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盲学渣误闯天家,迟到开局发配边疆

清晨,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润,天空被昨夜的雨冲洗得湛蓝,上面缀着几缕薄云,梧桐叶尖儿还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

天高云淡,晓风和畅,这天气简直完美,适合睡到自然醒,适合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适合干一切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日历上写的不是九月一日。

张凡叙在这难得的好天气里睡得正香,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几点睡的。

只记得在临睡前,林译程硬是挤到了他的床上,复盘了半小时那场所谓的“告别战”。

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大有不讲到地老天荒誓不罢休之势。

张凡叙听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踢到床沿,用被子把人卷成春卷,才勉强换来了后半夜的清净。

此时,张凡叙正梦到自己独自一人仰面躺在一叶扁舟之上。

款款清风拂过他双目轻阖的脸庞,小舟顺着江水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没有任何人打扰,他那平日微微蹙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就在他即将顺着这叶扁舟,惬意地飘进桃花源时,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叙叙!张凡叙!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今天开学!!!”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枕边传来,把张凡叙从乌托邦里拉回了现实。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耳膜就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眯着眼侧过头,林译程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亮得跟外面的太阳一样。

他的校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领子也被翻得一丝不苟。

就刘海那撮翘起来的呆毛还是不服管教的支棱着。

张凡叙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沙哑,充满杀意:“几点。”

“都六点四十了!”林译程动手扯张凡叙的被子。

“你快起来,第一天别害我迟到了!我这插班生可得给班主任留个好印象!”林译程杞人忧天道。

张凡叙被子底下传来沉闷但火气十足的声音:“我特么定的七点的闹钟,林译程你是不是有病!”

林译程大言不惭道:“闹钟能有我贴心吗!闹钟会叫你名字,会帮你把校服找出来摆在床头吗!”

张凡叙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

他知道在这个大喇叭的轰击下自己别想再讨个清净了。

张凡叙掀开被子一角,床头果然摆了一套叠得整齐的校服。

他看了一眼那张欠揍的笑脸,把枕头扔他脸上:“滚出去,我换衣服。”

“得嘞!叫醒任务圆满完成!”林译程识相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把那个枕头拍松散重新摆回床头,趿上拖鞋往卧室外跑,边跑边喊:“那我去帮干妈端菜了,你快点啊张凡叙,别墨迹。”

张凡叙认命地坐起来,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还在打架。

他缓了有半分多钟,才慢吞吞拿了校服去卫生间洗漱。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尊容,拜外面那位神经病所赐,他现在看起来像好几样动物的杂交品种。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的两团淡青像熊猫,脸臭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张凡叙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禁心生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捅了个蝉窝吗,不然怎么会摊上这么一只全年无休的四季蝉。

他洗漱完,又冲了个澡洗了个头,前前后后捯饬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总算成功把自己从动物杂交品种抢救回了正常人类。

张凡叙吹干头发换上校服出来,蓝白亮色衬得他那张本就偏白的脸更白了几分,领口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林译程不知又说了点什么,逗得温琳哈哈大笑。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只见林译程一手端着一盘煎蛋,一手端着一碗热干面从厨房出来。

他把煎蛋放到餐桌中间,面条放到张凡叙面前。

林译程很快从厨房里又盛了一碗,大马金刀在张凡叙旁边坐下。

“嚯,果然人靠衣装,你这一穿上校服,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不完全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心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嘛。”

“谁知道你私底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危险分子。”

“成天揍我,昨天那抱枕的棉都被你打出来了。”

“你不心疼我,好歹心疼心疼干妈买的抱枕啊。”

张凡叙夹了一块煎蛋,看了他一眼:“你穿上校服也挺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你考倒数第一。”

“咳咳……!”谁知道张凡叙突然提这茬,林译程嘴里的蛋差点没咽下去,噎得他捶胸口。

好半天他才顺过气,义正词严纠正道,“什么倒数第一,那都是过去式了!”

“所谓英雄不问出身,现在咱俩可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四舍五入我现在跟你们那些尖子生也是平起平坐的水平。”

他威胁道:“再提这事儿小心我告你诽谤!”

张凡叙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是吗,我好怕啊,不过我更担心的是,语文五十八分的人,诽谤两个字会写么。”

张凡叙这话正中林译程那点摇摇欲坠的学渣自尊心,他彻底怒了,一拍筷子。

“卧槽张凡叙你瞧不起谁!不就是诽谤吗,我当然会写!诽一个口字加一个非,谤一个石字加一个旁!”

林译程说这话的时候,相当的自信,仿佛新华字典就是他编的。

他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得意极了:“我不露两手你还真当我是九漏鱼了啊,怎么样,就问你服不服!”

“……”

张凡叙夹面条的手一顿,其实他原本只是口嗨,习惯性嘲讽了一句。

谁曾想这人是真不会,更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连错都能错得这么理直气壮,回答得如此掷地有声。

坦白说,要不是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和林译程一个班,张凡叙都要怀疑自己和他受的是不是同一个九年义务教育。

他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林译程,眼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悲悯:“林译程,你刚才说要告我什么?”

“告我‘啡磅’?”

“所以你是打算告我偷了你的咖啡,还是砸了你的磅秤?”

还没等林译程反应过来自己是哪里错了,一直在厨房里听他俩斗嘴的温琳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端着一杯豆浆走了出来,看着林译程眼里那点清澈的愚蠢,摸了把他的后脑勺。

温琳露出了怜爱的表情,把豆浆放在了他手边:“哎,可怜的孩子,诽谤两个字都是言字旁的,多喝点豆浆吧。”

林译程在脑子里偷偷默写了一下干妈说的那俩字,这才后知后觉。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眼疾手快把那杯豆浆一饮而尽:“那什么……这种生僻字记差了很正常的好不好。”

“实在不行我也能用拼音啊……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精神,是我这种不畏强权的精神,懂吧!”

张凡叙看着他那副急要找补的模样,轻嗤了声。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嗯,精神感人,智商堪忧,凭一己之力拉低整条起跑线的水平。”

“张凡叙你——”

林译程又要放点什么狠话,张凡叙没等他说完,施施然站起身,把旁边的书包背上。

“我吃完了,你继续捍卫你伟大的精神吧。”

“说不定明年诺贝尔文学奖能颁给你,颁奖词我都帮你想好了,‘他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诽谤的写法’。”

“哎!你等等我啊张凡叙!”林译程见人就要走了,也不管诽谤有几种写法了,三两下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扒拉干净。

他抽了两三张纸擦嘴,抓起书包就追了出去,不忘回头喊句:“干妈我们走啦!”

温琳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了句:“路上骑车慢点啊。”

两人推出停在楼下车棚的山地车,一前一后骑在去临江一中的路上。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打在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背上,光影斑驳。

快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时,一辆自行车从侧面窜出来。

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停在了他们面前。

“我靠!林译程!还真是你啊!”

这人嗓门大得能和林译程一较高下,张凡叙认出了这是林译程初中的狐朋狗友之一。

林译程单脚点地,眼睛也是一亮:“老王?你怎么也考一中了?”

“别提了,我爸花钱让我进的普通班。你这穿的也是一中校服啊,混哪个班了?”那个老王好奇的问。

“当然是二班尖子班了!”林译程毫不脸红地挺起胸膛:“怎么?没看出来你林哥放荡不羁的灵魂之下也是个学霸吗?”

刺猬头听得瞪大了双眼,随后发出了一声爆笑:“你就吹吧你!”

“就你那成绩能进尖子班?你爸这是给一中捐了个图书馆吧?”

“去去去,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林译程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张凡叙在后面冷眼旁观,看着这两人把校门口当成菜市场,随时随地大小聊。

他最烦的就是林译程这副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性子。

明明昨晚在床上吵得他睡不着觉,可只要一出家门,就能立刻被无数个“老王”分走注意力。

他不理解这种寒暄到底有什么意义。

周围路过的自行车越来越多。

说话声、自行车铃声、门口保安催促声混在一起,让他的脑仁隐隐作痛。

张凡叙脚下一蹬,越过了聊得正嗨的两人,随着人流进了校门。

落在身后的林译程还在商业互吹,张凡叙已经停好了车,独自一人进了教学楼。

临江一中高一年级共有二十个班。

但五楼这块风水宝地只有一班和二班两个怨种班,这是历年以来的传统。

把全校这群最会读书的金疙瘩们安排在五楼,校领导在开学动员会上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学生体魄,促进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但大家心里都门清,这纯粹是领导们怕那些凡尘俗气影响了这群清北苗子们精心修炼的仙气。

张凡叙本来就不爱运动,一大清早就要爬五楼多少让他有点烦躁。

他一阶一阶往上爬,越爬越觉得做这决策的领导真是缺德带冒烟儿。

大热天的让一群早自习要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学生先来个西天取经。

这是要考验体能还是毅力?

他能想到的唯一好处就是爬上来听不到下面篮球场砰砰的拍球声了。

爬到五楼时,张凡叙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感觉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后门走进二班,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凑一堆讨论些什么。

学霸的圈子大概是相通的,在经过他们时,张凡叙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同一个初中升上来的。

气氛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紧绷,张凡叙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将自己的书包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占座的意思十分明显。

平心而论,他其实很讨厌林译程的聒噪。

但如果要让他在一个需要从头开始磨合的新同桌和一只知根知底的四季蝉之间做选择,他宁愿选择后者。

林译程吵归吵,但他知道他能忍受的阈值。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抗骂也抗打。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张凡叙看了眼旁边的座位,上面还是只有自己的一个书包。

他眉头皱了一下,心想这人不会第一天就被教导主任抓典型了吧。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他身穿白衬衫和黑西裤,个子不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际线有些后移趋势。

他把原本夹在胳膊里的教案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眼全班,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拧开了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周启明。”

做完自我介绍,周启明开始了他一届一度的开学大洗脑。

他抑扬顿挫道:“大家能坐在这个教室里,说明你们至少在过去三年里都是我们临江市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啃中考那点老本!”

“在这个班,原地踏步就是退步,进步慢了也是退步。”

“我们进了这个门,目标只有一个——”

对于这种标准且无聊的鸡血,张凡叙向来左耳进右耳出。

他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报告——!!”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周启明正准备拔高的语调。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张凡叙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他甚至不需要侧目去看也知道这不速之客是谁。

只见林译程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扶着门框,胸膛微微起伏。

一口气飞奔上五楼,他显然累得不轻,那撮反骨呆毛也随着他的喘息一颤一颤。

他喘着气,礼貌地冲被他打断的周启明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虎牙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周启明心生不快,但想着能进这个班的学生,想必迟到也情有可原。

他神色稍缓了些,问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林译程,双木林,翻译的译,程是程门立雪的程!”

林译程喊得特别大声,尤其是最后一句。

为了给初次见面的班主任留个有文化的好印象,他特意扯了个昨晚百度出来的成语。

“老师,刚才我在楼下帮保洁阿姨倒垃圾去了,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林译程张口就来,不只是扯成语,扯谎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手到擒来。

坐在第三排的张凡叙没脸再看林译程,他按了按太阳穴,心说这人怎么会这么蠢成这样。

扯谎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吗?

哪个学校的保洁会专挑学生要上课的点干活,这不纯纯添堵吗。

自行车链条坏了这种借口不会说吗。

果然周启明没搭理他那见义勇为的废话,只低头看新生录取名单:“林译程是吧,我看看。”

他推了下眼镜,目光从第一名一路往下扫。

越扫眉头皱得就越紧,直到滑过倒数第二名的五百九十分,才终于找到了那个名字。

以及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足以让所有尖子班老师心肌梗塞的中考分数。

周启明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这种空降兵向来是班主任最头疼的存在。

他啪得一声反手把录取名单拍在讲台上。

看着门口那张无辜的笑脸,唇角扯了一下,发出“呵”的一声笑声。

“翻译的译,程门立雪的程?名字取得倒是有文化,可惜人跟名字不太搭。”

“翻译讲究信达雅,程门立雪讲究尊师重道。”

“你倒好,人未到声先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满嘴跑火车,这算哪门子信达雅?算哪门子尊师重道?”

全班霎时鸦雀无声,张凡叙听着周启明那一连串妙语连珠的讥讽,脸烧得厉害。

明明被公开处刑的人不是他,他却比当事人还觉得丢人,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张凡叙用余光撇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林译程,那人还站得笔直。

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班主任在损他,还是脸皮已经厚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

周启明顿了顿,抬手指向靠后门角落的那个空位。

“坐那儿去,下次再迟到,你也不用程门立雪了,直接站走廊上听课。”

张凡叙顺着周启明指的方向回头,那是最后一排挨着扫把和垃圾桶的风水宝座。

林译程也看过去,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好像没半点被发配边疆的羞耻感,朝周启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好嘞谢谢老师!保证没有下次了!”

言罢他大摇大摆在全班的注目礼下走了进来。

经过张凡叙这一排时,他眼尖地看见张凡叙旁边有个空座位。

林译程心头一热。

他脚步一顿,张了张嘴,扭头想跟讲台上的老班争取一下人权。

可余光瞥见周启明那张黑脸,很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多说一个字,自己的位置就不是在垃圾桶旁边了。

而是在垃圾桶里面。

只能痛心疾首地隔空给了张凡叙一个“兄弟我去了”的眼神。

张凡叙看着他径直走向那个垃圾桶专座,等他坐下才收回目光。

他盯着自己旁边的空座位看了几秒,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默默把书包塞回了自己的抽屉里。

只觉得刚才占座的举动很像小学生,有点可笑。

【小剧场】

张凡叙(扇胳膊):让你和狐朋狗友聊天!让你程门立雪!让你帮保洁倒垃圾!

林译程(抱头鼠窜/熟练求饶):错了错了叙叙!虽然我身在垃圾桶旁,但心在你身边啊!

张凡叙(手下没停):少废话,诽谤两个字抄一百遍!

林译程(哀嚎):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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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文盲学渣误闯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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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蝉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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