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侯府夫人的寿宴提前一月就开始准备,沈聿每到这时便亲力亲为,一手操持。

夫人是郡主,与侯爷恩爱甚笃,侯爷常年征战在外,铁血柔情都给了自己的夫人/两人虽少年成婚,子嗣方面却稀薄,早年因为求子,夫人还曾暗暗到处求医问药,亏得遇着位擅长看妇人内征的女郎中,好不容易怀上了,可生产却又遇着难产,九死一生才有了沈聿这个儿子。

侯爷见妻子险些丢掉性命,顶着一家子的压力也不愿再让她生子,更不愿纳妾,好在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如今沈聿身量已经接近侯爷,乍看就像侯爷年轻时候,细看眉眼却又有点像母亲,十分俊秀。

夫人对这个千难万险得来的独子自然宠爱异常,有求必应,这孩子便逐渐生成了副纨绔样。

侯爷本对这孩子寄予厚望,几年下来,发现孩子被慈母带得迷了正途,不免失望,一度想带孩子去军里历练,可夫人心疼孩子小,不愿让他去,多年恩爱夫妻,终于在养育孩子上起了分歧。

一番争执下来,两人约法三章,儿子不带去随军,侯爷回家后,教育儿子,夫人也不能随意插手。

沈聿自打懂事起,就对父亲充满敬畏,父亲不会轻易抱他,也不会有其它亲昵举动,而是盯着他的功课,武艺骑射,手把手的教,动则打骂。

好在沈聿十分聪明,一教就会,侯爷对此也颇觉欣慰,可是为了不让他骄傲自大,他也不会明着夸奖。然而沈聿这个呼朋唤友,听曲逗乐的性子他又十分不喜,深知是自己常年不在家之过,只能回来靠威严拘着他。

沈聿畏惧父亲威势,父亲不在时也不敢在功课上放松。每次父亲回来,母亲欢天喜地,自己却愁眉苦脸。

上次是年底,这间隔了三个月,父亲怎么也不会回来吧。沈聿满心松快,明年自己就可以了科考,到时若是考中有了功名,母亲高兴,父亲也该放手了。还有一年,眼下春三月,正是玩乐的好时候。

沈聿给母亲请安,看到母亲满脸喜色,招呼他坐到跟前。

沈聿问:“母亲,这生辰还有三天呢,何事这么高兴?”

夫人笑道:“你父亲来信说赶在我生辰前回来,现在估摸着就在路上。”

沈聿本倚在椅子上喝茶,一听这话,一下被水呛住,顿时咳嗽得满脸通红。

夫人忙起身摸着他的背替他顺气,无奈道:你父亲回来自然要问你的功课,你功课一向不错,就和平常一样应对,慌什么?”

沈聿缓过来说道:“父亲最多也就半年回来一趟,这次…可是有事?”夫人听他这话使劲拍了他一下,沈聿又咳嗽起来,夫人没好气地说:“你父亲没事就不能回来了?”

沈聿忙扶着夫人坐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关心老爹。”

夫人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怕你父亲拘着你。”

沈聿替母亲捏肩,笑嘻嘻地说:“上次父亲回来,动了三次家法,伤还没好全呢,母亲也不心疼我。”

夫人心软了:“你爹不喜欢你干的事你还不知道吗,好好学你的功课,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去些不正经的地方。”

沈聿点头称是。

夫人又说:“要是被你爹抓住了,也别和他顶,他一直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沈聿嘀咕道:“我也吃软不吃硬。”

“你说什么?”夫人转头看他。

“没什么,母亲,我捏的力度行吗?”

夫人摇摇头,手扶额叹了口气。

寿宴前一天,侯爷风尘仆仆地回了京,跟皇上汇报了军务,就回了府。

“干什么呢这是?”侯爷一进府就看到家里到处花枝招展的,这会盯着挂在床头的彩色流苏皱眉头。

“聿儿弄的,给寿宴准备的。”夫人替侯爷换下官服。

侯爷这几年都没能在寿宴回来过,第一次见府里弄成这样,气道:“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稳重,心思都用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侯爷一提起沈聿,火气就上来了。

“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你都几年没回来给我过生辰了,也不让孩子花心思。”夫人生气道,坐在椅子不动了。

侯爷伸着胳膊等她脱袖子,回头一看夫人生气了,忙赔笑道:“不是,我也是为他好。”

夫人不理他,侯爷看了圈卧室的装饰,手一挥说:“夫人你喜欢这些,以后为夫给你弄。”

夫人噗嗤一声笑了,侯爷也笑道:“你还是和姑娘那会一样。”

“不一样了,我们都老了”夫人看着侯爷有点斑白的鬓发,想起他少年时面白无须,风清月明的样子,不禁有些怀念。

战场更能催人老,风霜如今已镌刻在了他的脸上,甚至变了他的性情,尤其是对他们唯一的孩子,因为寄予厚望,所以更显苛责。只有单独对着她,才仿佛回到年少时候。

侯爷说:“这次回来,应该能住个一年半载,西北互市已通,皇上说京城守卫松弛,让我整顿整顿。”

夫人惊喜道:“真的?”

侯爷笑着点点头,抚着她的长发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夫妻两人聚少离多,这次真是意外之喜。

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道:“你在外面才是辛苦。”

“爹”外面随之传来一声敲门,侯爷忙放开妻子,咳嗽了一声。

“我进来了”沈聿进来掩上门。

侯爷不悦道:“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家里还通报什么,沈聿心里想着,还是老老实实的行礼道:“父亲回来,孩儿想着早点见到父亲。”

“嗯。”

“聿儿,你父亲这次回来,能住个一年半载。”夫人高兴地说。

“啊?”沈聿惊讶,脱口而出:“为什么?”

侯爷见他这个反应便来气,喝道:“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

“孩子这是高兴傻了,你想想你有多久没在家待超过一个月。”夫人维和道。

“高兴傻了。”这句侯爷和沈聿都不太认同,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

“好了,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事呢”夫人又道。

沈聿道:“母亲,我请了锦韶姑娘,她的琵琶京城一绝,平日从不登门演奏,听闻母亲寿辰,这才答应。”

夫人喜道:“那好呀,早就听说了,可惜一直不得听。”说罢,突然想起锦韶是醉春坊的人,下意识看了看侯爷,

侯爷本没在意,见两人都看他,便随口一问:“那是谁?”

沈聿不顾母亲眼色,直接说道:“锦韶姑娘是醉春坊的艺人。”他本就想着把事情趁生辰前挑明,省得到时候听别人碎嘴的时候发作。

“你平时都…”侯爷果然一点就燃,夫人趁机说道:“对了,听说宁昊夫妇来京了,我给他们也下了帖子,他们明天也来。”

“什么,他们来京了?”

“是,我还是听张国公家夫人说的,前不久来的,现在就在京城开诊呢,本想着专门下请帖,后面听官人要回来,索性生辰一起见见。”

夫人给沈聿使了个眼色,沈聿忙告退,侯爷似乎有心事,摆摆手让他退下。

沈聿出来后长舒一口气,一想到父亲回来要住个一年半载,他感觉身上仿佛压了座山,父亲对他总是不满,从无一句夸奖,从前他觉得功课做好就能得到父亲的认同,可后来他发现,父亲就是不喜欢他,最初难免难过,可后来就想通了,索性就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父亲在家也待不长。

这次父亲长住在家,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父亲相处了。

大不了多挨几次打,沈聿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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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边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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