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前的三分钟,教室里的人像退潮后陆续回岸的游鱼,三三两两聚拢起来。安憧一屁股坐回宋初斜后方,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响,随即探过身,压低声音:“哎,你上午被沈老师叫去干嘛了?我回来时瞥见你俩在走廊,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宋初正盯着桌角发呆,闻言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热:“没、没什么,就是帮忙搬了下书。”
“搬书?”安憧眯起眼,拖长了语调,“就只是搬书?”她忽然伸手戳了戳宋初的胳膊,“不对劲,宋初同志,你上午听课那叫一个聚精会神,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投身音乐事业了呢,原来——”
“原来什么?”宋初想把她的脑袋推开,却被安憧灵活地躲开。
“原来你是在看沈老师啊!”安憧憋着笑,声音却抑不住地上扬,“承认吧,你也觉得她特好看对不对?19岁!天才美少女老师!这设定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宋初转回头,不再看安憧的脸。这么一感受,脖子扭的确实有点难受。
“谁上课不看老师?对了,你不是做数学作业吗,距离数学课就只有三分钟了,你做完了吗?安憧同学?”
这话一出,安憧难受的缩回身子:“哎呀你提这个干嘛呀,美好的课间时光都没了。我这不是想临时抱佛脚吗?”
“那你抱到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一会死定了。”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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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女生们聚在树荫下闲聊,话题不知怎地又绕回了沈伴诚身上。
“听说她保送的A大,专业第一,本来大三就来实习,结果王老师突然住院,她直接顶上来了。”
“真的假的?那也太强了吧!”
“而且她讲课真的有意思啊,不像老王只会念PPT……”
“主要是颜值高啊姐妹们!素颜都扛打,那皮肤,那气质……”
宋初靠在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她忽然想起沈伴诚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她抱着纸袋时绷紧的指节,想起那句带着笑意的“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她的耳根又悄悄地烧了起来。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夸过宋初的名字好听,刚出生时的亲戚,小学时的同学,初中时的沈伴诚。
她也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如果不是那个意思的话。
“宋初”,送出。从母亲林语町生下她那刻起,就没爱过她一分一秒。她和父亲宋高丁是商业联姻夫妻,结婚后,父亲找了小三,母亲有了外遇。而生下她后,留给她的只有每个月定时打给她的2万块钱生活费。
而她的父亲很残忍,残忍到在外生下私生女后,竟然把私生女的微信给了自己的女儿,说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你宋末“姐姐”。
自己那个唯一的姐姐是同父异母的私生女,但她没有怪宋高丁,没有怪林语町,她没有怪任何人。只是把那个微信开了免打扰,然后静静的放在那里。
思绪拉回现实,教练的哨声响起:“集合!”,一堆人风风火火的跑去站好队,而宋初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伴诚。
她在操场边缘闲逛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打量着四周,宋初在心里琢磨着她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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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时,天色还亮着。宋初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安憧早就拉着同桌冲去食堂,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她磨蹭着把桌肚理干净,又把椅子搬上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讲台——那里还放着沈伴诚上午没带走的备课本。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封面。黑色的皮质封面上烫着银色的桂花树纹,很符合她对沈伴诚的想象——低调,但有自己的棱角。
“还没走?”
声音从门口传来,宋初手一抖,差点把备课本碰落在地。沈伴诚站在那儿,肩上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我收拾东西。”宋初把备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个,你忘带了。”
沈伴诚走近,接过本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宋初的手背:“谢谢啊。”她将一杯奶茶放在桌上,“请你喝的,算是上午帮忙搬书的谢礼。”
宋初盯着那杯奶茶,珍珠在杯底晃荡,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不用这么客气的……”
“快拿着,不然冰要化了。”沈伴诚把吸管插好递过来,自己则倚在讲台边,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脸颊微微鼓起,“我今天才发现,你们学校小卖部的奶茶居然意外地好喝。”
宋初捧着那杯奶茶,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却驱不散脸上的热度。她小口啜饮着,甜度刚好,芋泥在齿间化开,绵密柔软。
“对了,”沈伴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周有音乐鉴赏课,需要分组做个小汇报。你到时候看看想和谁一组,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教室。”
“哦……好。”宋初点头,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分组汇报,她和安憧肯定是一组的,但这好像是她和沈伴诚之间,为数不多的、还能产生交集的理由了。
“要是实在组不上,”沈伴诚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也可以单独找我,我帮你协调。”
宋初抬起眼,正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
“谢谢沈老师。”宋初低下头。
第二天早读课前,宋初刚踏进教室,就被安憧一把拽到角落:“重磅新闻!我刚打听到,沈老师今天下午可能要来突击检查咱班自习!”
“突击检查?”宋初一愣。
“是啊!据说她昨天被年级组长批评了,说她太温柔压不住场,让她学着严肃点。”安憧挤眉弄眼,“你说她装严肃会是什么样?该不会……还挺可爱?”
宋初没接话,只是默默走向自己的座位。让平时那么鲜活明亮的一个人装严肃,确实有点难。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有点期待。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因事请假,安排了自习。教室里起初还算安静,半小时后便渐渐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宋初强迫自己盯着数学题,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忽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伴诚走了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只是淡淡地扫视全场,然后走到讲台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继续自习。”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我会在这里坐一会儿。”
她真的坐下了,就坐在讲台旁的空位上,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偶尔有人抬头说话,她便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过去——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奇异地让人噤声。
宋初的心跳得厉害。她不敢多看,只能埋头做题,可那些公式符号全都模糊成一片。她偷偷抬眼,看见沈伴诚的侧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的线条,微抿的唇,还有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沈伴诚忽然起身,朝宋初这边走来。宋初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计算一道几何题。
脚步声停在她桌旁。
“这道题,”沈伴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辅助线画错了。”
宋初一怔,抬头看她。沈伴诚指尖点在她的草稿纸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应该连接这两个中点,不是作垂线。”
她弯下腰,凑近些,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清香再次笼罩过来。宋初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见她温和地讲解着另一种解法,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讲完后,沈伴诚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点狡黠的、像是窥破了什么秘密的笑意。
那一瞬间,宋初忽然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有被批评,也没有打算装什么“严肃”。她只是来陪他们自习,顺便……吓唬一下这群偶尔吵闹的学生罢了。
而那个笑容,是只对她一个人露出的。
放学时,宋初在楼梯口被追上来的安憧一把拉住:“哎!沈老师刚才是不是去你那儿了?她跟你讲题了对不对?我就说她对你不一样!”
宋初任由她摇晃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想起沈伴诚转身离开时,马尾扫过肩头的弧度,想起她指尖点过草稿纸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那天晚上,宋初在日记本里写下一段话,又匆匆涂掉。她最终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夏天的风,好像真的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她把笔记本合上,随手扔在一旁,然后把唯一的台灯关掉。
黑暗的房间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亮,这一晚宋初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