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程霞羽再没说过相亲的事，连同尹相峰一起闭了嘴。
尹文灼一如往常的每天洗衣、做饭、收拾，家里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平静的日子。
除此之外，花店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闲暇时，她们就在店里喝喝茶，聊聊过去到事；忙时，她去帮许仪帆打理花店，给花浇水。
日子在修剪的花枝中一天天流逝。
推开的店门带动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尹文灼抬头确认来人后，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鲜花。
许仪帆从门口走到尹文灼面前，摘下围巾握在手里，看了一眼桌上正在处理的鲜花，“还是你看店安心。”
“谬赞了。”尹文灼笑着从她手上接过围巾，搭在后面的椅子上，问：“挑花的过程顺利吗？”
许仪帆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挺顺利的，”她端起那杯温水一饮而尽，“对了，过几天有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也来？”
说完，她端起水壶倒第二杯水。
“我高三上学期就走了，你忘了？”
许仪帆端水的动作一顿，“这个是真忘了，光记得你们两个也在十六班的时候了。”
她没有去看尹文灼的表情，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花茎上。
花茎切口整齐，吸饱了水，显出一种脆弱的生机。
“那时候上学期你走了，下学期她也没再来过了。”
“嗯，都是过去了。”尹文灼拿起最后一支花。
收拾完最后一支花，尹文灼抬头看向门上的那枚小小的铃铛。
“下午我来看店吧，你休息休息。”许仪帆收回视线，看向尹文灼。
门上的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扑面而来的冷风灌进尹文灼的脖子里，她伸手理理了围巾，快步离开了花店。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
常去花店帮忙的一个重要原因——尹文灼实在是太闲了。
在家就要听程霞羽的唠叨，出门不知道去哪。这种情况下，花店成了她最好的去处。既可以逃避唠叨，又给自己找了些事干。
腊冬的风刮在脸上细细地疼，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留下痕迹。
街道两旁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切割着天空。
尹文灼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几张揉皱的糖纸。
模糊的镜片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路，花店里许仪帆的话却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可以去之前的地方看看啊，看看有没有变化。”
之前的地方，所以说是故地吗？
尹文灼自嘲的笑了笑，自问“这算什么？”
故地重游吗？
故地重游会重逢故友吗？
尹文灼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寒风刺在脸上，一开始是疼，后面逐渐成了麻木。
她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选好目的地。出租车来的很快，尹文灼沉默着上了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陌生的环境。
车窗最后定格在一栋熟悉又模糊的居民楼前。
下车后，尹文灼按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走到那扇门前。
她驻足在那扇门前。
仅仅是站那那里，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门，其余什么动作也没有。
两分钟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另一扇门突然被打开，年迈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是小宜回来了吗？”
尹文灼离开的步伐停住，转身看向那扇打开的门。
“不是的奶奶，我是她的……她的朋友。”尹文灼慌乱回答。
“是小宜的朋友啊？那快进来坐坐吧，喝杯热水暖暖再走。”
老人站在门口，扶住门把手和蔼的招呼尹文灼。
屋里的装修很老式，年货堆成一堆，显得有些杂乱。
尹文灼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老人提起暖壶就要倒水。
“奶奶我自己来吧。”尹文灼站起来去拿她手里的暖壶，把桌前的两个空杯子倒满了热水。
“哎哎，”老人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着尹文灼倒水的动作，“你和小宜一样，都这样抢着干活。”
尹文灼微微一笑，坐下静静听她讲话。
“你和小宜一样，都叫我奶奶就行了”刘奶奶抓起桌上一把糖塞到尹文灼手里，“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尹文灼，奶奶。”尹文灼笑着双手捧住那把糖。
“文灼，这是个好名字啊。‘灼灼明月光，明明鉴重帷’的灼？”
“是的，”尹文灼笑着回应她，“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里的灼。”
刘奶奶笑着往尹文灼旁坐了坐，“这个啊，我也知道。”她笑着去拉尹文灼的手，“小宜的宜，也在这里面。”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尹文灼笑着补充，又接着夸赞道“奶奶这么多诗句您都能记住，真厉害。”
“哈哈哈，”刘奶奶不好意思的笑出了声，“俺没上过学，就会这几句，都是当初小宜教的啊。没想到这六七年了还能想着。”
“奶奶您不用谦虚，哪怕就这几句诗您能记住那么六七年，也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了。”
“你啊，嘴甜。”刘奶奶笑着拍她的手，“这嘴甜都快赶得上小宜了。”
尹文灼低头看着交叠的手，那双温暖的手就这样附在尹文灼的手上，手掌的温度一点点带暖她的手。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间的温馨。
“谁啊？”刘奶奶慢慢站起来，疑惑的嘟囔。
尹文灼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
“刘奶奶。”
房门被打开，江晚照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亮晶晶的看着刘奶奶。
“哎呦呦，小江来了。”刘奶奶惊讶的叫她，伸手拉她进来，“你看看这冻得，脸都红了。”
“哪有，我这是一想到见您激动的。”
“你们一个个的，”刘奶奶接过她手里的一些东西，转身引江晚照往里走，“嘴都甜的嘞。”
转身的瞬间，江晚照看清了屋里的尹文灼。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闪过疑惑，她皱了皱眉，似乎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文灼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尴尬的移开视线，快步到刘奶奶面前去接她提的年货，“奶奶，我帮你拿。”
“哎哎哎，你们两个啊。”刘奶奶也不推辞，笑着递给尹文灼，“我这可真是又多了两个好孙女，哈哈哈。”
江晚照轻车熟路的放下年货，看着旁边刚放下年货的尹文灼，“你怎么会在？”
“呃……这很难说。”尹文灼有种偷家被发现的尴尬。
好在江晚照也没追问，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挨着刘奶奶坐下。
“小江最近怎么样啊？好久不见你来了。”
“我挺好的，前段时间在忙着一些研究，所以没来得及来看你。”
尹文灼倒吸一口气，同龄人竟如
“哎呦，那这可是个大工程了，还顺利吗？”刘奶奶抓住她的手，看起来比江晚照本人还紧张。
江晚照没忍住轻笑出声，“当然顺利了。”江晚照笑着回她。
“那就好，”刘奶奶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了。”话毕，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
而她想起的那个人同时也出现在尹文灼的脑海中，“赵玉宜，你也要平安。”她在心里默默想。
气氛蓦地安静了一瞬。
“我先去上个厕所。”江晚照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哎哎，行。”刘奶奶也迅速恢复先前乐呵呵的摸样。
窗外刮起的寒风敲打在玻璃上，发出阵阵声音。
“真是天冷了啊。”刘奶奶看着窗外，似是喃喃自语。
“马上就立春了，奶奶。”尹文灼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等春天来得了，一切就都又好了。”
厕所门打开的声音拉回两人的思绪，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口的江晚照。
江晚照看了看刘奶奶，又看了看尹文灼，不知所措的用手里纸巾擦手。
“呃……怎么了？”她迟疑的走到沙发旁。
“没事没事。”尹文灼有些心虚的端起桌上的水，具体在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江晚照顶着一头问号坐下，顺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哎呦！你看看你，洗完手也不知道抹点东西。待会出去被风一吹，你这小手可就得裂口子。”
说着，刘奶奶拉开桌下的抽屉，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奇怪了，我昨天还用了，怎么找不着了？”
“奶奶，你在找什么啊？”尹文灼凑到她身边，问。
“就搓手的啊，我看小年轻的不都搓那个护手霜啊。”
“啊……”尹文灼一愣。
江晚照在另一边也是一懵，于是三个人凑在抽屉旁翻找着护手霜。
抽屉里的杂物被翻来翻去，发出哗哗的响声。
翻到一半，尹文灼突然停住。她把手伸进兜里，四四方方的小袋子静静的呆在里面。
哦吼。
“奶奶，我这有。”她掏出护手霜，递到另外两人面前。
江晚照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刘奶奶笑着从她手里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挤出一点在江晚照手背上。
“谢谢。”江晚照对着刘奶奶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尹文灼。
“谢谢，你还是喜欢东阳暖木吗？”
“啊？”尹文灼被她一句问的摸不着头脑。
“还行吧，怎么了。”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没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冷白的灯光洒在路上。
尹文灼和江晚照先后看了一眼窗外。
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不知为何，尹文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欲言又止。
江晚照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尹文灼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人一同起身。
“奶奶。”
“刘奶奶。”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最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告别。
看似明亮的路灯，灯光照在路上却只能昏暗的照亮一小片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
“尹文灼。”
江晚照突然叫她。
尹文灼抬头向前看，前面的江晚照不知何时已经停住，转身直直的看着她。
不等尹文灼回答，江晚照又说了一句。
一句话，如千斤重石，直直的落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动气。
“她，曾经给你写过一封情书。“
“谁？”尹文灼声音有些发抖。
她在明知故问。
但江晚照并不在意，她淡淡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赵玉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