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乌殒命,传信之路断绝瞬间,朔风山坳仿佛被彻底点燃!
阿史那·咄吉的愤怒惊悸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杀出一条血路,或者……葬身于此!
“北狄的勇士!狼神的子孙!随本汗——杀!!!”
阿史那·咄吉手中“哮月”挥出凄冷弧光,一马当先,亲自率着最精锐的王庭狼卫,直插下方刚刚完成变阵、锋矢最前端的那杆“陈”字帅旗!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陈伯君!擒贼先擒王!
与此同时,赫连·灼日也从金乌殒命的悲痛中强行挣脱,眼中只剩下怨毒疯狂。
“杀!!”
他尖啸着,指挥麾下阴险诡谲的“影狼卫”,并不与正面大军硬碰,而是沿着山坳边缘的阴影地带,借助混乱和地形,向着冰云所在的左翼山腰方向发起亡命突袭!
决战,轰然爆发!
面对阿史那·咄吉亲自率领的狼王獠牙般的凶猛冲锋,陈伯君面色沉静如水。
他并未后退,反而一夹马腹,青铠稳重,“玉衡”戟平举,戟尖遥指奔袭而来的金狼眸。
“稳住阵型!弓弩手,抛射覆盖前锋!长枪阵,前三列,抵角准备!”
命令层层传递,刚刚转为锋矢阵的大钧前锋部队,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
密集箭雨飞蝗般越过前排同袍头顶,落入北狄狼卫的冲锋队列,激起一片人仰马翻。
然而,阿史那·咄吉和他亲卫的悍勇超乎想象,他们顶着箭矢,挥舞着弯刀格挡,速度几乎未减!
“陈伯君!受死!”
转眼间,阿史那·咄吉已冲至近前,“哮月”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直劈陈伯君面门!
刀势狂野霸道,力道中蕴含着这位草原霸主所有的怒火!
“铛——!!!”
“玉衡”戟悍然迎上,戟刃刀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瀑布逆流般疯狂迸溅。
陈伯君身形微微一晃,胯下战马希津津一声长嘶,后退了半步。
阿史那·咄吉含怒一击,力量惊人!
但陈伯君握戟手臂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臂较力,猛地将“哮月”荡开,随即戟杆顺势横扫,沉重戟刃小枝刮起恶风,反扫阿史那·咄吉腰腹!
“来得好!”
阿史那·咄吉厉喝,灿金眼眸中战意熊熊,拧身回刀格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刀光戟影交错,气劲四溢,将周围企图靠近的士兵都逼得连连后退,清出一片属于顶尖武将的生死台。
几乎在阿史那·咄吉发动冲锋的同时,赫连·灼日的“影狼卫”也扑向左翼山腰。
这些北狄精锐擅长潜行、暗杀,行动迅捷如风,他们企图利用山石和夜色掩护,迅速接近,一举格杀那个端坐于马背上、刚刚击杀金乌的男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冰云。
就在影狼卫前锋即将冲上山腰平台的刹那,冰云清冷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晰响起:
“雷火营,一轮齐射,覆盖前方五十步,扇形区域。”
她目光依旧冷静地俯瞰着主战场态势。
“得令!”
守护在冰云身旁的并非普通步兵,而是一支装备精良火铳的特殊部队,只见数百名火铳手迅速上前,分成三列,动作整齐划一,举铳、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
比弓箭发射更沉闷暴烈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火光闪烁,硝烟弥漫,数百颗灼热铅弹瞬间覆盖赫连·灼日的突袭路径!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影狼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这密集弹雨打得血肉横飞,狂风刮倒麦秆般纷纷倒地!
后续的影狼卫冲锋势头为之一滞,被迫寻找掩体,攻势受挫。
赫连·灼日目眦欲裂,他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麾下精锐瞬间损失惨重,对冰云恨意达到顶点。
“散开!迂回!用弓箭和吹箭还击!他身边护卫不多!”
冰云指挥如行云流水。
“盾卫上前,保护铳手。第二列,预备——放!”
又是一轮致命齐射!
同时,山腰其他位置的弓弩手也居高临下地将箭矢精准地射向试图迂回的影狼卫。
冰云本人,更是再次举起了她的“迅雷”火铳。
她没有瞄准普通北狄士兵,而是专门寻找那些在组织进攻的北狄将领。
“砰!”
一名刚刚举起弯刀、试图呼喊手下集结的影狼卫小头领,应声倒地,额头上一个醒目的血洞。
“砰!”
又一名躲在盾牌后,正张弓搭箭的神射手,被一颗精准穿过盾牌缝隙的铅弹击中咽喉。
她就像战场上的幽灵裁决者,每一次铳响,都必然带来一名北狄军官的陨落,极大地扰乱了影狼卫的指挥。
赫连·灼日的复仇突袭,在冰云精准打击下,寸步难行。
主坳地内,十二万大钧精锐与十万北狄主力,已然彻底碰撞在一起!
失去了突然性,陷入重围的北狄军队爆发出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们深知,此战若败,王庭精锐尽丧,草原霸业将成泡影!
大钧军队则士气如虹!
主帅身先士卒,冰云坐镇指挥,伏兵尽出,优势在我!
他们开闸洪水般向着被包围的北狄军队发起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锋矢阵的尖端在陈伯君与阿史那·咄吉激战同时,狠狠凿入北狄中军!
长枪如林,不断突刺,刀斧手紧随其后,劈砍收割。
侧翼的山地伏兵不断向中心挤压,用弓弩和滚石檑木消耗着北狄军队的有生力量。
战场彻底沦为血肉磨盘。
鲜血染红坳地上的每一寸泥土,汇聚成溪流,沿着地势缓缓流淌。
尸体层层叠叠,双方士兵的遗体分不清彼此。
火光摇曳,映照着无数张或狰狞、或痛苦、或决绝的面孔。
陈伯君与阿史那·咄吉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身上都添了伤痕,呼吸也变得粗重,但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赫连·灼日的影狼卫在冰云指挥的火铳和弓弩打击下,损失过半,攻势已疲,他本人更是被冰云火铳逼得狼狈不堪,只能凭借身法在乱石间躲闪,再也无力威胁到山腰。
胜利天平正不可逆转地向着大钧一方倾斜。
阿史那·咄吉环顾四周,看着不断倒下的北狄勇士,看着那如铜墙铁壁般步步紧逼的大钧军阵,看着山腰上那个依旧冷静指挥、仿佛掌控一切的人。
他知道,他败了。
败在了陈伯君的隐忍沉稳,败在了冰云的算无遗策,败给了这对大钧北境最坚固的盾与最智睿的脑!
但狼王字典里面没有认输二字,他手中哮月刀光再次暴涨,直直斩向陈伯君,要做最后一搏!
而陈伯君回应他的,是“玉衡”戟更加沉浑不移的锋芒。
……
阿史那·咄吉与陈伯君的战马再次交错,哮月与玉衡□□撞,金铁交鸣!
这一次,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凶光毕露,他凭借着一身远超常人的悍勇力量,刀势陡然再快三分,好似草原上骤然掀起的死亡风暴,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竟将陈伯君连人带马逼得连连后退!
“陈伯君!你的沉稳呢?!你的铁壁呢?!在本汗哮月之下,也不过如此!!”
阿史那·咄吉狂声言道,刀光如匹练,专攻陈伯君因驾驭战马回旋露出的细微破绽。
他深知,论绝对的力量与搏杀技巧,陈伯君确实逊他!
陈伯君面色凝重,古铜脸庞上汗水血水混合而下。
玉衡戟舞动得密不透风,沉稳格挡着阿史那·咄吉每一次致命劈砍,戟法依旧大气磅礴,守得如磐石。
但他握戟手臂已微微发麻,胯下战马喘息也愈发粗重,在阿史那·咄吉这狂风暴雨般的强攻下,他确实陷入了被动,只能勉力支撑,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反击之机。
就在阿史那·咄吉觑准一个空档,哮月刀尖以一个极刁钻角度绕过戟杆,直刺陈伯君肋下空门,其势迅疾,眼看就要得手——
“砰!”
一声清脆火铳鸣响并非来自混乱战场,而是从左侧山腰方向精准传来!
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刹那,阿史那·咄吉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
他刺出的刀势不由得微微一滞,眼角余光瞥见一点炽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袭向自己持刀的右肩肩胛!
精准地打向他发力最核心的要害关节!
啧。
阿史那·咄吉不得不强行拧转身体,将哮月回撤格挡——
“嗤——”
灼热铅弹擦着他肩甲边缘掠过,擦出一溜刺眼火星,虽未直接命中,但那瞬间的干扰威胁,硬生生打断了阿史那·咄吉志在必得的一击!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凝滞!
陈伯君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玉衡戟骤然发动!
戟刃借着对方的回防力道,顺势一搅一崩,不仅荡开了略显迟滞的哮月,戟刃小枝更是带着千钧之力,反扫阿史那·咄吉的腰腹!
阿史那·咄吉仓促间回刀下压,“铛”得一声巨响,虽挡住这记反击,却被戟上传来的沉浑力道震得气血翻涌,攻势彻底瓦解。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陈伯君,死死钉在山腰上那个端坐马背、手持仍在冒烟的火铳的清癯身影上。
冰云!
冰云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全局,仿佛刚才那神来一枪只是随手为之。
那黑洞铳口如悬停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再次喷吐出致命火焰。
阿史那·咄吉眉头一挑,他虽有碾压陈伯君的武力,却被这远处时不时袭来的冷枪搞得束手束脚!
每一次他即将占据上风,气势攀升到顶点,那该死的火铳就会毒蜂般准时袭来,不追求一击毙命,只在他发力最关键、最无法分心的时刻进行最精准的干扰打断。
这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来自山腰的威胁。
陈伯君则恰恰相反。
他深知冰云的意图,玉衡戟法展开,如绵绵不绝的江涛,看似被动,却后劲无穷,紧紧缠住阿史那·咄吉,不给他任何脱离战圈调整气息的机会。
一人如磐石,正面硬撼,稳守防线;
一人如幽影,远距控场,精准制衡。
两人之间无需眼神交流,冰云每一次铳响,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陈伯君最需要支援的节点;而陈伯君每一次戟势变化,也都为冰云创造了最佳狙击时机。
阿史那·咄吉空有霸王之勇,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两个共享一个大脑的对手战斗,一个坚不可摧,一个诡谲难防。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和刀法,在这天衣无缝的配合下,被层层削弱,处处受制,只能在这精心编织的战术之网中,越陷越深,陷入泥沼的猛兽般,空有利爪獠牙,却无处施展。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远比正面战败更让阿史那·咄吉愤怒。
他灿金瞳孔中映入了另一道身影,一道仅凭一把火铳和超凡计算,就将他死死按在劣势之中的——“绝云凌冰”。
………
朔风山坳,已然化作一片修罗血狱。
大钧军队借助地势的合围不断收紧,十二万精锐步步为营,将负隅顽抗的北狄主力层层剥开碾碎。
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坳地,连呜咽朔风都染上浓重铁锈味。
阿史那·咄吉浑身浴血,战袍早已破碎不堪,他灿金狼眸中的疯狂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手中哮月依旧在挥舞,每一次劈砍决绝无比,刀下亡魂无数,却终究无法劈开这重重围困。
“大可汗!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突围!”
赫连·灼日踉跄着冲到近前,他左肩中了一箭,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急促,
“王庭狼卫已折损过半!再不走,就全都要葬送在此了!!”
阿史那·咄吉猛地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大钧校尉,环顾四周。
入目皆是靛青浪潮,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士被收割牧草般倒下,那面象征着他无上荣耀的狼旗,已在乱军中被砍倒,淹没在血泊里。
他精心策划的围点打援,他志在必得的南下霸业,他十万草原儿郎的性命……如今要葬送在这朔风山坳之下!
他猛得震开周围几名试图靠近围杀的大钧士兵。
“走!!”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在残余的王庭狼卫和赫连·灼日麾下影狼卫拼死护持下,阿史那·咄吉向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发起冲锋。
他们不顾伤亡,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当阿史那·咄吉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踏上坳地之外开阔荒原时,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三万的残兵败将,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旌旗歪斜。
阿史那·咄吉回头望去,朔风山坳依旧杀声震天,大钧军队在清理战场,围剿未能逃出的北狄士卒。
火光映照下,冰云与陈伯君在帅旗之下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溃逃。
阿史那·咄吉面沉如水,英挺面容上覆盖一层寒霜,他勒住战马阿提拉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赫连。”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大汗!”
赫连·灼日忍着剧痛上前。
“鹰。”
阿史那·咄吉言简意赅,目光死死盯着镇北关方向,
“告诉乌尔娜·格根和术律·苏日勒,不惜一切,最快速度,拿下镇北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冰河捞石,
“南宫月……只有三万余人。”
赫连·灼日心头一凛,立刻明白。
他强忍伤痛,从身后一名苍鹰部亲随那里,接过一只备用传信鹰。
这并非他精心驯养的金乌,只是一只普通苍鹰,此刻却承载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迅速将写有“镇北关空虚,守军仅三万余,不惜代价,速攻!”的细小皮卷塞入鹰腿信筒。
周围的残兵败将们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只苍鹰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翻盘的希望。
赫连·灼日手臂一扬,苍鹰展翅而起,扑棱着翅膀,奋力冲向昏暗天空。
阿史那·咄吉抬起头,灿金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只苍鹰。
他看着它艰难地攀升,越过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上空,身影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终化作了天际一个难以辨认的小点,朝着南方,朝着镇北关的方向,执着地飞去。
直到那点彻底消失在暮色远山之后,阿史那·咄吉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现在无法阻拦向狼烟戍急速挺进的陈伯君所部的冲势,那极力维持平静的面具下,翻江倒海的恨意中裹挟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齿缝间缓缓挤出几个字。
“镇北关,三万……南宫月……你好的很啊。”
小月:老弟,我确实好的很[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1章 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