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万机阁的那人从牢里跑了!”小卒气喘吁吁地跑到长息面前通报。
长息刚在魏宅一楼书房见到查探完影人情况的莫峥和阿兰,正欲商讨一番,就被前来报信的小卒打断。她日前和莫峥打过招呼,如若杨柳青逃跑,便由他去,于是莫峥听此消息后甚是淡然。至于阿兰,她还不知杨柳青此人。
“无事,你照常轮值即可。”莫峥开口。
长息看了一眼漏刻,刚过亥时,又估算了一下日子,抓来杨柳青已有五六日了,“呵,到现在才跑,没出息的东西。”长息冷笑,贬损了杨柳青两句。
她的师门所习多为盗贼之术,最擅长就是偷鸡摸狗,溜门撬锁更是不在话下。要是自己是杨柳青,被抓起来第二天就毫发无伤地跑了。还在师门时长息就看出杨柳青功夫不精、心智不熟,如今还得刻意放水才跑得出去,属实跌了师门面子。
见小卒仍面露忧色,长息开口安抚:“放心吧,我早就把他那破剑里的水全都倒了,他伤不了人。”
小卒行礼离去,莫峥开口道:“已探查过镇上所有影人,均是加深了影人化程度,好在我们控制及时,未增加伤亡。”
阿兰面色沉重,愧疚道:“此事都怪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长息捏捏阿兰的肩头,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可曾发现其他影人五感上的缺陷?”
阿兰点点头,“影人化程度较深者均有和刘婶类似的症状,最先失去视觉,嗅觉却反而被加强了。”
“好,我们该去议事厅了。”长息拉响书架旁议事厅的铜铃,挪动机关,开启了通往地下议事厅的阶梯。
阿兰有些瑟缩,似乎知道议事厅地位之重,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一同前往。长息见她踌躇,拉过阿兰的手腕,让她最先走了下去。
长息从一旁拉过圈椅,摆在自己的后方靠近莫峥的一侧,令阿兰坐下。片刻间众将领已在议事厅会和,落座完毕后,长息在主位开口:
“万机阁的人在路上了,约莫寅时就会到。”
“你如何得知?”魏赭见到长息身后安坐的阿兰,面露不满,“议事厅又岂是闲杂人等能够入内的?”
“不必管我如何得知,阿兰也不是闲杂人等。”长息面色不改,“她跟在风长息身边时是什么位置,现在就是什么位置。”
魏赭心有不服,但也不再言语。
“记得我刚来那日,陈参将遇到过朝廷的人?”长息向陈七九问道。
陈七九颔首道:“是一队羽林卫,人数不多,没有起过严重冲突。”
长息道:“陈参将,你和枯磐师傅在蒙砂镇外圈埋伏,保护平民,着重剿羽林卫,放万机阁一半的人进城。”
陈七九和枯磐接连应下。
“剿光羽林卫,一张嘴都不要留下。”长息补充,“所有外来者,只能进、不能出。”
“阿弥陀佛。”枯磐手里盘了两下佛珠,再度应下。
“是。”陈七九也应声。
“很好,你们俩尽快就位吧,我摸不准羽林卫什么时候来,省的他们突袭。”长息道。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到长息这是让他们先退出议事的意思。这是风长息没有过的作派,以往的议事不论形势多复杂,进入到这大厅,都是从头至尾众人一同商议。
可长息说的也没错。万机阁地位微妙是朝廷默许的,若与羽林卫打上配合会令静夜军和蒙砂镇的情势更糟。想到这一层,两人不再多言,退出了议事厅。
长息目光朝向骆遇泉,“骆参将,到时你守蒙砂镇中圈,保护平民,剿羽林卫的漏网之鱼,再放掉万机阁一半的人。”
“今日控制的镇内所有影人,一会儿要集中转移。”长息继续道,“转移到整个蒙砂镇最易守难攻的地方。”
“好。”骆遇泉应下,又转念一想道,“蒙砂镇最易守难攻的地方,那岂不是……”
长息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蒙砂镇最易守难攻之处正是位于镇中央的魏宅。
“监室不够的话就留几个人专门看守,遇泉,你现在可以去办了。”长息把骆遇泉也请出议事。
骆遇泉行礼离去。
长息转向一旁的莫峥,“莫峥,你兵分三路,一部分留在魏宅,一部分去支援其他人,一部分专门保护老魏他们。”
“无需分散兵力,我魏氏的人可以自保。”老魏道。
“你们保存力量价值更大。”长息道,“魏宅里将士之外的人不少,至于隐藏在哪里最安全,你和莫峥私下商议,不必告知我。”
她其实没有真的想老魏一伙人能干些什么,这群人质是否能起到作用并未可知,纯粹是想保存一批力量,万一到时情况有异,令这群人当死士,大不了出来同归于尽。
现在不必长息多言,莫峥和老魏也已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已然起身要退出了议事厅。
“对了莫峥,”长息喊住莫峥,“一会儿你调出留在魏宅的主力军,让她们和阿兰打个照面,这一批人同时听你们二人调遣。”莫峥回望阿兰,两人郑重地点点头。
长息让身后一直旁听的阿兰坐到莫峥的位置,道,“阿兰,你留在魏宅和我打配合。万机阁的人能活捉多少就活捉多少。”
“是。”阿兰应道。
“莫峥对万机阁的作战方式很熟悉,活捉的事也转达给她,你们私下多商议。”长息继续道,“你尽量避免与万机阁正面冲突,保存体力,不要离我太远。”
“好,我可以的。”不知阿兰是说给长息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言毕她便自觉离开了议事厅。
长息看向远处的老何,老何后背靠在椅背,双手放松地置于腿上,“风将军,你的安排很详尽,老身能做些什么呢?”
长息露出今晚在议事厅的第一个笑容,“老何,我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守住风长息的密室,还有我的狗。”
老何闻言不禁拊掌,发出招牌的笑声。“你这孩子,当真是个聪明的。”老何未曾遮掩自己的算计,她当初引长息去密室是真正的试探。若能成,可交之以大任,若不成,死之不足惜。
“你这老太也当真是个狠的。”长息接茬,收敛了些笑意,“我差点死在密室里。”
老何张开双手作无辜状,“你还好好地坐在这调兵遣将呢,风将军。”
长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离开了议事厅。老何仍未起身,看向她决绝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夜色浓青,雾气黏腻。风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伴着月色为戈壁的土石敷上一层不详的油光。甲胄摩擦声和马蹄踢踏声交相响起,如钝刀锉骨。两队人马持剑撕开雾气,不断靠近蒙砂镇。
羽林卫右监冯先荣紧握缰绳,面色凝重。他已经带兵在蒙砂镇周边守了半个月,静夜军狡猾且善战,自己不仅没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折了一名将士。冯先荣十六岁入选羽林郎,又熬了二十年才勉强坐上右监之位,这次再交不出差,自己这位置怕是不保。
三日前他接到加急送来的密报,令自己协同万机阁逐异司一同处理蒙砂镇的遗留乱党。昨夜刚歇下,又接万机阁传报,说即刻整理兵马,突袭蒙砂镇。冯先荣心里没底,他本就没什么将帅之才,不善带兵打仗,而静夜军的驻军精良、人数众多……
不,此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办妥。
冯先荣瞥向不远处的万机阁队列,比起自己带的这一支羽林军,万机阁的阵仗倒也算大——
人群簇拥之下,身着银灰长衫的众逐异使正沉默前行,月光令其衣袍闪动出水色辉光。他看向队伍末尾一瘦高的男子,那是逐异司的掌事尚南枝。其实二人并未正式见过,只是冯先荣听闻尚掌事日夜撑伞,这才得以认出。
尚南枝并未骑马,反而是牵马前行,白马上坐一长袍女子,过分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漏出几缕青丝,手中不知端着什么东西。冯先荣是个俗人,心中暗疑尚南枝难道是位痴情种?
而至于环绕逐异使的人群……应是影人,大批的影人。冯先荣久驻京城,影人本就少见,如此大批的影人一同前行,更是令人惊诧。他粗略一估,约莫有上千人了。
朝廷对影人态度暧昧,羽林卫平日就算发现影人,也是移交万机阁处理。依冯先荣看,乐得清闲。
冯先荣接到信报以来,还未与尚南枝见面商议过。思忖片刻,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独自骑马向一旁的尚南枝走去。
尚南枝感官灵敏,见冯先荣前来,把手中牵马的缰绳交给一旁的人,自己脱出队伍来与他会面。他虽极瘦,伞面却宽大,人群中看起来甚是碍事,可周边的影人却像懂事一般,自动为他让开了道路,令其体体面面地走出来了。
“尚掌事,初次见面,在下乃是羽林卫右监冯先荣。”冯先荣下马行礼。
尚南枝回了一礼,“冯大人,今夜活捉风长息残党之事,有劳您协助了。”
冯先荣眉头皱起,紧握腰间佩剑:
“活捉?尚大人怕不是在开玩笑,在下三日前收到上命,静夜军残党,尽数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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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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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