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这个事儿我管定了。”
楚予没反应过来:“什么?”
卓珩咬牙切齿道:“刘康起。”
楚予愣住片刻,忽然挣扎起来,踉踉跄跄扶住树干:“呕——”
卓珩难受极了,骂道:“刘康起真该死。”
楚予听到某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对应的面孔,吐得更凶了。
卓珩若有所感地察觉到了,趁楚予稍好的间隙,凑到面前,递上真丝手帕:“看我看我,我这张帅脸不油腻也不恶心。”
楚予扑哧笑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尖锐疼痛平息大半。他单手撑着树,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漾着细碎的温柔,道:“看一会儿这么帅的脸好多了。”
卓珩数不清被多少人夸过数不清多少次,可不论多显赫的身份,多华丽的用词,多真诚的赞扬,都没有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他心花怒放。
心脏蓦然被填满了,鼓胀着,发着烫。
两人静静看着对方,仿佛世界只剩彼此。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一池静谧的温馨,卓珩摁下接听,是司机到了。
车停在东门那边,要绕过湖,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大约要走十来分钟。
卓珩关心道:“你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楚予摇头:“能走。”
卓珩不放心,又提议道:“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吧?”
楚予仍然拒绝:“不用,吐完我感觉好多了。”
卓珩掰过楚予的面颊,仔仔细细端详片刻,虽然依旧苍白,确实比方才好了不少,勉强道:“行吧,一会儿要是再疼,就去医院。”
两人一言不发地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回走,夜风裹着凉爽的水汽吹拂脸庞,带着淡淡潮气和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几分钟后,卓珩忽然环住楚予的腰,欲盖弥彰道:“你喝了太多酒,我怕你摔了。”
楚予身体微微一僵,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推拒。
两人跨过一级级台阶,走过树影斑驳的小径,楚予虽然胃里还是不太舒服,胸口却暖烘烘的。他无比贪恋地想,该怎么形容这种蛊惑人心的温暖呢,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暖炉,迷路之人望见的一盏明灯,要是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惜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消失不见了。
司机早已侯在车旁,一看到两人便拉开了后座的门。
两人坐在后排,楚予起初强撑着一板一眼地坐着,固执地看向窗外,不过再强的意志力也抵不过酒精和褪黑素带来的困意,没多久头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卓珩一直留意着楚予的状态,光明正大送上肩膀,最后干脆把楚予歪向车窗的脑袋轻轻揽了过来。
楚予无意识蹭了蹭,沉沉睡去。
卓珩感觉心头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偏过头,注视着楚予。没了清醒时的疏离与抗拒,那精致到有点不真实的脸更美好了几分。羽毛般的眼睫微微颤着,鼻息轻而均匀,轻轻拂在锁骨上,痒痒的。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淌进来,又流出去,明暗交替间,卓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很想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
楚予醒来时感觉浑身上下如同被车碾过一样酸痛难耐,缓了足足十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打眼一看屋内又高又宽,不是自己的卧室,疑惑起身后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也是陌生的睡衣。
他愣在原地回忆片刻,只记得昨天上了车后没多久便睡着了,再后来就完全没印象了。
所以...这是卓珩的家?!
这个判断让他忽然有点雀跃,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周围。
房内采光很好,一拉开窗帘就涌进了满屋亮堂,如果害怕早上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影响睡眠,拉上遮光板就能构筑起难分昼夜的舒适环境。两米多的大床紧靠窗边,床尾有一个按摩椅,上面放着他昨天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从口袋里找到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在出去和继续打量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圾着拖鞋拉开了一扇门。
甫一进入,灯光自动亮起。
衣帽间很是宽敞,跟他公寓的卧室差不多大,左侧清一色商务风格,衬衫、西服、风衣、皮鞋等等,颜色从深黑到浅灰,再到莫兰迪色系的燕麦,陈列得整整齐齐,熨烫得平平整整,右侧放着截然不同的风格,运动服、T恤衫、球鞋......同样是颜色从深到浅。
中间是一个玻璃展柜,各种各样的手表,袖扣等饰品一丝不苟地摆放,在炽白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楚予想起曾经那个喜欢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的少年,不禁恍惚起来。他走出衣帽间,打开另一扇门,是洗漱间。
这里同样宽敞明亮,地面干净到连水渍都没有。洗漱台上多个瓶瓶罐罐依类排列,洁面水乳精华眼霜面膜应有尽有,功效五花八门,补水保湿美白焕肤,甚至还有抗老去皱。
洗澡间的置物架上同样放的满满当当,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等等。
他随机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纸巾,又翻开几个抽屉,毛巾、牙刷、洗脸巾、剃须刀,须后水......
楚予想到自己八效合一的男士洗护用品以及用了多年的毛巾,不禁陷入沉思。
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凌乱,状态潦草,感觉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跟周围格格不入。他羞愧地将椅子上的衣服塞进洗衣机,脱掉睡衣,洗了个澡。热水顺着发顶淋遍全身,神经在水汽的蒸腾下渐渐舒缓,从头到尾洗了三遍感觉自己配得上精致考究的环境后他终于关掉花洒,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
手机猝不及防响起电话,楚予将毛巾随意裹在腰上,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便直直撞上了卓珩。
在近乎赤身**被前任打量的羞耻侵占大脑之前,楚予的心跳先失了序。
只见眼前之人身着浅灰丝绸刺绣家居服,额前碎发随意向后箍起,英挺利落的眉骨与深邃浓黑的眼睛尽数展露。优越的下颌线一路延伸至舒展的肩背,周身萦绕着漫不经心的矜贵。面上虽然没有半分笑意,却透着浑然天成的魅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卓珩同样定定望着对方。
他自早上醒来燥热且尴尬地出去后一直没敢进来,直到快中午了楚予还没醒才鬼鬼祟祟推门而入,没想到床上不见人影,只有洗漱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想着应该是在洗漱,打算等人出来问问吃什么,刚坐床上没一会儿水声停了,他蓦地有点紧张,站了起来,随后听到楚予的手机响了,正打算去拿,咔哒门开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一下忘记自己要干嘛了。
只见眼前之人身形匀称,瘦而不柴,漂亮的肌肉线条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头湿发茂密浓黑,轻挑的眼尾勾着晶莹剔透的水滴,在重力作用下滑过脸颊、侧颈与蜿蜒的身体,直至隐匿在纯白里。
卓珩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一股火苗猝然从身体深处迸发,顺着脊椎蹭蹭往上蹿,烧得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约而同移开目光,卓珩声音发紧地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楚予不自在解释:“我听到手机响就出来了,没想到你会在。”
卓珩:“哦,衣帽间里有很多衣服,你可以随便拿。”
手机又响了,楚予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去接电话还是去穿衣服,只僵在原地道:“我还穿那个睡衣就行。”
此话一出,两人都猛然意识到什么,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卓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仓皇地转移话题:“你中午想吃什么?”
楚予道:“都可以。”
“好的。”
话音刚落,卓珩阔步走出了卧室。
楚予赶忙反锁房门,终于接上了周慕阳打来的第三个电话:“喂——怎么了?”
对面重重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楚予云淡风轻道:“昨晚应酬喝了酒,今天睡过头了,你打前两个电话的时候我在洗澡,没接到。”
周慕阳大咧咧道:“没事儿,我就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楚予好笑道:“怎么说我也是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能有什么事?”
周慕阳可不敢苟同,先不论这个总那个总的惦记,就楚予照顾自己的方式他也不放心:“你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是不是哪个王八蛋劝你酒了?”
“没。”楚予含糊带过:“也没喝很多,就是有点困,不说了。”
周慕阳:“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
挂断电话后楚予换上睡衣,心里不由得微微发烫。吹干头发后他仔细端详自己半天,感觉洗洗又能要了,头发蓬松,面色红润,即不憔悴也不邋遢,满意地眯了眯眼,走出卧室。
卓珩正在开放式厨房吧台上切菜,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手就被切到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不深也不长,放在平常他都不以为意,此刻却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
楚予快步走到卓珩身边,急切道:“怎么切到手了?痛不痛?医药箱在哪?”
见对方如此担忧,卓珩又满不在乎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楚予置若罔闻,道:“医药箱在哪?”
“......电视下面的抽屉里。”
楚予刚迈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攥住卓珩的手腕一起过去。
卓珩任其拽着走。
楚予拿生理盐水冲了两遍,又用碘伏棉签轻柔涂抹三遍,才小心翼翼贴上创可贴,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做饭。”
卓珩拒绝:“不用,就这小伤口,再过一会儿就愈合了。”
楚予不置可否,淡淡扫了卓珩一眼。
卓珩立刻实相道:“好的,我去休息。”
楚予满意地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