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席间坐了许久,官眷的女儿们又入席了,却还不见宁芷,她有些坐不住了,不停往外面看。
正在此时,宁芷回来了,孙玉看到宁芷神色有些惊慌,忙问怎么了,宁芷说:“院子太大,我迷路了。”孙玉笑道:“我说让你和那些小姐一起玩,谁让你一个人走了。”
宁芷想到刚才的事,不说话了,她正在湖边发呆,希望能过来个人,然后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沈聿。
“我听崔时说你迷路了,真是让我好找。”
“他怎么知道我...”
“我替他向你道歉,他看到你了,没给你指路,走吧,我带你出去。”
沈聿转身,宁芷跟上,背后女孩步履匆匆地跟着他,沈聿放慢脚步,女孩也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他猛地转身停下,女孩一下子撞他身上,宁芷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捂着鼻子皱眉看他。
“我吃人吗?”沈聿笑问。
“啊?”
“你老是走我后面干什么?”
见宁芷没接话,沈聿挑挑眉,转身又走。这次女孩走上前了些,沈聿觉得有趣,道:“哎,那天救人的时候我没看清你,上次见也只是觉得你眼熟,你也没认出我吗?”
“我认出来了。”宁芷道:“对不起,我上次不是在说你。”
“那是谁?”沈聿恍然大悟:“崔时,崔时是吧,哈哈。”
沈聿心情舒畅,笑道:“骂得好,你随意骂,他就欠收拾。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转达他。”
“不用了,谢谢。”宁芷没好气地说。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一座桥,宁芷觉得有些熟悉,一看桥下,果然是她一心想找的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料脚下一滑,就要跌倒,正在此时,手臂被稳稳扶住,沈聿见她站稳便放开,说:“姑娘小心。”
宁芷心咚咚地跳,脸一下子红了,低头说:“多谢小侯爷。”
“不客气。”沈聿指路道:“沿着那条路过去,进门就到内宅了,我就不过去了。”
“多谢。”
沈聿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宁芷觉得他态度比之前冷淡不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孙玉见她发呆,以为她受了惊吓,安慰道:“没关系,回来就好,这儿你不熟,不要一个人走,前面是外院,是男客的地方,官宦人家讲究这些,人多眼杂的,没事也能传出点事。”
宁芷说:“我遇到…”
正准备说刚才的事,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孩过来坐她旁边,说:“这位妹妹从未见过,我是工部王侍郎家的女儿,单名一个妧字。妹妹怎么称呼?”
宁芷点头行礼,道:“王姑娘好,我叫宁芷。”
“我们想去捶丸,和我们一起吧。”
宁芷看向孙玉,孙玉笑着说:“去吧。”
旁边还有两个姑娘正在说话,看到她们来便不说了,宁芷看着眼前的捶丸,不好意思道:“我不会这个。”
“来,我教你。”
教了几个动作后,王妧退开两步,让明瑶自己试一杆。
明瑶挥杆,球歪歪斜斜滚出去,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一位贵女掩嘴笑了一声。
王妧立刻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对宁芷说:“第一次能打到球已经很好了,我当初学的时候,第一杆连球都没碰着。”
趁着捡球的间隙,王妧挽着宁芷的手往前走,语气像闲聊:“宁妹妹,小侯爷和你说什么了?”
宁芷一个没拿稳,球又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我的侍女路过,看到你和小侯爷一起过来。”
“我迷路了,正好遇到他,他给我指了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因着父亲母亲的缘故第一次来。”
宁芷答得谨慎,王妧听完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说:“小莺说看到小侯爷扶了你,这还好是被她看到了,要是别人看到,说不定传什么话呢?”
宁芷说:“我不小心滑了一下。”
王妧说:“小侯爷遇到这种事多了,上次有个姑娘来侯府赴宴,故意当他面掉水里。小侯爷就在一旁冷眼瞧着,等她扑腾够了,让小厮拿树枝把他拉上来。”
宁芷瞬间明白了沈聿后来的冷淡,原来他以为她滑倒是故意的,她涨红了脸。
王妧见点中她心事,笑道:“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她示意宁芷看席上,说:“看到坐在侯夫人旁边的姑娘了吗,那是张国公的独女,她喜欢小侯爷,侯夫人也有意,这让她知道,你这小门小户的还不被她欺负了,你们刚来京城,何必呢?”
宁芷道:“多谢姐姐提醒,我对小侯爷绝无想法,此次回去,可能再不会见面,姐姐放心。”
“那就好。”王妧笑道:“我继续教你。”
下一杆,宁芷调整了姿势。她没学过捶丸,但她学过医术,手稳、眼准、力度控制是基本功。
一杆挥出,球稳稳落在比王妧刚才更近旗杆的位置。
场边安静了一瞬。
宁芷转头,对王妧笑了笑:“多谢王姐姐指点,姐姐教得好。”
王妧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妹妹真是聪明,一学就会。”
回到席上,宁芷看向侯夫人身边的年轻女子,女子眉目间有种英气,言谈自若,笑容明媚,宁芷想到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心想果然相配。
回家后,宁芷打开首饰匣,里面首饰不多,却突兀地放了一支箭头,箭头用精钢制作,十分精致,上面竟然还有花纹。
这怎么会是寻常人用的东西呢,她本来随身带着,可自从那次醉春坊回来,宁芷就将箭头从袖套拿出来收了起来。
扔了算了,她手里磨蹭着箭头心想,可踌躇良久,最后还是放到首饰匣子的最下面。
孙玉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宁昊拜托侯爷请了太医来看,太医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只能开些调理的药。孙玉道:“算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宁昊眉头深皱,道:“你就在家歇着,不要坐诊了。”
孙玉道:“坐诊倒还好,有阿芷帮我,倒也不累,只不过好些达官贵人家里请,我推了一次,不好次次都推。”
宁昊生气道:“他们想来就上门来看,不来拉倒。”
孙玉道:“内院之事,也能理解,我只是担心推的次数多了,惹恼了他们,连累了孩子。”
宁昊道:“太医既然看不了病,那咱们回老家吧。”
孙玉道:“你忘了咱们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宁昊叹气,他当然没忘,他们第一个孩子溺亡,就葬在京城,当年为了不触景伤心,离开了这儿,孙玉自觉病入膏肓,便想回来,宁昊知道她是想葬在孩子旁边。
孙玉道:“我坐马车去,带上阿芷给我帮忙,给孩子们在京城铺铺路也是好的。阿泽看起来很喜欢京城,莫若让孩子们就在京城定居,陪在我们身边。”
宁泽自从去了侯府,认识了好些同龄人,他本是爱玩爱热闹的开朗性子,每天都有人相约,既有附近平民小户的孩子,又有侯府认识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一天天过得好不快活。
“这混小子。”宁昊说起来就来气:“一天天没个正形,我明天就把他关家里。”
“这是干什么?”孙玉安抚他道:“阿泽就这个性子,趁我还在,让他多自在几天,何必现在就让他伤心。”
宁昊道:“还是女儿贴心啊。”
孙玉道:“阿芷和阿泽性子反着来,有事爱闷在心里,我倒希望她也活泼些,别这么懂事。”
停了停,孙玉又道:“上次去侯府,那小侯爷真是好相貌,人也狭义,救了我们,也不张扬,还让你别告诉侯爷和夫人。这要是陈家没倒,阿芷和那孩子倒真是好姻缘,真是可惜了。”
宁昊道:“你是不知道,这小侯爷和阿泽一个性子,张扬的事多了,勾栏瓦舍的常客,侯爷对他这儿子头疼得很。”
孙玉叹道:“侯爷那是望子成龙,我倒觉得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当年给侯夫人保下这个孩子,因缘际会,真是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