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佛后密道

第55章佛后密道

柳朝闻见这洞穴的另一端还有一条甬道,便在洞中的柴火中抽了一根做成了简易的火把,这才又向前走。

那甬道分明系人力凿就,只是匆促之间,并未细琢修整,洞壁凹凸不平,远不及井壁之规整平滑。柳朝闻足下无声,沿石道行出两三里许,忽见前方隐隐泛起微光。此刻天尚未及四更,日色未至,那光焰自是人力所点。他心念一转,遂即将火把掐灭,屏息匿迹,抹黑而行。不多时,前方现出一尊巨大的佛像之背,原来甬道竟通至一座别院,佛像之后竟藏有洞口,唯室中灯火明亮,才使甬道深处映出一线光芒。

忽听得一女子朗声笑道:“本相禅师果然深藏不露,这一条暗道通幽曲折,任是巫毒教有八个脑袋,也未必寻得到!”

柳朝闻闻声一震,只觉耳畔那女子声音分外熟稔。

一人略带沙哑之声缓缓而语:“惭愧,惭愧……贫僧护寺无力,方令贼人横行至此,实是有负祖师。”

女子却毫不在意,仍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本相禅师能在乱局之中保全性命,反倒是机变之至,何来惭愧之说!”她顿了顿,又问:“对了,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禅师道:“距今,已有三月。”

那女子惊道:“三个月?你们竟在这尼姑庵中栖身三个月之久?”

柳朝闻心头一跳:“尼姑庵?”却不禁暗自诧异——尼姑当真肯收和尚避难?

本相禅师微咳一声,道:“此处虽名‘盛云庵’,实则地处荒僻,僧尼早已不存。此道乃先师所留密径,故得藏身于此。”

那女子“嗯”了一声,语气似有疑虑,却也未细究,旋即又问:“这些日子,曦凉寺中可有异动?”

本相禅师叹道:“山上那些人身手极高,我等已不敢擅入,惟恐惊扰。记得一个月前,我曾遣怀泯探看,彼时寺中人等未曾离去,且自山下运来二十八口铜缸。起初不知所为何用,然入夜之后,井中时有嘶吼传来,料来豢养了某种异物。领众者似是西域中人,其下随从数名,行迹诡异,怀泯不敢久留,便匆匆回返。”

那女子“啊”了一声,似有所悟:“嘶吼?我知是何物了。那缸中所养,并非野兽,而是‘活死人’。夜间方最活跃,故而有声。”

本相禅师一凛:“莫非是——你那师父所豢养之物?”

“正是。”

柳朝闻此时方才猛然想起——这声音,竟是燕聚宝无疑。当年程奕亡故之后,她曾于坟前守了三日三夜,敕封庄中众人皆料她不过逐利之徒,却不知其竟也有此等江湖义气。后来柳朝闻前往禁地面壁,只听程昱曾提起,她在庄中小住了一段时间,方辞去南下,说是要到江南看看。柳朝闻这才恍然,燕聚宝要去的地方,正是程奕的故乡。

柳朝闻正想出去招呼,却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传来,柳朝闻握刀在手,向后退了几步,隐匿于黑暗之中。那声音却也戛然而止,似乎也发现了柳朝闻的存在。

过了片刻,柳朝闻方才低声问了一句:“叶尘?”那人听到声音,似乎长舒了口气,脚步声再次轻轻靠近,待到近前,虽不见人,柳朝闻却已嗅到了叶尘身上独特的气息,他揽住来人,低声道:“怎么下来了?可还难受?”

叶尘也搂住了柳朝闻的腰,恍若没听到他后面那句,只低声道:“绳子晃了几下就再无动静,我担心你,就直接跳了下来,却不想此处还有洞天。”

柳朝闻牵着叶尘的手又来到佛像之后,贴着叶尘的耳朵道:“外面有我一位故人,稍后我们吓她一跳。”

叶尘微微一笑,就着室内钻进来的灯光瞧着柳朝闻,在他手上轻轻捻了一下。

只听本相禅师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武功不行,此番却也不能助你们了!”

燕聚宝笑道:“老和尚,你告知我这条密道,让我可上山解救我那帮朋友,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待改日得了空,必得……就让那莫锦义出钱将栈道从新修复,反正他家开镖局,最不缺的便是银子!栈道修成,你们也好重返曦凉寺。”

本相禅师笑了几声,说道:“那便先多燕姑娘与莫少侠了。”

“等栈道修好了再谢不迟。”燕聚宝咳了一声,哂笑,“他若不出这银子,那谢岂不是白给了?”

本相禅师又笑了起来。

柳朝闻想到不知燕聚宝这些年结交了哪些江湖豪杰,但在此时听闻山上朋友被困,想办法营救,他心中已然感激万分。他正想拉着叶尘出去招呼二人,却在此时忽然听道有人扣响房门,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道:“师父,剑门派的连掌门求见!”

柳朝闻与叶尘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本相禅师似乎没料到居然有人知道他们躲在这尼姑庵中,不免脸露讶异。他与燕聚宝对望一眼,迟疑半晌,这才对门口的小和尚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们所在?”

那小和尚见住持开了门,忙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一礼,答道:“连掌门未曾细说,只道他料定师父必在此处暂避,命我前来传讯,他有要事相商。”

燕聚宝虽爱财如命,却机敏非常,她看了一眼本相禅师,沉吟片刻,道:“连天碧既知你们身处此地,必然知道这庵中密道可直通曦凉寺。如今避之已然不及,倒不如将他请进来,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本相禅师略作沉吟,终是点头允了,遂对小和尚道:“怀泯,你且请他进来吧。”

怀泯应了声“是”,转身急急去了。

燕聚宝凝神思索,又道:“你与剑门派素日往来可还频繁?”

本相摇了摇头,道:“曦凉寺偏僻清冷,向不与剑门派往来,这高门大派,我们攀不上。”

燕聚宝颔首,又道:“那连天碧今日贸然到访,必然是有求于你。稍后你只管阖目不语,其余一切,由我来盘问。”

本相禅师迟疑了一下,不由问道:“你要问他什么?”

燕聚宝唇角微扬,冷笑一声道:“我在路上听得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倒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是真是假!”

二人言语未尽,门外已然响起了脚步之声。燕聚宝迅即噤声,本相禅师亦是叹息一声,凝目望向门口。不多时,只见怀泯引着一个四五十岁、蓄着短须山羊胡的道士迈步而入,在那道士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轻、手拄竹杖的瞎子。那道士一见本相禅师,便拱手施礼道:“本相方丈,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乎?”

本相禅师忙双手合十还礼,道:“连掌门有礼。”

正此时,连天碧二人身后忽又闪出一个窈窕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模样清秀灵巧,面带歉意向众人行了一礼。

本相微露惊愕,问道:“这位女施主是?”

那少女微笑道:“小女子姓柳,原本在山中采药,不料为躲避山中毒瘴,误入此处,见此有庵堂,方冒昧借宿,不料门口遇见了连掌门。”

燕聚宝见她并非与连天碧同路,遂不再理会。本相禅师忙嘱怀泯:“你且引这位柳施主至侧厢暂歇,无事莫扰。”

少女忙道谢,随怀泯转身去了。

连天碧目送少女离去,略略点头,复又转头看了燕聚宝一眼,目露疑惑,却未多言。只听他语气带着几分急迫,对本相说道:“本相方丈,小道今日来此,却有一事相求。”

本相禅师略一犹疑,侧身让出房门,连天碧见状,竟也顾不得旁边燕聚宝,急忙一侧身便挤入了房内。燕聚宝眉头微蹙,冷哼一声,随手将房门掩上。

本相见连天碧面容焦急,神色仓皇,不禁问道:“连掌门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连天碧面色凝重,道:“实不相瞒,本掌门欲求方丈开启那密道,助我救出寺中受困的门人弟子!”

本相闻言心中剧震,暗道果如燕聚宝所料,连天碧竟知晓了密道的存在。他一时之间惊愕难言,也不知连天碧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将这秘密探知得如此清楚。

燕聚宝却在一旁冷笑一声,故作疑惑地问道:“连掌门口中所言,什么密道?这庵中哪有什么密道?”

连天碧身后的瞎子神色不耐,听燕聚宝如此一问,当即脸色一沉,厉声道:“这位姑娘到底是谁,怎么与和尚同处一室,竟敢妄言相问?”

本相禅师轻咳一声,缓缓道:“燕姑娘乃贫僧好友,非是外人。”

连天碧闻言转头望了燕聚宝一眼,目中微微闪过一丝异色,却还是拱手行礼,道:“原来是燕女侠,多有得罪。”

燕聚宝却不吃这一套,冷冷道:“连掌门,江湖之上风传甚广,说你为夺掌门之位,竟不惜弑师杀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连天碧面色骤然一变,未及回答,燕聚宝又继续冷笑道:“我还听人说,你当年为了自身富贵,率剑门派弟子追随前朝太子起义造反,却在危急关头临阵倒戈,杀了人家儿子,逃回深山隐居二十年,此事可当真?”

她一番话语句句犀利,字字刺心,连天碧神色倏然一沉,身旁那瞎子更是怒不可遏,沉声道:“师兄,这里无外人,废话少言,动手吧!”

言未尽,连天碧与瞎子二人身形骤然齐动,化骨掌掌力刚猛狠毒,蓦地向本相禅师与燕聚宝二人击来。

本相禅师大惊,急忙抄起墙边铜禅杖相迎,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禅杖与连天碧掌风对撞,震得房中器具皆嗡嗡作响。

燕聚宝却已抢先一步掣出腰间软鞭,鞭影如灵蛇狂舞,瞬间将瞎子的掌势封挡得滴水不漏。她身形灵动,娇喝一声,软鞭连翻带转,直击瞎子各大穴道,招招狠辣异常。

连天碧见状厉喝一声,掌势翻飞,化骨掌掌劲阴狠凌厉,招招欲取本相禅师性命。本相虽不擅武学,但禅杖棍法却稳重有力,每一棍皆如巨石压顶,将连天碧凌厉掌风悉数化解。两人招式迅捷,数息之间竟已对拆了数十招。

另一边燕聚宝鞭势迅疾如电,招式诡异多变,逼得那瞎子连连倒退,狼狈非常。瞎子怒吼连连,化骨掌掌力愈发狠辣,只见他右手掌缘泛起诡异的乌黑之色,赫然已使出了极为狠毒的化骨掌劲力,欲将燕聚宝置于死地。

燕聚宝眉心微蹙,鞭势再疾,银光如雨,瞬间便与瞎子的掌劲缠斗在了一处。一时间房内四人激斗难分,烛影摇曳,劲风四溢,庵中小室顿时变作杀机四伏的战场。

柳朝闻忽听室内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交手之声,隐约夹杂着兵刃破空与气劲交击的声响,便知本相与燕聚宝已与连天碧一行交手。他与叶尘目光相对,也顾不得再多思量,当即迈步上前,两人合力推动那石像。

谁知这石像不知由何人所设,两人双掌齐出,竟然丝毫不动,如同山岳般巍然屹立。叶尘眉头微蹙,忽然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火光,四下张望。借着幽微的火光,只见角落处摆着一堆锅碗瓢盆,其中一只空碗尤显洁净,与周围之物大不相同。他心中微动,拉了拉柳朝闻,示意向前。柳朝闻心领神会,上前一手握住那只碗,稍一用力,却果然纹丝不动。随即又将之顺势轻轻旋转,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堵住洞口的石像顿时缓缓移开,洞口处的光芒瞬间涌入,映照着室内几人激斗的身影。

柳朝闻与叶尘当即飞身而出,只见连天碧掌风凌厉,正好一掌拍在本相禅师胸口之上,本相口喷鲜血,登时向后跌倒。

“连天碧!”柳朝闻见状怒喝一声,瞬息之间已拔出断陌刀,刀势如电,横空直劈向连天碧。

叶尘则抢步上前,扶起本相禅师,探他伤势。连天碧眼见援手已至,面色微变,身形急转,招呼身旁瞎道士一声:“撤!”两人双双转身,迅速逃向庵外。

柳朝闻岂肯放过,当即提刀追出,叶尘亦顾不得本相伤势,将本相交与燕聚宝,旋即紧随柳朝闻之后掠出。

月色如水,山风猎猎。连天碧武功虽然不弱,但轻功似乎逊于柳朝闻,不过片刻,便被柳朝闻追上。柳朝闻振臂挥刀,凌空斜斩而下,刀势刚猛,直逼连天碧胸前。连天碧不得已,仓促抬掌迎挡,却被刀劲震得踉跄后退。

借着月光,柳朝闻清晰地瞧见连天碧脸色苍白无光,面容泛灰;他虽然没见过真的连天碧,但汤荀对连天碧的死肝肠寸断之态绝不像假的,柳朝闻心中顿生疑惑,冷然道:“你不是连天碧!到底是谁?”

那假冒的连天碧咧嘴磔磔怪笑,声如夜枭:“小子,少管闲事!”说罢掌势一扬,竟是一记阴毒无比的化骨掌,掌缘处黑气森森,向柳朝闻胸口袭来。

柳朝闻冷哼一声,断陌刀横胸一挡,顺势后撤数步,避开掌力,正欲反击,却蓦觉背后劲风袭至,显是那瞎道士暗施偷袭。未及柳朝闻回转,只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瞥,却见那瞎道士右手停于半空,掌缘穴道之处赫然插着一枚极细银针,登时动弹不得。

柳朝闻目光一扫,见叶尘已不知何时跃至树冠之上,月华映照,叶尘白衣飘然,眉宇间含着淡淡笑意,宛若谪仙之姿。

柳朝闻心头一暖,向叶尘投去含情一笑,随即面容又转冷,提刀向那假连天碧逼近:“你等已穷途末路,还是乖乖束手受擒吧。”

假连天碧眼神阴沉,不言不语,蓦然再次双掌齐出,掌力凌厉阴狠,直袭柳朝闻前胸。柳朝闻轻喝一声,断陌刀起,施展出破风刀法“潮断平川”之势,刀光如惊涛拍岸,气势磅礴而起。二人掌刀相击,激起阵阵劲风,林中树叶被劲气卷起,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与此同时,叶尘亦掷出凤尾刀,刀势轻灵迅疾,如流星追月,直袭那瞎道士双腿穴位。瞎道士本已右手受制,左掌虽勉强抵挡,但面对叶尘如此刁钻的暗器手法,几番闪避,已现狼狈不堪之态。

柳朝闻再进一步,刀影连环,层层叠叠将假连天碧逼得节节后退,口中厉喝道:“你绝非剑门派掌门,你究竟是谁?若再不说,可莫怪柳某刀下无情!”

那假连天碧目露凶光,牙关紧咬,不答反攻,掌风愈发凌厉狠毒,但在柳朝闻刀势面前,却始终占不到便宜。

便在此刻,林外忽传来一声清朗笑声,夹着几分讥诮:“我道如何四处都寻不到你二人踪迹,原来你们竟然易容躲在这里!”

[好运莲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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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
连载中青淮Ya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