阎阳的问题,杨帆的脸也再次浮现在来他的眼前。
“那个纸人...他叫杨帆 。”
他简单将自己和杨帆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阎阳听后,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江轶没有打扰对方思考,将今天等所见所闻写到了本子上,收拾妥当后,支着下巴看着油灯燃烧的火苗。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江轶想到了什么。拿着油灯看到了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油灯的那点光亮简直杯水车薪。
蓦地,如墨的黑夜像被人平白铺上了几点白色的蜡,静静漂浮在夜色之中,两者泾渭分明,互不兼容。
这是...
雾?
江轶刚想回头叫阎阳来看,却被身后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
下一秒,油灯熄灭。
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轶第一次对‘黑色如有实质’这句话有了具象性。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好几盆沥青,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粘稠、冰冷和窒息。
他想要挣扎。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扣住。后背抵着对方的胸膛,那人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钳住他手腕,将他紧紧箍进怀里。
江轶常年健身不是有无缚鸡之力的人,但这会儿却被钳制的动弹不了半分。
艹。
江轶懊恼却无计可施。
“别动。”阎阳贴的极近,气息喷洒在江轶耳廓,惹的他身体微微一颤。
房间落针可闻,只有彼此交缠在一起的心跳和呼吸萦绕不去。
江轶不习惯和人如此的亲密,但他阎阳到底是经验值和武力值都在远他之上的老人,突然来这么一出总不会是吃饱了撑的。
“沙沙沙...”
“窸窸窸...”
“簌簌簌...”
像是有什么正在院子里爬。
那声音不紧不慢,毫不避讳,一点点朝着他们所在的房间靠近。
江轶死死盯着面前的窗户,似是想将外面的东西看个清楚,但除了无尽的黑色什么都没有。
在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后,江轶感觉有什么正顺着墙面往上爬。
忽地一抹白色从窗玻璃上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
江轶没看清。
但那东西似乎能发光。虽然光线十分微弱,但在这样的黑夜里却好似一盏引路的灯。
嗑嗑呲呲...
是玻璃被重物碾压的细密的碎裂声。
这下江轶终于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一条身型足有电线杆粗细、长着蛇身人头的怪物。
巨大的头颅紧贴着玻璃,似在向房间里窥探。
但它其实并没有眼睛。
糟乱的头发上不知道黏着什么东西,湿腻腻往下淌,紧贴着头皮和脸颊两侧。臃肿惨白到发青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漆漆勉强应该算是鼻子的洞和一张大到离谱几乎将脑袋一分为二的嘴。
一滴冷汗顺着江轶的额角滑了下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身后的阎阳跟座石雕似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细微到几乎听不见,连带着江轶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房间静的可怕。
窗外的怪物就那么‘盯’着房里的两人,两人一动不动,就这么诡异的僵持着。它‘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顺着墙面再次游走了起来。
窸窸窸簌簌簌的爬行声细细密密直往两人耳朵里钻,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玻璃即将碎裂的咔嚓声。
玻璃每响一下,江轶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密的窸窸窣窣蓦地戛然而止,房间终于再次陷入了黑暗。
江轶绷紧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麻,他想示意阎阳自己不会挣扎,但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他连动下手指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干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对方的掌心。
阎阳身体一僵,拇指和食指猛地一按,捂的更加用力。
江轶只觉得下巴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耳边的声音咬牙切齿,“想死?”
江轶翻了个白眼。
是他想舔的么?!
还不是身体麻了动不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
他以为他的手是什么好东西???
咸死了!!!
呸!!!
但骂归骂,身体该麻还是麻。
江轶也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干脆彻底放弃抵抗,卸了力将大半身体直接倚在了阎阳身上。
阎阳:.......
房间里静悄悄的。
连交缠在一起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黑暗中,两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正以一个相当亲密的姿势贴合在一起,仿佛只有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脉搏,才能从这浓稠的夜色里品尝到一丝活着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轶感觉钳制着他的力道似乎松了点。
“那东西还在外面。”
阎阳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耳边温热的气息,江轶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他刚想点头,就感觉刚刚松懈的力道瞬间加大,阎阳绷紧的身体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下一秒——
一个硕大的脑袋竟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窗户上。它咧开嘴,无数排细细密密小牙几乎长满了它整个口腔,紧接着,从那个宛如深渊的喉咙里伸出了一条由无数舌头衔接在一起长鞭般的巨舌。
江轶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被阎阳捂住了嘴,否则这么个恐怖的东西突然来这么一出,他真不一定能控制的住自己不尖叫出声。
“啪——-”
那根舌头直接拍在了面前的窗户上。本就不堪重负的玻璃顷刻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蛛网裂痕。
江轶:!!!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仿佛下一刻就如脱了缰的野马窜出胸腔。只要再来一下,这扇窗户就会彻底报废,他们将直面这个巨型怪物!
怎么办...
怎么办...
脑子里不断响着警报,求生的本能不停催促着他快点逃离眼前的是非之地,但理智却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江轶知道就凭他,别说逃脱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就连阎阳都挣脱不了。与其慌乱的像个拆家的二哈,倒不如老实的听从阎阳的安排,自作主张只会害人害己。
想明白后他彻底放松了身体,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身后的阎阳。
黑暗中的阎阳神色一僵,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窗外的怪物。
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东西并没有急着出手,明明没有眼睛,却歪着头一动不动好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
江轶过去不信玄学一说,但自从来到这么个地方,不由得他不信。
将脑子里记得的不记得的诸天神佛求了个遍,也不知道他们是睡着了还是他的博爱引发了众怒,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那东西一点点卷起了那根长到离谱的舌头,对着摇摇欲坠的窗户猛地砸了过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瞬间,江轶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扑倒在了地上。
阎阳一手护住他的头,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按住他的嘴。
肩膀传来阵阵钝痛,江轶觉得自己的肩胛骨估计已经错位了。
他咬着牙死死将呻.吟憋进喉咙,任由冷汗顺着他额角滑落。像具已然失去生机的尸体,一动不动躺在阎阳怀里。
淡淡的莹白仍旧盘踞着窗口。
两人都清楚,那东西就在窗外。
“窸窸窸...”
“簌簌簌...”
蛇类爬行的声音清晰传进两人耳中。
那东西...
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