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推开包厢门，一股混杂着烟酒和香水味的浊浪扑面而来，只见灯红酒绿，男女热舞，音乐震耳欲聋，刘康起手拿麦克，被人群簇拥正中，肥胖的身躯随着节奏扭动。卓珩独自坐在沙发一角，一脸不耐。他下意识想退出去，刘康起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楚教授，来来来，唱一首。”
他来不及推辞与闪避就被一群人推搡着往前走。一只手掌重重拍上他的肩头，缓缓滑下，停在腰侧，五指若有似无地收紧。
难闻的烟酒臭味与难听的鬼哭狼嚎刺激着耳膜，楚予掰开刘康起的手，径直走到卓珩身边坐下。
刚想起身把楚予拽过来的卓珩侧目看他，有些意外。
刘康起跟了过来，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酒：“楚教授不喜欢唱歌，那就喝酒!”
楚予皱了皱眉头，虽然他酒量不错，但今天已经喝不少了，这一大杯白的灌下去，估计很快能不省人事。
“谢谢刘总的好意，但我今天已经喝了很多，就不喝了，刘总您喝吧。”
“那怎么行！”
刘康起强硬地把杯子往楚予手里塞：“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特意拿过来让楚教授品鉴的，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围人跟着起哄：
“喝！”
“刘总珍藏的酒，一两值千金，谁喝是谁的荣幸！”
“男人出来唱K怎么能不喝酒！”
楚予眯了眯眼，正要接过杯子，却被另一只手横空夺下。
“既是刘总珍藏的好酒，那我可要好好品鉴品鉴。”
卓珩举杯，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
刘康起脸色一僵，又不好发作，转而重新倒满一杯递到楚予面前，卓珩伸手再夺，刘康起躲开了：“卓总自己那杯还没喝完，别老抢楚教授的。”
倘若是清醒时，刘康起不可能不给卓珩几分面子，会就此作罢，但此刻酒精烧脑，音乐躁耳，心心念念的美人近在咫尺，他只觉得卓珩的举动分外挑衅和碍眼。
楚予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刘康起并不满意，醉醺醺打了个隔，道：“既是好酒，就喝完它！”
卓珩正要开口，楚予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好！爽快！”
刘康起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楚予的肩，又满上一杯：“楚教授够劲儿，再来一杯！”
“刘总，这么多已经够了。再好的酒，多了也是负担。”
卓珩的声音又低又沉，已经是很直白的警告了，但刘康起恍若未闻，不耐烦地摆手：“卓总，少管闲事。”
卓珩嗤笑一声，拽着楚予就要走。
楚予却按住他的手腕，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再次接过酒杯饮尽。
刘康起笑得更大声了，拍手叫好，周围的男男女女跟着鼓掌欢呼。
卓珩心想只要刘康起还敢劝酒，他就立刻带着楚予走，顺便把酒桌砸了。虽然理智告诉他得罪刘康起没什么好处，但比起楚予被欺负，一切都去他爹的吧。
但刘康起没再劝酒，卓珩的耐心硬生生续了会儿，他看着楚予嘴角、手背以及衬衫上的酒液，一股浓重的委屈在心中翻腾：你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都不愿意跟我合作吗？
正难受间，电话猝然响起，卓珩看了一眼来电人，犹豫片刻，走出包厢，摁下接听。
卓珩一离开，刘康起更加肆无忌惮，一会儿摸摸楚予的手，一会儿凑到楚予耳边嘀咕，肥胖的身躯几乎要贴到楚予身上，眼神粘腻腻，油乎乎。楚予挪一寸，他就跟一寸，骚扰的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待楚予挪无可挪，他猝然用力搂住楚予的腰，五指在楚予的小腹处摩挲，道：“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明星都好看。”
“腰真细真软。”
“你真不应该混学术圈，去娱乐圈吧，甭管演技唱歌咋样，就这张脸，随便一捧就红了。”
“没事，学术圈我也能捧你，你跟老子好吧，我给你钱，给你项目，给你坦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着说着，就要往楚予脸上亲。
楚予猛地推开刘康起，沉声道：“刘总，你喝多了。”
刘康起被推得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又很快笑了起来，起身道：“我没喝多，我真的喜欢你。”
楚予脑袋有些晕，堪堪躲开再次伸来的手臂，森然道：“请刘总自重。”
刘康起依旧笑眯眯的，猛然攥住楚予的手腕：“自重？我已经够自重了，楚教授，我拿出那么多钱，几次三番舔着脸邀请你合作，又追加项目投资，你说我是为了什么？只是看重你的才能吗？”
他忽然凑近楚予耳边，道：“跟了我不好吗，你爸妈从小就把你扔了，收养你的爷爷奶奶又都死了，连个亲人都没有，孤苦伶仃，毫无背景，只空有才能，有个靠山不好吗？”
楚予的脸色瞬间冷得彻骨，他狠狠甩开刘康起，径直往门口走去。
刘康起脚步虚浮，猝不及防被甩倒在地，桌子上的杯子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周围刹那陷入鸦雀无声的安静。
“不许走，楚予，你敢打我，你TM不想混了？！”
楚予恍若未闻，开门的刹那迎面撞上正要进来的卓珩。他坚硬的情绪蓦地从中心开裂了几缕裂痕，又轻又细，却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席卷心神。
身后一阵喧哗，刘康起被七手八脚扶了起来，像头发狂的野猪朝楚予扑来，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教授吗？老子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了，别不识好歹，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卓珩听见这话就火冒三丈，还没来得及出手，楚予一把抓住刘康起的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包厢都仿佛颤了颤。
一时间无人敢动，所有人呆呆地一会儿扭头看看躺在地上表情狰狞扭曲的刘康起，一会儿扭头看看面容阴沉居高临下的楚予，大气不敢出。
刘康起破口大骂：“楚予，你他妈的找死！我要让你混不下去！”
楚予随意整理了下衬衫，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刘康起的肩膀踩了下去，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包厢。
“哦？你想让我怎么混不下去？”
刘康起疼得呲牙咧嘴：“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在x省，只手遮天......”
楚予加重了脚下力道，语调依旧平稳：“刘总，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如果你不想让我好过，你也去死吧。只手遮天？遮的谁的天？”
话落，他放过刘康起的肩膀，移到手上，顿了片刻，随即重重踩下。
“啊啊啊啊啊——！”
惨叫伴随着楚予冰冷到有点阴森的声音：“能遮天的手和你这只有多大区别？不都是血肉筑就的吗？我再加重点力度，就废了。”
“你哥努力了这么久才走到现在的位置，那么多眼睛盯着，如今更需要谨小慎微吧？你说我要是把今晚你说的话公布出去，先完蛋的是你还是我？”
刘康起出了满脑门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他看着楚予昳丽动人却肃杀如鬼魅的脸，凶悍与嚣张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未曾降临的恐惧。他一直觉得楚予是个没有背景的软柿子，清隽温润，耀眼冷淡，勾人**，适合拿捏，没想到如此硬气，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一开口却只剩惨叫与呻吟。
卓珩在一旁看着欣赏地看着楚予，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他确信刘康起完全不是楚予的对手，不需要担心地上那头猪忽然暴起伤到楚予，只需要盯着周围，以防有人忽然靠近。他也懒得劝楚予冷静，楚予那么善良，这般愤怒的反击肯定没少受委屈。
如此想着，他都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楚予瞥了一眼卓珩，见对方神色凝重，面容冷峻，他的心中猝然一颤，随后放过了刘康起，大步走了出去。
没人敢阻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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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