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今日就不去了吧,你昨天坐诊了一天,今天脸色不太好。”宁芷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担忧道。
“今日就去一次,张国公府下了帖子,不好推掉。”
“国公府?”宁芷道:“是寿宴上坐侯府人旁边那家吗?”
“是,国公夫人生了几个儿子,盼着有个女儿,怀上的时候年岁不小了,当年也是我保胎接生的。”
宁芷笑道:“娘,你可真厉害。”
“这女子生产都是鬼门关打转,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顺利,但能救下一次,那保的是两条人命,我现在干不了接生的活了,不然还能带带你。”
两人说着便驱车去了国公府,国公府的院子更大,弯弯绕绕,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到内宅。
国公夫人很是热情,道:“这次既是看病,也是想和你叙叙旧,这么多年没见,女儿都这么大了,正好和我家令仪同龄。”她笑着对侍女说:“快去,让仪儿出来见客。”
不一会,那天坐在侯夫人身边的姑娘出来了,宁芷看到她眼睛都睁大了。
女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衫,没有外罩褙子,也没有配抹胸,窄袖、腰间只松松系了根绦带,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宽腿裤,裤脚松松堆在鞋面上。
宁芷第一次见姑娘穿这样的衣服,倒是很好看。
国公夫人说:“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换一件去。”
“我又不去外面,在家穿穿怎么了?”
国公夫人无法,只得对孙玉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孩,宠坏了,闺名叫令仪。”
令仪冲宁芷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她一看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会玩茶杯,一会玩衣服上的装饰,趁国公夫人瞪过来时又冲她吐吐舌头。
国公夫人看着宁芷一直坐得端庄,不禁道:“你这女儿真是性子好。”
孙玉笑道:“令仪姑娘活泼开朗,各有各的好。”
国公夫人道:“她就是坐不住,没个女孩样。”说罢冲说:“你去玩吧,把宁姑娘也带上。”
令仪一听便高兴地招呼宁芷,宁芷忙跟了过去。
“我娘说你们刚来京城,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从湖州来的。”她见令仪一脸茫然,解释道:“那里离临安很近。”
令仪一听笑了说:“临安我知道,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听说那里出温婉美人,今天见了你才知道果然不错。”
宁芷也笑了,说:“令仪姑娘谬赞,姑娘也很美。”
令仪摆摆手,不置可否,反倒兴奋地说:“给我讲讲你们老家有什么好玩的吧?”
宁芷给她讲家乡的吃食,玩伴,去河里采菱角,去山上采药,还有放河灯,斗草,摘枇杷…
令仪听得专注,听罢叹息道:“我还没出过京城,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
“嗯啊。”
宁芷奇怪道:“你是京城最尊贵的姑娘,有什么可羡慕我的?”
“尊贵有什么用,我想不被人管着,想到处游山玩水。”
宁芷说:“也是,来了京城才发现这里的规矩比老家多了很多。”
“是吧?”令仪一听就来劲了:“我和其他姑娘说这些,她们都不理解。”
她叹息一会,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哎,彦卿哥哥上次和你说什么了?”
宁芷猛地站住:“什么…说什么了?”
“王妧都和我说了,看到你们两走在一起,彦卿哥哥还扶着你,她那个大嘴巴,可能满京城都知道了。”
宁芷涨红了脸,说:“我就是迷路了,正好遇到他,他给我指了路,然后我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才扶我的。”
令仪说:“彦卿哥哥小时候还和我一起玩,长大了很少见面,见了也不和我说话,我下次也装迷路好了。”
宁芷觉得自己洗不清了,无力道:“我是真迷路了。”
“我信你,你一看就呆呆的,没心机。”令仪说着走到她前面,背着手倒着走:“不过我喜欢你。”
她又转过来挽着宁芷胳膊道:“我不喜欢王妧,她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她喜欢彦卿哥哥,偏到处跟人说我喜欢。”
宁芷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我当然…喜欢。”她垂头丧气道:“彦卿哥哥很少和我们这些女孩说话,自从上次有个女孩故意落水,他就更是躲得远远的,不然大家怎么这么关心你和他说什么。”
两人找了个石凳坐下来,让侍女们都离得远远的,宁芷问道:“你们为什么喜欢他?”
令仪道:“彦卿哥哥长得好,家世好,而且他家就他一个,我娘说的,嫁到侯府省多少事呢。”
“就因为这吗?”
“这还不够吗?”令仪大惊:“你还想要什么?”
宁芷道:“我是说除了这些,他这个人怎么样?”
令仪沉吟片刻,说:“不瞒你说,听说彦卿哥哥经常去那种地方。”
“哪种…哦,是不是…”
令仪点点头,宁芷会意。
“那你还喜欢他?”宁芷问道。
“这也没什么,我娘说了,男人成婚后三房四妾都是免不了的,我兄长都有好几个妾室,但是正妻只有一个,该有的尊贵还是少不了。再说了,京城有门有户的女子都喜欢他。”
令仪突然问:“你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宁芷说:“再说了,我是平民百姓的女儿,怎么可能配得上侯府。”
“说得也是”
两人都惆怅了一会,临到走了,令仪依依不舍道:“好久没人和我说心里话了,我下次再找你玩。”
宁芷点点头,两人告别。
回家的路上,宁芷跟孙玉说:“国公夫人的女儿挺好,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
“国公夫人是个好人,养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
宁芷说:“我听说和定西侯府的小侯爷要结亲”
孙玉笑道:“我也听说了,不过还没登门,我听侯夫人闲聊,说小侯爷没点头,她也不好定下这事,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给侯爷说。。”
宁芷道:“今日一见令仪姑娘,侯夫人果然眼力不差,他们确实很般配。”
孙玉点头称是:“侯府和国公府门当户对,两人相貌性情也登对,真正的金童玉女。”说到侯府,她突然想起来:“对了,后日咱们要去趟侯府,侯夫人上次说她腰腿疼,我去看看。”
宁芷说:“那我明日就去把药给锦韶姐姐送去。”
“上次从那儿回来,我看你不开心,可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让阿泽陪你去吧。”
宁芷:“不用了,我戴个帷帽进去,锦韶姐姐会接我的。哥哥最近迷上了打马球,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第二日,宁泽果然一大早就不见人了,宁昊气得放话定要关这小子三天禁闭。
宁芷心里偷笑,宁昊不放心道:“我陪你去醉春坊吧。”
宁芷哭笑不得,忙按着宁昊的肩膀坐下:“爹,你去那儿被人认出来,人家可就不到你医馆来了,再说你放心让娘一个人守铺子?”
宁昊又大骂宁泽一顿,宁芷好笑地安抚一番老父亲,这才出门。
到了醉春坊,妈妈对宁芷说:“姑娘来得不巧,锦韶这会在台上,你要不直接去她房间,或者在这儿等等。”
宁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说:“我去她房间吧。”
台上已一曲终了,锦韶向大家行完礼便下台了,宁芷戴着帷帽,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醉春坊还有女子是咱们见不得的吗?”旁边一男子笑着,一把摘掉她的帷帽。
周围人起哄道:“长得不错呀。”
男子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带:“陪爷几个喝一杯就放你走。”
妈妈见状忙过来劝和:“这姑娘是找锦韶姑娘的,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各位看着我和锦韶姑娘的面子,别为难这姑娘了吧。”
二楼正中间的雅座里,崔时胳膊肘碰了一下沈聿,说:“哎,这不是那谁吗?”
“谁?”沈聿顺着崔时视线看过去。
宁芷一把甩掉男子的手,周围人哄堂大笑。男子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道:“锦韶姑娘又怎么样,要她喝酒还不是照样喝。”
那男子说着伸手又要抓宁芷,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那人回头,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
“你谁呀你?”
宁芷看向那人,心猛地一跳,正是沈聿。
沈聿不说话,手轻轻一转,那人胳膊咔嚓一声轻响,男子顿时发出惨叫,崔时走上来,扔给扶他的人一块碎银,道:“脱臼了,快去医馆吧”
男子不依,握拳就要打人,两人不避不闪,冷眼瞧着他,男子反倒被这阵势吓住,旁边的人识趣地按住他,道:“他们看着像官家子弟,惹不起,赶紧走吧。”
沈聿不再理他,俯身捡起帷帽,递给宁芷,宁芷征征地接过,都忘了道谢。
沈聿揽住旁边的兄弟往外走,冲观望的众人道:“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几人边走边说:“这姑娘怎么看着面熟。”旁边一人还回头张望,沈聿按住头把他脖子转回来。
崔时在一旁笑嘻嘻地说:“轻浮呀,你们忘了?”
沈聿笑骂道:“滚蛋,她说的是你。”
“你们给我评评理,她说的是谁?”
宁芷戴上帷帽,跑到二楼,锦韶正在卸妆,看她气喘吁吁地,问道:“不是明天来吗。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就进来了。”
宁芷说:“那会你在台上,我就自己进来了。”
锦韶听到前面一片嘈杂,问她:“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宁芷摇摇头,抓住锦韶的手道:“姐姐,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锦韶苦笑道:“我攒的钱够赎十个我出来,但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宁芷沉默了,锦韶是官妓,除非官府批准,不然再多钱也难以赎身。
锦韶奇怪道:“到底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楼下有人欺负你?”
宁芷强笑道:“没事,我就是担心你被人欺负。”
锦韶笑道:“我在这儿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连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锦韶谢了她的药,宁芷给患病姑娘一一检查过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