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楼梯间冻汤圆嘴快,后勤处涂青天护衣

周启明挂了电话回到教室。

历经快两个小时的渡劫,大家像八百年没聊过天,教室里闹哄哄的,属林译程和涂江潞的声音最大。

即使他们上课的时候嘴巴也没停下来过,

周启明拍了两下巴掌示意安静:“下课了啊同学们,男同学都自觉点,去一楼后勤处领一下咱们班的军训服跟教材。女同学留在班上,把卫生打扫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情愿。

开学第一天就被抓壮丁,大家积极性普遍不高,但在周启明眼皮子底下,也没人敢不去。

画风到了最后一排突变,林译程眼睛一亮,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哈士奇终于逮到了难得的放风机会。

他拍桌而起:“走了涂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我兄弟二人为班级挥洒汗水的时候到了!”

涂江潞也是个行动派,早已先一步蹿向后门。

林译程为了给班里女生留个爱干净的假象,出门前还不忘从兜里摸出餐巾纸,飞速把刚才他和涂江潞不慎滴在地上的辣椒油给抹了。

张凡叙也起身了,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揽活的劳动积极分子,却也不是躲在后面等人把事情干完的性格。

反正横竖都要去,不如早点搬完早点回来图个清静。

他走在队尾,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热气十足的身体就从背后大鹏展翅般地扑过来。

一条沉甸甸的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扑鼻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洗衣粉的味道。

张凡叙的肩膀猛然一抖,他微微偏头,果不其然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写满嘚瑟的脸。

他嫌弃地把林译程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

“离我远点,身上一股垃圾桶味儿。”张凡叙的声音冷若冰霜。

林译程没料到一上来就碰了一鼻子的灰,听到“垃圾桶”这三个字更是大惊。

他心中直呼“不好”,放开了张凡叙,站直了身体,低头左闻右嗅。

“靠,真有吗?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到?”

“谁知道,腌入味了吧。”张凡叙加快了脚步,迅速和他拉开了距离。

看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做派,林译程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

张凡叙那“狗鼻子”和洁癖他是领略过的。

这要是真沾了味儿,别说今晚想蹭床睡了,估计他想进他卧室都得先消杀三遍。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补救方案。

喷点香水盖盖?

不对,他家没那玩意儿。

那喷点花露水?

也不行啊,这玩意儿也忒老龄化了。

林译程苦恼地上下拉动着校服拉链。

实在不行去干妈梳妆台上顺点爽肤水吧,说不定张凡叙看在他皮肤光滑的份上会手下留情。

这边林译程正天人交战,那边张凡叙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说了句:“别琢磨了,你就是把空气清新剂当水喝也没用。”

“你还会嫌味儿吗?刚才吃辣条的时候不是笑得比谁都开心。”张凡叙补了句刀。

听到这话林译程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去,两人并排走着,他的语气比窦娥还冤枉:“我开心个屁啊!我那叫强颜欢笑,叫苦中作乐!”

看来林译程这回是真觉得自己委屈大发了,冤枉到文曲星上身,连用两个成语都没翻车。

“换你坐那儿试试,保证五分钟都过不了你就去教务处办退学了!”

张凡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却没否认林译程的假设:“我为什么要坐那儿?早上是谁非要和别人叙旧?自作自受。”

“那……那还不是半路碰到了老王!”林译程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时头也不回地骑车就走,都不等我!”

张凡叙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言论,气极反笑。

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林译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我不先走,你指望谁给你占座?”

他真是被气极了,心里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同班的那行人已经远去,楼梯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译程愣在原地,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三两步跨下台阶,挡在张凡叙面前。

“等等!早上你旁边的那个空位……真是给我占的啊?!”

张凡叙心里懊恼自己嘴快,他偏开视线,冷脸反问:“不然?我屁股有那么大,一个人要坐两把椅子?”

林译程先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可太了解张凡叙了,这人骨子里清高又淡泊,且自尊心极强,从不屑于干“占座”这种略显小家子气的行为。

“那你怎么不跟启明灯说啊?”林译程痛心疾首。

听到“启明灯”这个新鲜出炉的外号,张凡叙难得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周启明,不由得在心里对林译程起外号的天赋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说?”张凡叙皱眉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能做的就是提前给你占个座,剩下的你自己不会争取吗?”

林译程哑口无言。

他哪里是不想提,他当时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可一看到周启明那张写满了“正义”的国字脸,他就莫名想到了远在西城的林远森,那种“走后门”的心虚感让他根本不敢提任何要求。

但他打死也不会在张凡叙面前承认自己“怂”了。

张凡叙见他哑巴了,双臂抱胸,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你要是真不想坐那儿,月考考好点,光明正大申请换座位。”

“周启明在班会上说过了,对现在座位不满意的,可以拿着成绩单和他面谈,你当时光顾着吃辣条了吧?”

林译程摸了摸后脖颈,叹气道:“嗐,我这脑子怎么跟你们这些尖子生比啊,连涂江潞都考了五百九呢。”

话音落下,他又想起暑假的那天,他站在林远森的办公桌前,梗着脖子说“我可以学”。

当时他是真觉得自己可以。

反正中考考那点分是因为他没认真,反正尖子班也一样是学那几门课,反正张凡叙在那里,他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个“可以”的标准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涂江潞考了五百九都觉得自己是倒数第一。

周启明看到他分数瞬间就黑了脸。

全班随便拎一个出来分数都比他多个小三百。

他修炼了十五年的“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道心碎了一地。

林译程放下手,不自在地摩挲着楼梯扶手,又恢复了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嘿嘿一笑:“再说了,仔细想想那位置也挺好,离后门近,放学跑得快。而且我那新同桌也挺有意思的,跟我挺投缘。”

他最后那句话,点燃了张凡叙层层堆积的情绪。

他黑眸一凛,眉头一皱。

他听到了什么?

林译程说……那个位置挺好的?

他为了那个倒数第二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被发配的命运?

张凡叙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他在这里又是占座,又是提醒,结果对方在那儿如鱼得水,甚至开始安于垃圾桶旁的“自由”?。

“随便你,以后别说想跟我一起坐。”张凡叙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丢下这句话。

没等林译程反应,他已侧身而过。

林译程站在台阶上,看着前面那个几乎是在竞走的背影,一头雾水。

谁又惹到这个张凡叙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夸了涂江潞?

还是说……自己身上真有味儿??

林译程想不明白,叹了口气,认命地追了上去。

张凡叙走得极快,步步生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把林译程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脑子现在很乱,却强迫自己复盘这股无名火的来源。

他笃定,他气的肯定不是林译程交了新朋友。

他气的肯定是林译程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这就好比他费尽心思给无家可归的小狗搭了个遮风挡雨的小窝,结果这只狗转头跳到一个臭气熏天的泥坑里,还冲着泥坑里的另一只小狗欢快地摇尾巴。

是个人都会被气死吧!

张凡叙成功说服了自己,长呼出一口气。

他下到一楼,远远就听见走廊尽头一片嘈杂。

后勤处那个大教室门口,像是正上演什么大戏。

十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分站两拨,中间一胖一瘦两人对峙而立。

张凡叙走近了些,认出了几张同班的面孔。

“我说你们要点脸行不行!这是我们高一二班的军训服,你们凭什么从我们班的编织袋里翻?赶紧给我们放下!”

这大嗓门有些耳熟。

张凡叙看向人群中央,心中了然。

是了,正是和林译程同在一个泥坑里的另一只小狗。

好像是叫涂江潞来着。

只见涂江潞铁面无私的站在一个敞开的大编织袋前,横眉竖眼,声若洪钟。

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男生的鼻子,只差额头上来个月牙印就能当场开铡问斩了。

“先来后到懂不懂啊!这衣服写你们二班名字了?你们自己来得晚怪谁!”对面那个领头的高个男生也丝毫不示弱。

张凡叙扫了眼他的胸牌,上面写着高一一班。

作为五楼那块风水宝地里仅有的两个尖子班,历年以来,临江一中的一班和二班都是王不见王,谁也不服谁的宿敌。

除了每次大大小小的考试都要一较高下,开运动会的口号也要比哪个班嗓门更大。

由于周启明在班会上的那番长篇大论,二班确实是最晚到的。

或许是一班那些男生平时只顾着埋头刷题,对自己的身材缺乏清晰认知。

亦或是想走当下流行的嘻哈风,开学前在网上报军训服尺码的时候,他们大多脑子一热选了xl或xxl。

军训服本就偏大,他们领回去一试,发现都能当戏服甩个水袖了。

一行人下来更换,小码早就被其他班抢完了,只剩下二班还没被领走的拿包。

一班领头的高个男生手里拿着一包均码的军训服,显然是从那个被划开的编织袋里拿的。

“我去你的‘先来后到’!军训服都是之前按每个班报上去的尺码打包的!就剩我们班的没领走,不是二班的是谁的,你们眼瞎啊拿我们的!”涂江潞还在持续输出。

高个男生显然也是个脸皮极厚的,他下巴微扬:“什么叫拿?我们下来换不行吗?数量又没少你们的。”

涂江潞一听火气更大了:“我去你的吧!你脸可真大!谁答应和你们换了?你们大男人穿着都嫌大,也好意思给我们?这让我们班的女生怎么穿?当裙子穿吗?!”

“那就是你们二班自己内部协调的事了,”高个男生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别的班也都是这么换的,我们班也被人换了好几件,要怪就怪你们来的最晚了。”

“艹,我这个暴脾气,你特么抢劫还有理了是不是!别人班拿走你们的算你们没用!但想拿走我们二班的,想都别想!”

涂江潞彻底怒了,校服袖子一撸,就要抢回他手里那小包的军训服。

一班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高个男生身后的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小剧场】

林译程(抓狂/百思不得其解):涂兄救命!张凡叙今天下楼突然就对我生气了,走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涂江潞(狗头军师上线):译哥莫急!依小弟拙见, 你家那颗金贵的冻汤圆闹别扭,原因无非有三。其一,今早你只顾与那不知名姓的狐朋狗友侃大山,全然将其抛之脑后。其二,你我二人分食辣条之时,不巧被他瞧个正着。其三,你如今满身腌臜浊气,惹得他心生不快。

林译程(醍醐灌顶):涂兄此言甚是有理!那依您之言我该如何补救?

涂江潞(故作深沉,虚捻胡须):解铃还须系铃人,死马需当活马医。其一,今夜你速速提笔,撰写八百字悔过书,切记需字字斟酌,句句走心,万万不可敷衍凑字。其二,明日备好辣条两包,当其面弃于垃圾桶内,立誓与辣条之物一刀两断,再无牵连。其三,归家后光明正大借其沐浴露净身,前后须搓洗三遍,切莫偷摸行事,好教他亲眼见你洗心革面,诚心认错。三策并行,定可消其心中怒火!

林译程(如获至宝)涂兄!真乃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涂江潞(谦虚抱拳):哪里,哪里!小弟我也不过是多吃了几包辣条,多见了几年世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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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后勤处涂青天护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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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蝉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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