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来临的清明，意味着本学期的第一个法定节假日的到来。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赵玉宜依旧趴桌补觉，尹文灼继续埋头做题。
“我靠！你们知道我刚刚在外面听到啥消息了吗！？”姜明月一路小跑回教室，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干啥去了？”许仪帆回头看着她。
“我刚刚不是去级部拿资料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拍赵玉宜几下，试图把人叫起来，“快快快，赵玉宜你先别睡了，这个事可能还和你有关！”
原本趴着的赵玉宜一瞬间直起腰，回头茫然看着姜明月，“啥？怎么又和我有关了？”
姜明月喝了两口水，故意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就是不接着说。
“我打死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许仪帆猛地给了她一掌。
姜明月往旁边一靠趁机躲过许仪帆的降龙十八掌，却不可避免的撞到尹文灼身上。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张传浩还记得不？”
赵玉宜点点头。
“他咋了？”许仪帆问。
“他上周在那造你的谣言，你知道吧？”姜明月对着赵玉宜说。
“知道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赵玉宜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跟这个事有什么联系吗？”尹文灼放下笔。
“确切地说，这是导火线，但不是根本原因。”
“说人话。”许仪帆白了她一眼。
“哦，他被开除了。”
“谣言……”尹文灼盯着赵玉宜的脸，无意识的轻声重复了一句，她像想起来什么一般，立刻转头看向姜明月，“跟新加的红八条有关？”
“对！”
“我靠，我还以为这个就是个摆设呢。”许仪帆原本用手托着脸，听到这话震惊的坐直了。
“我记得当时并没有老师在吧？所以去举报的人是？”赵玉宜问。
“老师不在，但学生会在啊。”姜明月随口回答，“我听说这还是咱年纪学生会主席亲自去跟校长报告的，真是太强了。
“学生会主席？”许仪帆捕捉到关键词。
“江晚照？”尹文灼似是回答又似询问。
赵玉宜原本低垂的眼瞬间抬起，盯着尹文灼问，“江晚照？”
“不道啊，应该是吧。”姜明月没注意到她问的是尹文灼，挠了挠头回，“不过就张传浩那样的人，天天不是得罪这个就是说那个，不被报复才怪了。”
尹文灼看着赵玉宜，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放假的，想不想知道？”姜明月邪魅一笑。
许仪帆送出一个白眼，“我真想给你一巴掌。”说着她伸出手，作势要打姜明月。
“文灼救我啊！”姜明月顺势往旁边一扑，抱住尹文灼的手臂。
原本笑看两个人打闹的赵玉宜皱了皱眉，上扬的嘴角瞬间恢复原样。
尹文灼任由她的动作，笑着加入两个人的打闹。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姜明月笑得肚子疼，松开尹文灼，趴在桌上举手投降。
“谁稀罕！”许仪帆朝着她的手拍去，“我早就知道了！”
“我靠！”姜明月一拍桌子，“你知道居然不告诉我！？”
许仪帆送出第二个白眼，“我昨天就说了。”
气氛诡异的沉默。
“宝宝～”姜明月谄媚的往许仪帆跟前凑，“我忘记了嘛～”
她笑嘻嘻的看着许仪帆，而对方冷冷看了她一眼，“哼！晚了！”
尹文灼从打闹的两人身上移开视线，看向赵玉宜，却发现后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是这样心不在焉的模样。
“假期要不要出来玩？”
一句话，两个人都回过神来。
赵玉宜看着尹文灼，“都行。”
尹文灼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对着姜明月，“可以啊，到时候几点？”
“我其实也都行，你俩呢？”
赵玉宜没有接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仪帆瞥一眼赵玉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撑着脸看向尹文灼，食指轻敲脸颊，“你定吧，尹文灼？”
“我定？”
阳光并不算烈，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柳条染上绿色，空气里有新叶和泥土湿润的气息，清明假期也如期而至。
约定的地点是逛了八百遍的步行街。
尹文灼最先到，她穿了一件纯白的卫衣，带着卫衣的帽子蹲在指示牌旁玩手机。
“抬头。”
声音自头顶响起，尹文灼抬起头来。
阳光被来人遮去大半，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赵玉宜逆光站着，她微微歪着头，眼里尽是笑意。
“久等了。”她的声音很轻。
尹文灼没立刻回答，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那双含笑的双眼。
真好看，她在心里想。
如果能这样一辈子。
“我也才刚到 ，”尹文灼终于开口，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稳。手指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尹文灼很快抽胳膊，像被烫到似的。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秒。步行街嘈杂的人声、店铺的音乐声，忽然都变得很远。
“小心点。”
尹文灼只听见赵玉宜说的这一句话。
“嗯。”
“她们俩还没到？”赵玉宜移开话题。
“刚刚说快到了，可能还要一会。”尹文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话落，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尹文灼接起电话，电话传来姜明月的大笑，以及“许仪帆我错了！哈哈哈哈，别打了别打了，电话通了。”她清了清嗓子“文灼！玉宜！抱一丝哈！我俩坐过站了！还得掉头坐回来，你们先逛着，我俩到了在去找你们。”
“好。”赵玉宜凑到电话旁，笑嘻嘻的做了回答。
尹文灼挂断电话，抬起头，正对上赵玉宜那张放大脸。
“看来，”赵玉宜嘴角又弯起一点，“要变成我们俩先逛了。”
尹文灼看着那张骤然凑近的脸，呼吸一滞。
白皙的皮肤里透着淡淡的粉，她眼里的笑意没有完全到达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深潭底部若隐若现的纹路。
尹文灼琢磨不透。
距离太近了近得尹文灼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是冬阳暖木——那是赵玉宜常用的护手霜。
真奇怪，护手霜的香味会有这么大吗？
赵玉宜直起身，拉开距离，脸上的笑意却未减。
“走吧。”她转身朝步行街里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刚才那短暂的、过近的对视从未发生。
尹文灼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感觉更强烈。
一瞬间，尹文灼突然意识到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步行街人不少，但也不至于摩肩接踵的程度。
阳光暖洋洋的，柳条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
独处时，她们之间总会亲昵却又疏远。
赵玉宜走得不快，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店铺。
她在卖棉花糖的小摊前停了停，看着彩色的糖丝在机器里旋转。
她在套圈的摊位前驻足，看一个小姑娘努力地将塑料圈扔向最远处的玩具，套中后，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立马抱住她，两个人笑作一团。
她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尹文灼走在她身侧，视线一直跟随着身旁人。她看着赵玉宜微微扬起的侧脸、上扬的嘴角，看着她被风吹动的发梢，看着她插在开衫口袋里、偶尔露出的指尖。
“要玩套圈吗？”
“想吃棉花糖吗？”
两个人同时问。
尹文灼愣了一下，摇头拒绝，“太甜了。”
“也是，”赵玉宜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好像一直不怎么吃甜食。”
她没有回答尹文灼套圈的询问。
尹文灼有些意外，“嗯，不太喜欢，这你都发现了。”
“我记得，”赵玉宜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高一的元旦晚会，学校里发了巧克力，但是你都没吃，全都分给了别人 。”
尹文灼停住，转头看着她，“高一的时候，我们并不认识。你……”
“恰好看到的，现在才想起来是你罢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又微妙地静了一瞬。
赵玉宜口袋里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刀划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赵玉宜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着那个活泼的名字，却没有立刻去接。
她依旧看着尹文灼。
铃声停止了。但下一秒又立刻响起来，更急促，更响亮。
赵玉宜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电话响了。”尹文灼有些无措，为了缓解尴尬，她只得提醒赵玉宜电话。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她没再看尹文灼，率先迈开步子离开。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可灰色的外衫依旧是灰色。
她背对着尹文灼，走在前面的是她，脚步缓慢的也是她。
尹文灼迈开脚步，小跑跟了上去。
无人的角落，赵玉宜接起电话，她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尹文灼站在她两步远处。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生气，声音很大。
“和朋友在外面。”赵玉宜的语气冷冷的。
赵玉宜背对着她，那件灰色开衫似乎比来时更加暗淡。
赵玉宜的声音又冷又硬。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尹文灼旁，“拿着，说两句话。”她目光没看尹文灼，落在地面的一点，“随便……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不要暴露你是谁。”
赵玉宜的指尖悬在半空。
看着赵玉宜微微颤抖的指尖，尹文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部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赵玉宜给那个人的备注——李建富。
“叔叔你好，我是赵玉宜的好朋友，我们现在。”
电话那端传来的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是玉宜的朋友啊，没事，阿姨就是太担心她了，你们在外面玩哈，有时间让玉宜带你来家里玩。”
“不需要。”
赵玉宜夺过手机，留下冰冷的一句话后果断挂断电话。
赵玉宜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尹文灼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来不及收起的疲惫，有一闪而过的狼狈。
“走吧，她们快到了吗？”
“你……”
“尹文灼，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常常呼出一口气，闭了眼，“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她睁眼看着尹文灼，“走吧。”
这一次，尹文灼依旧走在她身侧，那半步的距离感依旧存在。但那道若有若无的疏远，似乎裂开了半条缝隙。
透过缝隙，尹文灼一点点融化那风雪，而赵玉宜，默许了这抹温暖。
作者已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根本没人看[捂脸笑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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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说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