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从议事厅出来便去了小厨房,捞出在角落一拱一拱不知正在偷吃什么的烤鸭,差人把狗交给老何。黄狗一看长息不和它玩,不满地嘤嘤不停。
“等我忙完陪你玩!”长息用力摸了两把狗头,猛然发现短短几日,这狗又长高长大了一些。烤鸭每日饭量比十岁孩童还要大,也算没白吃。
送走烤鸭,长息也开始在厨房摸吃的。陈七九与枯磐商议完守镇对策,路过小厨房的窗外,余光瞥见长息俯身翻找的背影,他停下脚步,略加思索,转身来到小厨房门口。
他轻敲了两下门板,长息回过头来,招呼道:“陈参将,你也来吃点?”
陈七九摇摇头,“我给你炒两个菜吧。”
长息没言语,眼珠转了半圈,似是在思考什么。
陈七九继续道:“很快的,不耽误事。”
长息见状起身,“那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七九脱下护腕放在一旁,挽起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对小厨房的材料稍加清点,便开始着手做饭。他的动作属实很快,清洗、备菜、烧火、起锅如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端出一盘杂蔬炒腊肉和一盘糖醋爆蛋。这头装盘,那头蒸笼里还给长息热了包子馒头。
长息始终在一旁看着,早已垂涎三尺,见餐食上桌,顾不上烫地开始下筷子。吃了两口才不好意思地抬眼道:“劳你单为我下厨,倒像我吃独食了,今夜漫长,该让大家一起来吃点的。”
“无妨,军营中人不拘小节。”陈七九从面相上看,稍有些木讷,表情也不多,此刻显出些许不易察觉的颓靡,“况且大家口味有别,吃不太到一起去。”
“是吗?”长息不在意他眼里的些微落寞,“你做饭很有一手,一起吃吧。”
“将军谬赞了。”陈七九谦虚道,婉拒了长息的好意,“属下早些时候已吃过了,请将军慢用。”言毕便行礼退下了。
长息“嗯”了一声,不做挽留,继续吃饭。吃着吃着莫峥和阿兰也来了,长息招呼二人坐下。莫峥只拿了个包子,阿兰倒是不客气地一起开动了,刚衔了一口就皱起脸,艰难咽下开口道:“太甜了吧!”
“啊?”长息不解,又夹起一筷子咽下,“没有吧,挺好呀。”
莫峥和阿兰对视一眼,展现出自己只吃包子的先见之明,向阿兰道:“她味觉迟钝,尝不出来的。”陈七九爱下厨在军内众所周知,但他调味爱放糖且一向下手太狠,导致众人都不爱吃,谁知冒出来一个同样嗜甜的长息,真可谓低山臭水遇知音。
长息不服,又大吃几口,“你们不爱吃正好,我还嫌少呢。”
“我两已分配好兵力,最外围的一支此时已就位了。”趁着长息吃饭,莫峥汇报起来。
“好。等逐异司杀到魏宅,大致只会剩下四分之一的主力。”长息道,“避免正面冲突,多使阴招,尽量活捉。”
长息话糙理不糙,两人郑重点头。阿兰先行离去,莫峥分了半支主力军给她,这会儿她要去和众人熟悉一番。
吃饱喝足,莫峥示意长息跟她走,竟是来到了莫峥自己的房间。长息不知她要作何,只见莫峥拿了根木棍往墙角木板的缝隙一戳,木板缓慢弹开,露出一上了黑漆的大箱子。
莫峥蹲下来,轻而易举地将看似沉重无比的箱子从地下抬了出来。箱体还上了一层锁,莫峥从怀中掏出一月牙状的铁皮,伸进锁孔转动几下便打开了。
只见箱中寒光闪闪,堆叠了层层兵刃。纵是不擅刀剑的长息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箱子全是一顶一的利器,比魏宅地下库房中的兵器还要锋利精良数倍。
莫峥示意长息自己挑选,“你看有没有趁手的。”
长息随手拿出几把剑端详,瞪直了双眼,毫不掩饰内心的震颤。这些武器不止锻造技术一流,外观更是华贵逼人,手柄处多镶嵌金银珠宝,哪怕在夜间,也映射出灼眼的光芒。
长息口水又要流下来了,这要是放以前谁家带着此等宝器走镖,她说什么也得截下来。
“这些都是你的,还是?”长息忍不住问。
莫峥摇摇头道:“是风将军的,她每场战役都用不同的武器,这些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言毕又补充,“我多用弓箭,不太用这些。”
长息了然,心头不住感叹。一者,风长息一场战役换一个武器,竟奢靡至此。二者,她善战非常,寻常将士多只用一种武器,她却是个全才。三者,此人对武器的癖好相当直白,不仅要利,而且要贵,什么财宝珍奇都得镶上。
不是,她哪来这么多钱啊?朝廷也不能赏她这么多吧!长息掂了掂手头那把七星陨铁剑,上嵌七颗鸽子蛋大的七彩宝石,感觉把这几颗石头扣下来卖了都能把半个临安城买下来。
双苓啊双苓,可惜这不是咱俩的,有了这宝贝,还开什么医馆了!长息暗道,心头甚是艳羡和不甘。
见长息只顾着一个个看,却迟迟没有选中,莫峥以为是她都没看中。她稍加思索,在箱内翻找起来,终于在箱底摸出一把重刀。
她把大刀递给长息道:“你用这个,这个好,风将军带着用过两三次呢。”
长息接过,手里一沉,险些没接住。此刀刀鞘由白鲨皮制成,吞口镶一圈鸽血红宝石,刀柄由紫檀木制成,上缠银丝,辅以珐琅花样。她拔刀出鞘,初看锋芒不显,细看却通体如深海幽蓝,刀身遍布细密如涟漪年轮的银亮纹路——此乃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花样。
她举刀细察,一旁长明灯的辉光映照得刀刃光波流转,如同有活物游动,刀光摄人心魄。她拨过脑后一缕马尾,轻拂刀面,发丝已无声无息裁断,飘落地面。
长息是识货的,这是一把天竺产的乌兹钢刀。其锻造工艺已断绝百年了,这把刀万金难求,乃是人间至宝。
“此等宝物,放在我手里是暴殄天物了。”长息收刀入鞘,不舍地抚了抚鞘体。
莫峥以为是她不好意思用,又把刀往她怀里推,“你用!不用才是暴殄天物!”
“不是这个意思。”长息笑了,她看得出莫峥的真心,只是自己实有难言之隐,“这把刀太重了,我力量不够,用不出来的。”她把宝刀交还莫峥,又从怀里拿出了风长息的雕花短刀,“我用这个就很好、很应手。”
看过一箱堪称富丽堂皇的宝器,再看这把已足够繁复的刀,后者也已显得光辉黯淡。不过长息没有说谎,这短刀轻巧且锋利,她确实用得舒服。
莫峥接过刀,也下意识抚摸了两下,眼底有一丝晃神。
“风长息哪得来这么多宝贝……”长息咋舌,碎碎念道。
“朝廷赏赐、四方搜罗……哪来的都有。”莫峥坦言。
长息现在算是知道为何如今静夜军岌岌可危之际,仍能撑起一座巨大的豪宅正常运转。从魏宅上上下下吃穿用度,到军营大小将士的日常演练,从未有一处尴尬紧巴,原是根本不差这点。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风长息怎么这么有钱啊?
——
自冯先荣向尚南枝挑明了剿杀之意,后者脸上便带上了似有若无的微笑,留下一句“悉听尊便”,便打着伞悠然撤回了影人镇中,又开始为那神秘女子牵马,令冯先荣颇为不快。
如今已近寅时,蒙砂镇也近在眼前了。
冯先荣已带队最先来到了镇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尚南枝,对方仍是那副神情,仿佛又说了一遍“悉听尊便”。冯先荣啐了一口,向侧后方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小队人先行突击。
七八位将士配黑银甲胄,持精钢盾牌下马疾行入镇。不消片刻,一将士折返回来,站在树下遥遥冲等待的冯先荣挥手招呼:
“右监,静夜军贼子没有防备,时不我待!”
冯先荣心头松了松,沉声朝身后道:“众将士听令,合围剿杀静夜军乱党!”话音未落,百余名羽林卫当即拔剑出鞘,带着威压冲杀而去。
冯先荣也扯住缰绳,调转方向准备一同前进,却突然望见那名通风报信的将士还站在树下。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人手中不见盾牌,更不见佩剑。
“废物东西,还站那在干嘛!”冯先荣怒骂,那将士却毫无反应。
冯先荣看向前方疾冲的骑兵。部分将士手里持了火把,将镇中照得光亮了些。他揉揉眼睛再看,隐约见有什么细长如线的东西横在兵马前方,此刻已快要碰到了。
他心觉有异,连忙大喊:“先等等!停下!”话音未落,冯先荣瞳孔骤然放大。
来不及了……他们中埋伏了!
最前方将士的头颅已被不知何时绷在镇口上方的钢丝线隔断,滚落在地,后方的战马被滚动的头颅牵绊,不禁惊蹄嘶鸣。冲杀的将士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不上为同僚的横死惊恐,连忙勒马躲避。
冯先荣并非胆小怕事之人,策马疾驰上前,出剑砍断了空中高悬的细线。他望向不远处树下的将士,这才发现他早已不是活人,脖颈和手腕上被同样的细线拴住,挂在树上,如皮影般被人摆弄出了姿势,方才的喊话也是贼人所言。
众羽林卫见同僚惨死均是愤慨异常,骂声四起。
冯先荣更是怒发冲冠,高举长剑,喝道:“给我杀——”
这一声“杀”字属实有力,带着穿云裂石般的悲戚,伴着破空而来的墨黑羽箭的风声,两房余音在昏暗的天色中交叠纠缠,越飘越高。
莫峥眯着眼站在魏宅屋檐之上,身前的雕弓正如身后的一轮弯月,弓弦颤出残影,更衬得她稳如泰山。
羽箭自冯先荣喉结射入,后颈穿出,已然将他击落马侧。
长息看陈七九:厨子
长息看风长息:土豪
长息看小莫峥:天下第一的好宝宝最靠谱的小莫峥武林第一神射手静夜军民推ac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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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雕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