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3

楚予走在人行道上,酒精烧得脑袋发晕,脚步不禁摇晃和踉跄,但勉强还算清醒,至少直线走得还行。

卓珩跟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楚予身上,生怕人摔了,随时准备伸手。他忍不住心生感叹楚予酒量真行,要是自己喝那么多,早醉得不省人事了。

两人不快不慢地走着,路灯昏黄,草木茂盛,深夜的风凉凉的,钻进衣袖与领口,温柔地抚摸着疲惫与烧灼。

直至到了公园湖边楚予才停下脚步,背靠一棵茂盛的大树,点了根烟。

烟气袅袅升起,晚风与湖面的水汽慢慢吹开憋闷的情绪。

卓珩站在楚予几步远,借着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盯着那俊秀的脸,不由得有些出神,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不自在地道:“把录音给我吧。”

楚予侧目看他:“?”

卓珩并未解释,重复道:“把录音给我。”

楚予蹙眉:“你想干嘛?”

卓珩斟酌片刻,道:“刘康起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楚予毫不犹豫:“那是我的事,不劳卓总操心。”

卓珩又想骂人了,恨不得立刻抓着楚予肩膀边摇晃边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我?我们昔日不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吗?老子关心一下你怎么了!我就是爱操心怎么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耐着性子道:“交给我解决比你自己处理更好…一点。有录音的震慑刘康起明面上是不敢太放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有的是办法背地里阴一招。”

卓珩顿了片刻,道:“但有我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好歹是久康如今重要的合作方,创来董事长,卓仕集团总裁,就算是暗箭,他也要掂量掂量。”

楚予眸中微光闪烁:“你要帮我?”

卓珩一愣,有点气愤又有点受伤地道:“这不是废话吗?那你一开始以为我要录音干什么?”

楚予吸了一口烟,道:“我已经那么对刘康起了,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卓珩觉得自己需要抽根烟平复一下心绪,但他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又不想伸手要烟借火,于是从楚予嘴里夺来一根。

楚予震惊地看向卓珩。

卓珩平静且严肃地道:“烟抽多了不好,少抽。”

楚予:“………….”

卓珩感觉这根烟跟别的都不一样,不仅提神醒脑,还有点甜。

“就刘康起那货色,喝了酒跟得了免死金牌一样,你就算把他踩骨折了都不算什么,况且你只是正当防卫,我为什么不帮你?”

楚予垂下眸,敛去眼底的酸涩,闷声道:“你没必要掺合进来的,这是我的事。”

卓珩冷静几秒,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鱼死网破?”

楚予道:“那你就别管了。”

卓珩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情绪非常稳定,他也并不理解那些动不动生气的,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放下,有什么值得大动肝火的。此刻他才明白,所有游刃有余的平静只是因为没遇到真正能搅乱心神的人。

“你不让我管,那你能全身而退吗?那头猪完蛋了就完蛋了,也算为民除害了,那你呢?”

楚予嗤笑一声,反问道:“那你又能怎么解决呢?能全身而退吗?”

卓珩赌气似的道:“你不让我管,那我怎么解决,你也别管。”

“..............”楚予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

他很清楚仅凭自己录音只能起一个震慑作用,除非玉石俱焚,否则会有源源不断不致命但恶心的麻烦事出现。而如果卓珩为他撑腰的话,确实刘康起会忌惮更多,那些望风希旨的也会少很多。

可仇怨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楚予并不希望卓珩替他承担。

“不论你怎么解决,都是和我站在了同一侧,刘康起必然对你有意见,你和他不是还要合作吗?没必要因为我得罪他。录音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给你,但不需要你帮我什么。”

卓珩看着神情凝重的楚予半晌,忽然笑了:“楚教授,你是在担心我吗?”

话落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抚上楚予紧皱的眉头。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别过脸,看向湖面。

繁星高悬夜幕,与水面波光交相辉映。湖边草木鸣奏,虫鸟吱吱,交奏起数年不曾听闻的曲调,勾起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愫。

卓珩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不是非刘康起合作不可,况且录音这种东西,攻击性可大可小,也许它在我手里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楚予双手抱胸,道:“你要怎么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卓珩沉吟片刻,道:“就以中间人的身份去调解调解吧。”

楚予忍不住白了一眼,道:“你以为是小学生争棒棒糖吵架呢?”

卓珩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区别吗?”

楚予一噎,半响憋出来一句:“反正你不要掺和了。”

“他能怎么搞我呢?离开江州又能怎样?就算我去北京也混不下去,可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安身立命?!我博士毕业的时候,导师还苦苦挽留我呢。我不信他的手还能伸到国外去。”

卓珩不赞同地道:“可这没必要,有我在,你什么麻烦都不会有的。”

楚予垂着头,轻轻摇了摇,近乎无声地道:“你不明白。”

卓珩抓狂地道:“我不明白什么?你需要我明白什么?”

楚予一愣,不明白卓珩听力怎么这么好,沉默良久后回避道:“其实我并没有很喜欢江州,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可能的答案。”

卓珩一怔,下意识问:“什么答案?”

楚予看向卓珩漆黑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不重要了,反正你不要管了。”

卓珩不悦地道:“如果我非要管呢?”

楚予不解:“卓总,你完全不掺和,或者干脆跟刘总同仇敌忾,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卓珩一下炸毛了:“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会把你推出去做人情?那我在这里这么久算什么?算我很闲吗?”

楚予解释道:“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我损失什么。”

空气陷入尖锐又酸涩的沉默。

“别太小瞧我了,我没那么无能,对付一扇自己先犯错的猪头能有多大损失?你口口声声说不要我站在你这边得罪他,可他在让你不愉快的时候就已经得罪我了。”

楚予呼吸一滞。

卓珩打趣道:“楚教授要真担心我,不如跟我深度合作呗,我相信以楚教授的才华和能力,为我带来的利益肯定比这点损失多得多,届时我们双剑合璧,一起踹久康。”

楚予别开视线,小声嘟囔:“谁担心你,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人情,谁要跟你双剑合璧。”

卓珩凑到楚予面前,强行对齐视线:“真的吗?”

楚予没回答,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

卓珩笑着道:“楚教授就是在担心我吧。”

楚予不置可否,分析道:“刘康起在上位待太久了,潜意识就觉得普通人该对他百依百顺,阿谀奉承,自他之上阶级森然,自他之下全为鱼肉。哪怕他犯错在先也不认为下位者的反击正确,只会觉得蝼蚁不识抬举,觉得报复是理所当然。他虽然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酒囊饭袋。还有个刘康正,虽然我没接触过这个风评好过头了的政客,但能养出个这样的弟弟,未必没被权力滋养出傲慢,比刘康起难搞得多。”

“说到底,不论你怎么解决,都是在用你的资源为我遮风挡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染上一身腥,我真的无所谓——"

卓珩打断楚予的话,急切地说:“可我有所谓,我不在乎招惹什么麻烦,我只希望把你的损失降到最低。”

我希望...我能保护你。

我希望...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这个未说出口的想法闪现脑海的刹那,他感到了一丝酣畅淋漓的正确,然而更多的是如堕雾中的茫然。

楚予百感交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是在问卓珩,似是在问自己,又似在问命运:“为什么呢?为什么你非要帮我呢?”

为什么忘了一切还要来招惹我呢。

是连曾说过的分手,做过的选择也忘了吗?

为什么恨我,还要帮我呢?

卓珩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

“可能楚教授有某种魔力吧,让人忍不住想替你解决烦恼。”

耳边的话呼啸着穿过岁月,勾起数年前真挚的言语:

“要是我能为你解决所有烦恼就好了。”

楚予仓皇别开目光,满覆荒唐与悲凉地想——

这算什么呢?

忘了过去的所有,忘了自己的选择,忘了社会正确,却还记得年少时的随口一说吗?

这是命运给他的眷顾,还是又一次的残忍?

楚予找不出答案,哑声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卓珩抬手看了眼百达翡丽:“确实不早了,我让司机来接我们。”

楚予点了点头。

卓珩打了个电话,随后两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

许是激烈情绪的冲击加之大量酒精的侵蚀,楚予的胃骤然尖锐地疼了起来,他先是蹲了下去,又双臂环膝坐到地上,身体蜷成一团。

卓珩意识到不对劲,蹲下身问:“你怎么了?”

楚予没回答,脊背愈发紧绷,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看起来单薄、隐忍又可怜。

卓珩急切地问:“哪里不舒服?”

楚予低声道:“没事。”

“......到底哪里不舒服?”

楚予还想说没什么事,但胃部的绞痛再度升级,让他一时说不出来话。

卓珩眉头紧锁,担忧地问:“胃疼是吗?很疼对吗?”

“还...还好,有一点疼。”

卓珩没好气地说:“还好个屁,一听就一点也不好。”

他有点洁癖,但这会儿一点也顾不上嫌弃泥地配不上数万的行头了,一屁股坐下,不由分说将楚予抱进怀里,安放在自己腿上,又脱掉外套将人裹起来,用搓热的手轻轻捂在楚予胃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万次。

楚予一瞬间什么疼痛都褪去了。

但剧烈的疼痛很快席卷而来,酒精的报复后知后觉又格外凶狠,他挤不出一点多余的力气挣扎,只能冷汗涔涔地蜷在卓珩怀里,意识一点点变得混沌模糊。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格外眷恋温暖,藏在心底的隐秘也趁机疯长,他难以克制那份渴望,不由自主伸手环住卓珩,渐渐收紧拥抱,将脸深深埋在对方温热的胸膛里。

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竟比任何止疼药都效果显著。

卓珩将人不由分说抱怀里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被抱住反而不知所措了,声音甚至有点夹了起来:“司机快到了,一会儿我们就去医院。”

楚予仰起毫无血色的脸:“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就行,我感觉...好些了。”

卓珩心口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裹着愤怒,真后悔刘康起劝酒时没用酒泼他一脸,顺便把那只拿酒的手折了。

果然,凡是需要忍耐的事情,十有**是不对的。忍一时,风更狂浪更大,退一步,后果或许更严重。

“草,这个事儿我管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chapter 13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丝茅草指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