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廿年前事
随着话音,树影微摇,两条人影飘然落下,定睛一瞧,赫然便是玉虚宗的莫须有和梁山弘。
莫须有神色冷峻,目光如电般盯住假连天碧,梁山弘手执长剑,剑身清辉熠熠,满面寒霜,亦步步逼近。
假连天碧见状,脸色瞬息阴沉了数分,冷哼道:“二位追了这么久,未免也太赶尽杀绝了!”
莫须有冷哼一声,道:“我师兄弟追的这般紧,还让你们有机会易容改扮,你二人的本事当真是大的很。”
原来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跳崖遁走的胡啸与左丞友。他二人对望一眼,心知眼前之势已然不妙。忽听左丞友厉声喝道:“事已至此,休再多言!”语毕,两人掌势齐动,化骨掌劲阴毒如潮,拼命一击,竟直冲众人而去。
梁山弘与莫须有见状,长剑齐出,玉虚剑法缜密如织,刹那间剑影漫天,如寒星璀璨,将二人的化骨掌力拦截得滴水不漏。胡啸与左丞友虽掌风狠辣,但毕竟身上已有伤在身,渐渐便显出了颓势,步步后退,浑身上下已有多处剑痕鲜血直流。左丞友终因眼盲,步法迟滞,忽地踏错一步,被梁山弘抓住破绽,一剑疾如闪电,直刺其胸口,左丞友惨叫一声,掌势顿时崩溃,仰面栽倒,气息顿绝。
胡啸目睹左丞友当场毙命,心胆俱裂,强提一口真气奋力突围,却终难敌梁、莫二人联手围困,被莫须有手腕一翻,以剑背震在肩胛之上,筋骨尽断,跪地难起。
柳朝闻自先前跌落山崖,便与梁、莫二人颇有交情,此时重逢,心中自是欣喜,遂上前抱拳道:“梁前辈、莫前辈,先前得知二位去追贼寇,晚辈还颇为担心,见到二位无恙,才知是晚辈多虑了。”
莫须有亦抱拳微笑道:“方才柳小友刀法俊逸,不想你竟在此地,与我们撞在一处,倒是颇为巧合。”
柳朝闻闻言,遂问道:“二位怎会追到此地?”
莫须有叹息道:“彼时我等随这群贼人跃下悬崖,原以为定然难逃一死,谁知他们竟似早有预谋,落地便四散奔逃。我与梁师弟便只追着这两人,谁知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发现栈道竟被巫毒教炸毁,惊愕间,竟被他二人逃脱,不想竟是躲在此处冒充那连天碧。”
柳朝闻听罢,亦将自己与叶尘发现井下密道之事一一道出。莫须有闻言大喜,道:“此乃苍天有眼!眼下曦凉寺中群豪尚被困于山上,有此秘道在,正可借此出入,速速前去救援。”
柳朝闻点头称是,遂与叶尘、梁山弘、莫须有将重伤难起的胡啸擒回盛云庵。
众人刚刚回到庵中,却见燕聚宝正焦急不已,本相禅师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神情已是痛苦难忍,显然毒入脏腑,已无回天之力。
柳朝闻一见如此,怒火中烧,厉声喝问胡啸:“速速交出解药,救本相禅师性命!”
胡啸闻言却冷笑一声,满面狰狞道:“若剑门派绝技化骨掌还另设有解药,那剑门派也无需再在江湖立足了!”
燕聚宝听他如此说,登时怒极,扬手抽出软鞭,喝道:“今日你杀了本相,我便取你性命偿还!”言罢鞭势一扬,便欲出手。
却被叶尘急忙抬手拦下:“且慢动手!”
燕聚宝微愕,望向叶尘道:“他毒害本相,难道不该偿命?”
叶尘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巫毒教行踪诡秘,眼下我们尚不知他们藏身何处,只有胡啸在手方可牵制。此外,胡啸如何得知此处密道通往曦凉寺?他假扮连天碧又究竟意欲何为?若他此时一死,岂非死无对证?”
叶尘连番发问,燕聚宝登时语塞,气闷不已,半晌方道:“我不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言罢,气冲冲转身去照顾本相。
柳朝闻见状,轻轻握住叶尘的手,目中流露关切之意。叶尘抬头,向他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碍。
莫须有沉吟片刻,方开口道:“胡啸暂且先关进禅房,待日后再慢慢审问也不迟。眼下情势紧急,最要紧之事便是速速经密道入曦凉寺,将众位英雄救出,以免巫毒教再生变故。”
梁山弘亦道:“不错,巫毒教不择手段,若耽搁久了,怕再生事端,后患无穷。”
柳朝闻听罢,毅然决然道:“此事不宜迟缓,二位随我来。”转身带路,领着叶尘、莫须有与梁山弘等人急急赶往密道入口。
叶尘眼见众人渐行渐远,知道不过片刻功夫,此处便将闹腾得难以安宁。他素喜清静,遂随意向身旁一个小和尚询问了哪里有清净的水源,独自离开了大殿。
走出殿外,叶尘回首看了一眼关押胡啸的小禅房,却犹豫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决定先往井边将身上擦洗干净,再做计较。一路走到寺后古井旁,只觉清泉幽幽,水色映着微光泛起粼粼涟漪。他取了一桶井水,冰凉透彻的井水带走了疲惫,只觉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此刻天色微亮,晨曦透过山雾,洒落在寂静的山林之间。四周树影婆娑,清晨的凉风轻轻吹拂,伴随着偶尔鸟鸣,恍若世外。叶尘略一沉吟,转而迈步向关押胡啸的小禅房走去。
房前有个年幼的小和尚把守,那小和尚适才在大殿之中见过叶尘,却并不熟稔,此时见叶尘径直朝自己走来,神情竟略带警惕。叶尘走到跟前,那小和尚便合掌稽首,小心翼翼地说道:“施主,此处不得随意入内……”
叶尘轻轻点头,便欲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却见柳朝闻大步而来。叶尘微微惊讶,问道:“你怎地这般快便回来了?”
柳朝闻见到叶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道:“我不过引个路罢了,各位英雄都是武林名宿,哪里用得着我这无名小辈掺和?”说罢,他见叶尘立在胡啸禅房之前,不由疑惑,便问道:“你在此作甚?”
叶尘垂目轻笑道:“我有几句话,想问那胡啸一问。”
柳朝闻明白叶尘心意,点了点头,上前对小和尚温言道:“这位师父,我乃敕封庄弟子,断不会为难你。烦劳通融一番,我们只问几句,便即出来。”
那小和尚犹豫再三,终是抬头望了望柳朝闻一脸正气模样,这才轻叹一声,道:“二位施主切勿久留,片刻便出,否则小僧难以交代。”柳朝闻颔首谢过,推门与叶尘入了房内。
屋内一片幽暗,光线昏沉,唯有几缕晨光从门隙处微弱透入。柳朝闻摸索着在案几上找到一盏油灯,点燃了火折子,房内顿时亮堂几分。待他转过身时,却见叶尘早已走至床边,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胡啸。胡啸本闭目假寐,此刻眼中却流露出惊惧之色,似乎被叶尘示以什么物事,脸上的神情还未曾散去。
柳朝闻心中疑惑,便问:“出了何事?”
叶尘回头一笑,语气轻淡,道:“这位笑面狐,似乎认识我?”
胡啸闻言,面色骤变,慌忙摇头道:“不、不认识!”
叶尘并不拆穿,神色从容地道:“那晚辈便不绕弯子了,有几件事想问道长一问。你是如何得知此处有一条密道,可直通曦凉寺的?”
胡啸先是一怔,随即眼神游移不定,望了望叶尘,又望向柳朝闻,最终缓缓开口道:“我剑门派中有一本秘册,上面记载了这条通往曦凉寺的密道。”
柳朝闻与叶尘对望了一眼,叶尘忽然冷冷一笑,言语间满是讽刺:“你们剑门派果然好本事,连人家家中密道也能一清二楚,倒不如干脆吞并这七十二峰上大大小小的各个门派,让他们都向你俯首称臣不是更好?”
柳朝闻心中微动,猜想或许此密道的建造,本与剑门派先辈或有些许渊源,但此刻并未多言。
叶尘话锋忽转,目光炯炯盯住胡啸,道:“云虚道人,当年拓跋祚便从未对连天碧提起过巫毒教为何要相助他夺取江山么?”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胡啸面色惊诧,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骇然,就连柳朝闻也愕然呆立。连天碧当年协助前朝太子起事后临阵倒戈,世人皆以为他不过被大周朝廷的军势吓破了胆子,却从未料到,这二十年前的事情竟然与巫毒教便早有牵扯。
胡啸勉力定了定神,皱眉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叶尘微微一笑,淡然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再不明言真相,当年那些事情你也绝非不知,日后一旦你的好师弟汤荀将这些脏水全泼在你头上,到时你胡啸还有何脸面立足于江湖之上?”
柳朝闻闻言不由望向叶尘。这似乎是柳朝闻头一次听叶尘以这般语气咄咄逼人。他素知汤荀并非这般逃避责任之人,相反倒是极为迂腐执拗,必定肯为师兄弟之情而承担责任。
然而叶尘却未察觉柳朝闻眼神中的异样,只冷冷逼问:“你到底说是不说?”
胡啸目光闪烁,终是无奈叹息一声,道:“也罢……二十年前,拓跋祚与巫毒教教主夫人巴钦私下找到我师兄连天碧,言称可助师兄顺利夺取掌门之位,但条件便是剑门派需全力支持拓跋祚起兵造势。我师兄一时被鬼迷了心窍,这才答应下来。”
柳朝闻闻言冷笑道:“只怕你师兄作此决心,与你及那瞎子左丞友的怂恿也脱不开干系吧?你们若只是起兵失败,血溅疆场,倒也令人敬重,可偏偏临阵畏缩,究竟又是为何?”
胡啸苦涩一笑,道:“我等本也无意如此……只因巫毒教忽然发生内讧,全军骤然撤兵,我剑门派措手不及。对面乃整整三十万大周军队,我们纵有几分本事,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后来师兄带着拓跋祚的小公子逃回蜀中,却被追兵逼至绝境,师兄当真……当真是走投无路,才狠心将那孩子丢下悬崖。”
柳朝闻心头一跳,望向叶尘,却见叶尘面色已然难看至极。他当即岔开话头,问胡啸:“那巫毒教当年内讧撤兵,究竟是何缘由?”
胡啸道:“听说巫毒教的查教主本无意侵扰中原,事皆由其夫人巴钦暗中操纵。当日事情闹大,查教主盛怒之下急招四魔九鬼回教查问,四魔九鬼一撤,巫毒教兵马立即溃不成军……”
叶尘陡然打断胡啸,盯住他道:“当年拓跋祚果真未向你们说明巫毒教究竟为何助他夺江山么?”
胡啸一怔,摇了摇头。
叶尘沉吟不语,柳朝闻亦陷入沉思,室内顿时寂静下来,柳朝闻看着叶尘蹙起的眉头,上前握住了他紧绷的拳头,叶尘身子微微一震,这才放松了些,朝柳朝闻淡淡一笑,说道:“我问完了,我们出去吧!”
柳朝闻点了点头,待二人正要出门时,胡啸忽然开口道:“少侠可救我性命么!”柳朝闻侧头看向叶尘,叶尘却是头也不回率先迈不出了门,柳朝闻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好运莲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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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廿年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