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幽”鹿鸣

凌晨三点的法医中心解剖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操作台上,把那具诡异的尸体照得无所遁形。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刚来的小陈忍不住爆了粗口。

操作台上,一具女性躯干被精心缝合上了一层梅花鹿的冬季皮毛。那些针脚细密得可怕,黑色的缝线在烟褐色的皮毛上蜿蜒,像某种邪恶的符咒。

何弃辽戴上双层手套,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精准。

"针法很专业,像是外科医生的手法。"他用镊子轻轻拨开皮毛边缘,"但这里,你们看——"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重案组组长任庸和沈砚洲走进来,后面跟着李银川。他今天把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警服穿得一丝不苟。

"正好,都过来看看这个案子。"任庸拍了拍手,"何法医,继续。"

何弃辽的目光与李银川短暂交汇:"死者,女性,25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在48小时前。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四肢是被专业工具肢解的。"

李银川走到操作台前:"这些鹿皮是从**身上剥下来的。"

他指着皮毛的根部:"看这些毛囊,还带着血丝。"

任庸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完电话,脸色更加凝重:"技术科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四根毛发、半枚指纹。嫌疑人锁定了两个——张宸洛和陈宏磊。死者身份确认了,李绵安,幼儿园老师。"

第二天一早,警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宸洛是死者的男朋友,陈宏磊是死者工作的幼儿园学生的家长,前不久刚刚和死者发生冲突。"任庸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

李银川靠在窗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昨晚几乎没睡,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个在案发现场徘徊的冤魂。

"分头行动吧。"任庸掐灭烟头,"我和砚洲去找陈宏磊,何法医和李银川去会会张宸洛。"

何弃辽开车,李银川坐在副驾驶座上。三年没见,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资料显示李绵安性格内向,平时很少与人来往。"等红灯时,何弃辽终于开口。

李银川看着窗外:"一个安静的女孩,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毒手?"

张宸洛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开门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警察?"张宸洛推了推眼镜,"是为了绵绵的事吗?"

何弃辽开始例行询问,李银川则借口上厕所,在公寓里转了一圈。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几本关于野生动物狩猎的图册。桌面上放着一本笔记本,李银川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

"张先生对狩猎感兴趣?"回到客厅后,李银川突然问。

张宸洛笑了笑:"只是业余爱好。怎么,警察还管这个?"简单哈拉了几句,二人就离开了。

"这人有问题。"一上车李银川就说。

何弃辽发动车子:"那些动物标本摆放的位置很刻意。"

李银川系上安全带:"送我回案发现场,我好像落了东西。"

案发现场还拉着警戒线。李银川独自走进那个血腥味尚未散尽的房间,冤魂立刻飘了过来。

"是谁杀了你?"李银川轻声问。

冤魂突然转身向门外飘去,不停地回头示意李银川跟上。

这时何弃辽也跟了进来:"你到底在找什么?"

"线索。"李银川看着冤魂消失的方向,"跟我来。"

他们跟着冤魂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僻。李银川突然拉住何弃辽,把他拽进一条小巷。

"有人跟踪。"李银川压低声音。

何弃辽悄悄探头,看见张宸洛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他们跑进附近的一个批发市场,借着拥挤的人流躲避追踪。市场深处有一家布料店,层层叠叠的布料从天花板垂到地面。

李银川拉着何弃辽挤进两道布料之间狭小的空间。黑暗中,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张宸洛。他在布料间穿行,一帘一帘地掀开查看。

李银川屏住呼吸。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个冤魂出现在张宸洛身后,伸出虚无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张宸洛猛地停下脚步,困惑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李银川松了口气。

布料缝隙里透进的微光中,他们对视着。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再说。"李银川轻声说,"现在,我们得去找真正的案发现场。"

冤魂带着他们来到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物流园。园子深处有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残缺的"CLUB"招牌。

李银川用撬锁工具打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狩猎照片,从梅花鹿到黑熊。走廊尽头挂着一排动物头颅,它们的眼睛都被挖掉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他们继续往里走,在大厅中央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狩猎日志》。李银川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每次"狩猎"的时间、地点和参与者。

"找到了。"李银川从封皮里抽出一张SD卡。

就在这时,何弃辽突然拉住他:"有摄像头。"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处闪现。

"找到你们了。"

张宸洛的脸突然在极近的距离出现,鼻尖几乎要碰到李银川的额头。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那双总是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牙齿在昏暗中泛着森白的光。

李银川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何弃辽立刻挡在他身前,但张宸洛已经举起了猎枪。

"把东西放下。"张宸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慢慢转身。"

李银川把何弃辽护在身后:"你就是用这把枪杀的人?"

张宸洛笑了:"那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狩猎,才刚刚——"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破窗声打断。沈砚洲带着特警队从天而降,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

"警察!放下武器!"

场面瞬间混乱。张宸洛一把勒住李银川的脖子,猎刀抵在他的喉咙上:"都别动!"

李银川抓住张宸洛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猎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砰!"

枪声响起。何弃辽感到左胸一阵灼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他踉跄了一下,看见张宸洛正举着枪对准李银川。

没有思考的时间,何弃辽扑了上去,和張宸洛同时抓住了枪管。争夺中,又一声枪响。

沈砚洲趁机冲上来,一枪托砸在张宸洛的手腕上。猎枪落地,特警一拥而上,把张宸洛死死按在地上。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何弃辽被抬上担架,氧气面罩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李银川握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

何弃辽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李银川的脸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李银川看见何弃辽的血从担架上滴落,在车箱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沈砚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他会没事的。"

李银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砚洲,落在远处的一栋高楼楼顶。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灰白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光。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证物袋里的那张SD卡,突然亮起了一个微小的红点。

警笛划破夜空。李银川坐在车厢边缘,胸口仍剧烈起伏。布料缝隙里那加速的心跳,似乎还未平复;而此刻,他更清晰地听见——那心跳声里,多了一份对生命的执念。

子弹破空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李银川眼睁睁看着何弃辽胸前绽开那抹刺眼的红,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缓慢而模糊。他听不见周围的嘈杂,看不见凶手的狰狞,视线里只剩下何弃辽缓缓倒下的身影。

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了何弃辽身边,双手颤抖着按住那个不断渗血的伤口。直到救护车呼啸而至,他才发现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笛声尖锐刺耳。

李银川半跪在担架旁,双手沾满了黏腻的血,却不敢用力按压,生怕加重何弃辽的痛苦。氧气面罩遮住了何弃辽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坚持住,很快就到了。"李银川的声音嘶哑,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念咒语。他紧紧盯着何弃辽胸口的起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他心跳加速。

何弃辽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轻轻碰触到李银川的手腕。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银川瞬间红了眼眶。

急诊室外的煎熬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

李银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何弃辽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子弹擦过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每一次自动门"叮"地打开,他都猛地抬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确认不是护士出来下达病危通知,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不知何时,李绵安的魂魄悄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她还是那样安静,四肢的残缺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飘渺。她缓缓飘到李银川面前,伸出虚无的手,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般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这个温柔的动作击碎了李银川最后的防线。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怀中的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离主动脉只差两毫米。算是捡回一条命。"

李银川整个人瘫软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麻木。他这才发现,极致的恐惧过后,人是哭不出来的。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地灯。

李银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何弃辽正在输液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布料铺里紧贴的心跳,批发市场绒布间的呼吸,还有那颗擦胸而过的子弹——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不能再失去这个人第二次。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短信:

"这次换我守着你。"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心动不是在狭窄空间里加速的心跳,而是看着血花溅起时,整个世界瞬间失声的恐慌。

李银川是被脸上轻柔的触感惊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爬上了病床,正和何弃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何弃辽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在对上何弃辽清醒的目光时僵住了动作。

"醒了?"何弃辽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格外清明。

李银川这才意识到对方早就醒了,顿时耳根发烫:"你...伤口还疼吗?"

"疼。"何弃辽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

"我去叫护士..."李银川作势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别走。"何弃辽的手指收紧了些,"你陪着我,就不那么疼了。"

这个近乎撒娇的请求让李银川愣在原地。他看着何弃辽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纱布下的肌肤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缝合的痕迹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医生说不能碰..."李银川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就吹一吹。"何弃辽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个要求太过幼稚,却又让人无法拒绝。李银川俯下身,轻轻对着伤口吹气。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何弃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安静的病房里交织。李银川的耳尖越来越红,动作却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三年前..."何弃辽突然开口。

"等你好了再说。"李银川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有的是时间。"

何弃辽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李银川散落的一缕长发。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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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活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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