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办公室内强忍泪,户外惊现北极熊

林译程的话音落下,办公室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他被林远森直直地看着,耳根子烧得慌。这种安静异常难熬。

终于”,林远森开口,“……一中?你是打算去上学还是参观?”

林译程被问得莫名其妙,眉头皱起,“当然是去上学了!一中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我参观个毛线啊。”

他音量陡然拔高,“爸!我没开玩笑!我想上一中!而且必须是尖子班!”

林远森按了按太阳穴,看了眼对面张口就来的儿子,“你知道一中尖子班什么概念吗,你就要上?你那分全市排多少名,两万开了吧?你去了想干嘛,当吉祥物?”

林译程低下了头,唇角紧绷,咬字重了些,“我可以学。”

他盯着桌上的空纸杯,听到林远森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抬头看见他靠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

“你学?你拿什么学?你要是真有这能力,今天也不至于来找我。”

“你告诉我,你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进了尖子班,脑子就能开窍?是靠他们教室的风水好,还是靠每天烧香祈祷咱家祖坟冒个青烟?”

林译程没说话。他现在唯一想做的是把林远森毒哑。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除了一中,我哪儿都不去。张凡叙在那儿。”

“张凡叙?”林远森眉头一拧,“你是给自己选学校,还是去给他张凡叙当陪读?”

“有区别吗。”林译程唇角绷成一条直线,迎上那道带着明显审视的目光。

“当然。”林远森十指交扣在一起,“你要是自己选择的一中,我至少还会觉得你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愚勇。但你要是因为他才选,那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花这个钱给自己儿子买一张陪跑的票。懂么。”

听完林远森的分析,林译程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今天就不该来找他。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能和张凡叙一个班,挨点骂算什么。

但最后那句话还是刺痛了林译程的神经,他凭着一股子倔强脱口而出,“我不是去当陪跑的。”

“哦?是吗?”

林远森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那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和别人比,是靠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是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林译程猛地站了起来,胸膛起伏得厉害。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直视着林远森。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切进,打在他初具锋芒的侧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微哑,“您能不能有一次,先听听我怎么想的,再决定要不要骂我?”

“您问我想去哪儿,我说了,您说我去当吉祥物。问我为什么想去,我也说了,您又说去当陪跑。”

“你心里已经给我定性了,那还问我干什么?彰显你的优越感?”

林远森没说话。他看着那对和他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少年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那点水光。那股子明知会受伤也要把话说绝的做派让他恍惚了一瞬。

“你跟你妈一样倔。”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愣住的不止林译程,林远森自己也愣住了。

林译程压低了帽檐,声音又冷又硬,“你别提她。”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你凭什么提她?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现在你说我跟她一样?我要是跟她一样,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林远森拿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他张了张嘴。

林译程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事儿还没说清楚,你去哪儿?”

林译程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过半张脸。

“已经说清楚了。你不想帮我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找干妈,至少她会说人话。”

“你要是现在出了这扇门,就别指望我给你找人。”

林译程呼吸一凝,缓缓转过身。“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

林译程嗤笑,“不是威胁,那是什么?从小到大,你对我的教育方式就是花钱,然后当个甩手掌柜。现在你想管了,就拿我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

他看着林远森正盯着手里的茶杯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林译程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

“我不欠你什么。你供我吃穿,我谢谢你。但除了这个,你还给过我什么?你连我中考结束这回事儿都不知道,装都懒得装。”

他看清了林远森的眼神,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读不懂。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坐下。”林远森将茶杯放在桌上,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

林译程没动。

“我让你坐下。”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林译程到底没有摔门而去,在门口靠墙站着。

林远森当着他面,拨了个电话,“铭轩,你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裴铭轩推门而入。

他注意到两人的站位。一坐一立,势同水火,泾渭分明。

他没多看,走到林远森面前,颔首,“林总。”

林远森靠回了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工作时的沉稳。

“他要上一中的事,你去处理,安排他和那个张凡叙一个班。“

裴铭轩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

“好,明白了。”

裴铭轩转身离去。经过林译程他脚步放缓,错身而过时,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门被合上,办公室内又只剩下这对父子。

林远森看向门口,开口,“门神当够了没。”

林译程没吭声,低着头,还保持着裴铭轩进门前的姿势。

他听到林远森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跟他说几句话比开会还费嗓子。

“行了,事情解决了。但是林译程,你要知道,我能把你塞进尖子班,是我有这个能力。你进去之后,没人能替你听课。要是成绩再垫底,别说你是我儿子,我丢不起这人。”

“……知道了。”

林远森没再看他,随手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

“还有,你干妈不欠你的,她对你好,你记得还。别跟在自己家似的,吃完饭把碗筷一扔就走,有点眼力见。”

林译程放在门把上的手收紧了,手背青筋凸起,“用不着你说。”

他留下这句冷硬的话,走了出去。

关上门,林译程就看见走廊里等候的裴铭轩,对方手上拿着一瓶可乐,瓶身带着水汽。

看见他出来,裴铭轩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中午了,饿不饿?”

林译程点了点头,接过可乐,冰凉潮湿的瓶身贴上他满是细汗的掌心。

“楼下食堂还有饭,我带你去吃点?”裴铭轩偏了偏头。

林译程扯出一个笑,这个笑真切许多,“不用了裴叔,干妈说今天中午做红烧肉,等我回去吃。”

裴铭轩点了点头。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了过去。

林译程接过,发现是一颗糖——菠萝味的。

“小时候你来公司,最喜欢吃前台的这种糖,不知道现在还爱不爱吃了。”

林译程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菠萝糖。

亮晶晶的糖纸里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的糖球,两头拧成两个小耳朵。

小时候的他觉得这种糖纸很漂亮,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像水晶。里面的糖也金灿灿的,像太阳。

每次吃完糖,他都会把糖纸洗干净收好,逢人就说以后要给他妈妈打一条项链。

现在他知道了,那跟水晶和太阳没半点关系。糖的颜色是色素兑出来的,糖纸上连个正经牌子都没印。

也不知道裴叔怎么做到的,居然还能买到这种连商标都没注册的三无小零食。

他干瘪地笑了一声,心头微微发热。

他把糖攥紧,说了句“爱吃”,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裴铭轩追了句,“路上小心。”

林译程朝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低着头,盯着地面。

快到不可思议——林远森和裴叔三言两语间,他的事就有了着落。他们一句废话都没说,就像处理工作一样自然、游刃有余。

但对他的想法,林远森只当成小孩子的一时兴起。

林译程觉得自己对林远森来说,就像一份不太重要但是又不至于丢进垃圾桶的文件。

除了放在角落里积灰,就再别无用处。

林译程摩挲着菠萝糖糖纸,走出电梯,肩膀垮了一些,把帽檐又压了压。

走出那扇玻璃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被人拿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他低头下完台阶,再抬起头时愣住了。

——是张凡叙。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

后背靠着树干,低头看着手机,一截后颈从白T领口露出来,白得像像树影里漏下的光。

大概是嫌热,他躲在树荫深处,像是要同这唯一的遮挡物合二为一。

他额前的刘海微微被汗打湿,时不时用手往后拨,拨完又垂下头继续看手机。露在短裤外的小腿有几块被蚊子叮出的红印子。

张凡叙的眉头微微蹙着。

林译程还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被林远森气出幻觉了,竟然在将近四十度的户外,看见了一头北极熊站在他爸公司楼下的马路边。

他知道张凡叙和临江的高温是“一生劲敌”。卧室窗帘经常被拉得严丝合缝,仿佛见到太阳他就会化成一滩雪水。

他看见张凡叙的眉头又皱紧了些,才猛地回过神来。

林译程快步走了过去。他从人行道的另一头穿过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他的棒球帽帽檐被风掀起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几分钟前,这双眼睛还是灰扑扑的,眼里只有一层倔强的硬壳。

现在这层壳松软了,连带着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复杂情绪一起沉了下去。浮上来的是更为滚烫的东西,这让他的眼睛在太阳底下看着很亮——像那颗菠萝糖的糖纸。

林译程走到那棵梧桐树下。

张凡叙察觉到一道阴影替他挡去了那几缕恼人的阳光。一抬起头,脸上就被贴上来一个冰凉的东西。他愣了一下。

林译程扶着他的肩膀,语气是带着质问的急切,“你怎么来了?!”

张凡叙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把那瓶可乐拿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半瓶可乐下肚,张凡叙总算长呼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下嘴角,把手机翻转递到林译程面前。

上面是他们两个的微信聊天框。最新几条都是张凡叙给他发的,从十二点到现在。

【汇报结束了没】

【你是在里面和你爸打起来了还是迷路跑人家机房打游戏了】

【?】

【活着就吱一声】

【我在你爸公司楼下】

张凡叙面无表情锁上屏,“我以为你死里面了,来帮你联系殡仪馆。”

【小剧场】

林译程穿着讨薪装竖着中指夺门而出后,张凡叙的脑子和嘴展开了激烈互搏。

张凡叙(盖好被子/躺得安详):终于清净了,睡个回笼觉,世界晚安

张凡叙的脑子(突然上线):他考那么烂,他爸不会拿烟灰缸砸他吧

张凡叙的嘴:活该,谁让他穿一身黑,也不知道穿喜庆点

张凡叙(翻身):不管他,睡觉

张凡叙的脑子:万一他被亲爹骂哭了,在大街上嚎怎么办,被人拍到好丢人

张凡叙的嘴:丢的是他的人,关在家睡觉的我什么事

张凡叙(再次翻身/烦躁):……

张凡叙的脑子:他不回消息,该不会真被亲爹气得跳清江了吧

张凡叙的嘴:死了正好打电话给他订花圈

十分钟后。

温琳(看着玄关):叙叙,大中午的外面四十度,你换鞋去哪儿?

张凡叙(面无表情):西城,有个业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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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户外惊现北极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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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蝉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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