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迫于大当家的气势,这伙人没跟着闹洞房,萧天将新娘子送到房门,叮嘱房里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道:“花花,你好好照看嫂嫂,我先去与兄弟们吃酒去了。”
“好的。”
这声乖巧的回应玉筝有些熟悉,抬头瞄一眼后就迅速低下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是什么运气!
她和这位花花小姑娘一起搀扶着新娘子坐到床上。
屋内亮堂,新铺盖也陈设停妥,桌上铺了红桌毡,摆一对红蜡烛,床上红绿湖绉被各一床,枕头两个,床前还挂着一个红紫色的幔子。
“花花妹妹是吗?”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发问。
“是的,嫂嫂。”
“我有些饿了,现在想喝点粥。”
小姑娘眉头微皱,思索一会儿后才道:“嫂嫂,今日厨房没有准备粥,糕点可以吗?”
“可我不喜糕点,只想喝粥。”
“可……”二当家的交代过今日不能离开嫂嫂的,小白花有些为难。
玉筝见状低头在新娘子身边说了两句,新娘子继续道:“那就让我丫鬟去厨房做可以吧。”
玉筝对上小白花的目光微微一笑,而后者却神色惶恐,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着,尽管她在努力克制着,可声音还是露出颤音,“也,也,也行,那就让这位姐姐去吧!”
她朝门口喊了一声:“胡子大哥,你带这位姐姐去厨房吧。”
说完就快速站回了床边,低下头来,让玉筝看不清表情,不过玉筝也不在意小白花有没有认出她,她在路过小白花时故意停住,低头与她说了一句后就跟着胡子走了。
然后房里就剩下一个安静的新娘子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胡子大哥,我找不到米在哪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来到厨房的玉筝探出头,露出求助的眼神。
男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却还是进了厨房帮忙找了起来,他来到厨房的一角,打开木桶上的木盖,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你看,不是在……”
玉筝跟在他背后,抬手一个利落给他后颈重重一击,大胡子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软晕倒在地。她将人拖到门后,顺手拿过一旁桌上用来盖菜的布将人的头盖上了,退出关好门,便融入夜色。
玉筝先围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寨子其实不大,这也说明如果一有动静,他们都能够及时听到,还有这里四周环绕高山,除了进来的那条通道竟没有其他出路。
不知是不是寨里的人都很放松,还是平日就对自己寨子自信满满,今日大婚周围竟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也方便了她查探。
另一头酒席上可是热闹,大家都急着和大当家的敬酒,你一言我一语的。
“大当家的,我敬你一杯。”
“我也是。”
“我也……”
萧天来者不拒,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坛子,一杯喝完续上一杯,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左右指划着,和各桌大声说笑着,很快一坛酒下肚,脸庞变得通红无比,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来……倒……倒满!”
“你,”他指着安静吃菜、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姜越,“就……就是你!拿个空杯子光……光吃菜,不喝酒!来……来人!给三当家的倒上!”
可惜没有人应他,众人都已喝得烂醉如泥,有倒在地上的,有扒着桌角的,什么姿势都有。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弟不能喝酒的,一喝就不舒服,浑身起红斑。”姜越假作委屈地回道:“而且他们都喝醉了,我看今天这酒喝得也差不多了,大伙就散了吧,大哥你也早些回房,新婚之日别让嫂嫂久等了。”
“二哥呢?喝吗?”姜越转头询问在同一桌上还未倒下的男人。
男人盯了一会姜越,嘴角一勾:“我同三当家一样想法。”
萧天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酒灌进了肚子,嗝出一长串的酒气,咂咂嘴道:“那今……今日,便……便先这样,我就……就回房了。”
“大哥,要不小弟送你回房?”
“不必。”喝醉的男人大声拒绝,拍拍自己的胸膛:“我自……自己回房,你……休息……吧!”
男人放下酒杯跌跌撞撞朝新房走去。
“二哥的酒量比以前好了,喝了这么多酒,兄弟们都倒下了,二哥却还清醒无比。”姜越看着眼神无比清明的男人说道。
潘飞拿着酒杯的手慢慢抬起,然后往下一倒,脚下的泥土变得潮湿了,“哪里是酒量见长,只是这‘天明’这么珍贵,我是无福消受了。”
姜越心中一紧,暗叫老狐狸,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二哥说的什么‘天明’,这酒是我特意寻来的新丰酒啊,味道纯正,二哥怕不是喝多了,把名字记混了吧!”
心中计算着动手的时辰,自己只要再拖一会儿就可以了。
“姜越,现在兄弟们都醉着,你也不必再和我假装了。”潘飞嗤笑一声,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个破碎,“自从你进入我们寨中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可萧天相信你、看重你,还把你升为三当家,那我就一句话都不说,可这也不表示我就放心你了,我这个人呢,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特意留了个心眼。”
“二哥哪里的话,我对寨子、对大哥可绝无二心,日月可鉴。”对于潘飞的话姜越当然极力争辩。
突然,天空的明月被遮盖住,不露一丝月光。
老天,玩我呢!
姜越的手还举着,看着这会儿的变天,这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里暗骂一声,这破老天该灵的时候不灵,这种紧要关头这么灵干嘛!要干嘛!
潘飞见状指着天空也哈哈大笑起来:“三弟啊~不是二哥不信你啊,可你自己看看,连老天也不肯收你这不二心。”
玉筝在暗处看得直乐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姜越暂时可以归为“自己人”利用一下,倒是可以让他们先过两招,看看这人的实力如何。
“嘿嘿,二哥说笑了,碰巧罢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二哥不满意了?得罪二哥了?”姜越苦哈哈,绝不承认,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想法。
潘飞也不急,起身整理了下衣袖,踢开醉倒在地上挡路的脑袋,慢步朝姜越走去,一步,两步……在离姜越一臂前停住,坏笑道:“怎么样?我走得还算慢吗?够给你拖延时间了吧!不过你的援军怎么还没到呢?我可是……等了很久呢!”
姜越一听脸色大变,也不再僵持下去,冷声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对方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也没什么啊,只不过就在阵法里加了一点小料。”说着惹人厌的伸出手指比画一番。
玉筝一听来劲了。
哦吼,不好意思啦,你的加小料的阵法刚刚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一点点,她也学着刚刚那人伸出手指比画的姿势,“就,一点点。”
可惜姜越可不清楚这个事实,潘飞也不知道,对峙的两个人都以为那批援军被困在了那个加小料的阵法里。
姜越想要拼命将眼前的人拿下,能早点去救人,先下手为强,他顺手捞过一个酒坛向潘飞头上砸去,在对方视线被遮挡时,抽出藏在衣袖下的匕首,握紧拳头向前冲去,而潘飞像是知道他的动作,在匕首快要划过喉咙时往后一退,向人挑衅一眼,泛青的嘴唇上扬起一丝嘲弄的微笑。再一个闪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姜越身后。
潘飞伸出一只脚,朝姜越的腿上猛地踢过去,姜越躲闪不掉,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潘飞也不着急继续,像猫抓老鼠一般,恶趣地看着姜越,看着他脸上那不甘的模样、挣扎的模样,在他站起来那一瞬间,又一个消失不见。
姜越感觉背后又一阵激灵,正要转身,脖子便叫人狠狠锁住,往地上一按,整个人头晕目眩的,背上还一阵疼痛,锁喉还被人拖了一段路,姜越觉得极为受伤,他拼命咬紧牙关,抬手使出全部力气,用匕首向下扎去。
即刻他感到潘飞锁住他脖子的手松开了,他能够透气了。
潘飞脚一吃痛,猛地一脚踢在人胸口上,飞出一段距离,姜越也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他手撑着地,知道自己打不多潘飞,虽然才几招,可潘飞力气巨大无比,还老玩消失,就这两招他就快受不住了,怕是他再受一招,就要先行一步了。
他仰起头,用嘶哑的喉咙大叫:“女侠!救命啊!”
而此时的女侠,听到这一声极为诚心的呼喊,眉毛一弯,利落跳下树,持剑挡在姜越旁边。
玉筝之所以在一旁看着姜越挨这么久打,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因为她在等,等这小子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愿意叫她了,她再出手,这不,她掰着手指数到“二”了,他就叫人了。
姜越泪眼汪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女侠!你来得真及时啊!”
“哈哈哈。”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呢,一定是她听错了,“我这人一向守时。”
“你是?”潘飞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警惕起来,向后退了一步,他竟然没有察觉,不过他一向记忆好,想起了玉筝的相貌,“那个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