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影III(1)

1.呼-吸-呼-吸

产房中,两个护士帮着妇产科医生忙前忙后。朱秀美叉开双腿,在产床上卖着力。她的病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吃力地呻吟已经表现出她逐渐失去力气。

潘文滔紧握着朱秀美的手,不时将她额头的汗珠抚去:“秀美,我们的孩子就快出世了,加油,坚持住。”

朱秀美只能咬着牙轻微点了点头,她现在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做别的事。

“还记得我们之前练习的那样吗?我们一起来,秀美!呼,吸,再一次,呼,吸!”潘文滔引导着朱秀美,让她用科学的呼吸方式来让生产更为顺畅。

朱秀美跟随着潘文滔,她抑制不住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但是她还记得那个节奏:呼-吸-呼-吸。

随着一种轻松感,她感觉到一个东西从她的身体中脱离出来,同时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她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和剪子剪下脐带的咔嚓声。

“是个男孩,恭喜你。出生日期是2012年8月2日凌晨2点38分。”护士笑着用干净的布包裹着孩子,递到朱秀美面前。

朱秀美接过孩子,顿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当孩子袖珍的小手无意间划过她脖颈上的皮肤时,荷尔蒙瞬间分泌,她开始哭了起来。潘伟滔揽住哭成泪人的她,同时掀开被子看孩子滑嫩的小脸。

“你辛苦了,秀美,你辛苦了。”潘文滔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重复着说。

朱秀美用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潘文滔,问:“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潘文滔重重地点头:“你会的。但是,你先是你自己。”

“生日快乐!桦然!”朱秀美用近乎是尖叫的声音对着面前的男孩喊着。

桌上是一个样式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潘桦然。”蛋糕上还插着一个4的形状的蜡烛。潘文滔拍着掌,然后用眼神引导着男孩将蜡烛吹灭。

潘桦然圆嘟嘟的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他头上戴着精美的生日帽,上面写着英文版的“生日快乐”。他吹灭了蜡烛,又迎来了一波来自爸妈的欢呼和鼓励。

“桦然的四岁生日礼物,是全套的恐龙模型套组!”潘文滔举起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在潘桦然的身旁晃动着,逗得孩子开始狂笑。

朱秀美看着父子二人的欢乐,也笑着切开了蛋糕,两块大的,一块小的。可惜剩下的也吃不下了,实在不行,一会儿送给邻居的庞婶。

“不仅要吃蛋糕,妈妈还煮了绿豆沙糖水!刚冰镇好,我现在去拿出来!”或许是此刻的氛围使然,朱秀美的音调比平常高了很多。

她轻快地小跑进入厨房,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大锅绿豆糖水,现在的炎热天气,这是最好的解暑饮品。她将锅放到料理台上,然后往里面加了一整瓶的调料。余下的空瓶她用厨房用纸牢牢包了好几层,才丢到垃圾桶里。

朱秀美准备将糖水抬出去,一转身便看到了在厨房角落的那个苍老的女人。那是她的亲生母亲,不过母亲没有活到能让自己看到她老去的那一天。但是,每一次,她看到的总是年老的母亲的模样。

母亲双唇一开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朱秀美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呼,吸,呼,吸。”

只是眨了眨眼,母亲的影子便没了踪影。朱秀美只当是自己又一次的幻觉,把糖水端到餐厅的桌上,为父子二人每人盛了一大碗。

朱秀美看着父子就着蛋糕喝下糖水,幸福感从心底升起,在脑海中波涛汹涌。

“秀美,你不也喝一碗吗?”潘文滔给潘桦然喂了一口蛋糕,然后看着傻笑着朱秀美。

“等一下,我先去给庞婶送蛋糕过去。平常她也蛮照顾我们的。”说着,朱秀美将剩下的蛋糕切下来一大块,放进了她平时做甜点后用来包装的盒子。

朱秀美走出家门,来到楼中的走廊。她的家在直直的走廊最里面的一侧,而庞婶就住在他们对面。她一只手拿着蛋糕,另一只手按响了庞婶家的门铃。这时她听到电梯似乎停在了这个楼层,电梯门打开,电梯间里暖融融的黄光投射到外面的瓷砖地面上。但并没有人走出来。

朱秀美没有在意这件事,而是等到了庞婶打开了自己的门。

她立即调整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说:“庞婶,今天桦然过生日。买的蛋糕很大,只是我们一家三口吃也吃不下,所以给你分一点。你可别嫌弃啊。”

庞婶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只是看她的脸就能感受到她的和善和温柔,一看就是最热心的知心大姐。

庞婶也笑眯眯的,接过蛋糕说:“哎哟,桦然宝贝儿生日了!你每年都来送蛋糕,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其实我也记得桦然的生日就在这几天,不过老是记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你先别走,我给他准备了礼物。”

庞婶走进房子里,过了半分钟,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熊玩偶。朱秀美十分惊喜,忙不迭地说:“哎呀,干嘛这么破费!真是的,他还是小孩子,哪懂得珍惜这么好的玩具。”

“不许这么说,孩子开心,我们就开心。”庞婶假意责怪了朱秀美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

两人又互相聊了几句,朱秀美拿着礼物,走回了家中。她一进家,就觉得整个房子里突然特别安静。但是她没有想太多,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到了睡觉的时候,潘文滔扶着肚子躺到床上:“吃太多了,哈哈。”

朱秀美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们父子就是这样,有多少吃多少。给,吃片消食片。”接着她递过消食用的果味咀嚼片,看着潘文滔吃了下去。

他们都钻进了被窝,朱秀美躺进潘文滔的怀里。她呢喃着说:“每次看到桦然一点点长大,我真的好开心。但是又有一种惶恐,我害怕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潘文滔闭上了眼睛,手轻轻抚摸着朱秀美的脊背:“秀美,你是。但是,你先是你自己。”

这句话朱秀美不止一次听到过,但是她永远听不腻。她开始慢慢进入梦乡。

“吃饭了。”女人轻声对在一旁做作业的两个女孩说,其中一个,是7岁的朱秀美。

朱秀美和另一个女孩坐到餐桌上,看着不算丰盛的饭菜。难得今天有个汤,里面似乎有些肉丝。

朱秀美有些激动,忽然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她喘着气,呼吸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女人看着她,有些冷漠,同时又有些厌烦。

女人用食指和中指指着脖子,然后对朱秀美说:“像往常一样,秀美。呼,吸,呼,吸。”

朱秀美跟着女人的节奏,终于慢慢回到正常的状态。另一个女孩拿起了筷子,想要夹汤里的肉,结果狠狠地挨了女人一巴掌。女孩含着眼泪,收回了筷子。

“吃饭前,我们要先祈祷。”女人说着,然后两手分别牵住了朱秀美和女孩,接着女孩和朱秀美也牵起了手。

“感谢上帝,赐予我们这一餐。”女人闭着眼说,然后松开了手。

两个女儿以为终于可以开动了,正准备动筷,又被女人阻止了下来。

“等一下,还有点东西没加。”女人从桌下拿出一大瓶汽车防冻液,然后往汤锅里倒了一大半。然后她用勺进行搅拌,让整个汤面出现诡异的蓝绿色。

女人给两个女孩一人舀了一大碗,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好了,可以开动了。今天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再有饥饿,痛苦和疾病。”

朱秀美惊恐地看着汤,然后便看到女孩将汤大口大口地喂进嘴里。女人也是,一勺一勺啜饮着汤,但很明显,汤的味道很恶心,她忍不住作呕但还是吞了下去。

女人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看向朱秀美。她的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凶狠,用眼神暗示朱秀美喝下去。

于是朱秀美只能抬起碗,喝了一小口。汤中带着难闻的气味和诡异的甜味,她差点全部呕了出来。看到她在喝汤,女人明显满意地笑起来。于是她一饮而尽。

当她放下碗,看向女人想换来对方的一个笑容。但是坐在那里的不再是她的母亲,而是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陈旧但干净的白色西洋裙,高高的衣领遮挡住了她的脖子。她盯着朱秀美,嘴咧开出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那可怕的笑容瞬间让朱秀美感到胆寒。女人的一只手牵着一个氢气球,这气球是红色的,被吹得浑圆饱满。

忽然,一旁的另一个女孩开始倒地,然后抽搐口吐白沫。朱秀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咯咯咯。”那个女人笑了起来,让朱秀美又看向了她。

女人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红色的气球爆裂开来,发出一声巨响。

她醒了。

2.破碎的回忆

朱秀美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头很痛。她又做了那个梦,距离上一次做梦已经隔了很久。但是她没来得及去细想梦境中的场景,就被躺在身旁的潘文滔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

“文滔,怎么了?”朱秀美俯过身去,这样方便她用手触碰潘文滔的额头。

潘文滔还是止不住地咳嗽,只能在两次猛咳的间隔中回答:“不知道,感觉身上疼,还有点头晕。”

“你发烧了。”朱秀美从潘文滔的体温中判断,然后走出卧室去药盒里翻找温度计。她还没来得及回卧室,就听到潘桦然房间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朱秀美只能赶紧跑入房间,只看到潘桦然在他的小床上大哭着,脸已经涨得通红。

“妈妈,我不舒服。”潘桦然委屈地嘟囔着,只是四岁的他,还无法很详细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果然,潘桦然也发烧了。

“估计是流感。”朱秀美为潘文滔掖好被子,尽可能让他舒服一点。然后她关闭了家里所有的空调,不能再让这两人再受凉了,“我给你公司和桦然的幼儿园都请假了,你们好好休息。”

潘文滔脸上有着因为发烧而产生的红晕,虚弱地对朱秀美说:“你还是去上班吧,我在家会照看好桦然的。”

朱秀美满脸的不放心,叹了一口气:“你确定吗,我可以给医院请假的。”

“没事儿,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我一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的。”潘文滔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引得一连发的咳嗽。

朱秀美短暂考虑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午饭,你到时候热一热就能吃了。桦然我刚给他喂了药,现在应该睡了。你也是,记得多喝水,按时把药吃了。”

潘文滔点点头,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俏皮地回答:“没问题!”

带着忧虑,朱秀美出了门。好在今天她是白班,只要能准时下班,还是能够回来照顾父子俩的。她又看了看手机的备忘录,今天是她去看心理医生的时间。反正都在同一个医院,她干脆在上班的空隙去找医生就好了,护士长也不会说什么的。

和谢医生约的是上午11点,很幸运住院部没太多事,她之前提前半小时坐到心理诊疗室门外。快到11点的时候,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年轻女人走出了诊疗室。接着她就径直走了进去。

谢医生正整理着上一个病人的资料,看到朱秀美走进来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他们已经很熟了,不需要那些客套的话。

朱秀美坐到沙发上,选了一个最松软的靠枕垫在背后。谢医生拿着她的病历坐到了她的对面。

“好了秀美,上周你有给我提到你关于是否能做好一个母亲的焦虑,这一周你是否还有这样的想法呢?”谢医生扶了扶眼镜,然后看着朱秀美。她的眼神,并不会太温柔,也不会很生疏,其中还有几分认真,代表着她在仔细聆听。

朱秀美点点头:“当然,我时不时就会这样想。虽然昨天我的儿子刚刚过了四岁生日,但是我总是忍不住认为,我作为一个母亲,还做得不够好。我的丈夫很理解我,他总是说我已经很完美了。可是,就在今早,他们两人都感冒发烧了。而我因为工作还不得不离开他们,我真的做得够好吗?我觉得我太失职了。”

谢医生点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开口道:“我能理解你的焦虑,实际上我认为这种焦虑的原因,是因为你已经处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之中了。而这种幸福感却没有匹配你的配得感,你觉得你还可以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这样幸福的生活。所以,你对于生活中,做得不够好或者说只是你认为做得不够好的事情,是因为你的失职。

你对于生活中的日常,都看得太理性了,似乎每一件事都连接着一个因果。这让你更难感觉开心和幸福了,你得学着享受你的人生。你有一个爱你的丈夫,可爱的儿子,稳定的工作。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幸福,幸运。当然,一下子让你从焦虑中走出来并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时间。我会和你的精神科医生交流,看要不要调整文拉法辛的剂量,让你更轻松一些。”

朱秀美能理解谢医生的话,但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未来,现在快乐会一直持续到未来吗?如果不能,那该怎么办?她多希望时光定格在此刻,一切都不要发生改变。此时此刻,她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好护士,好邻居。

“对了,谢医生。我又开始做关于以前的梦,梦到我妈妈,和我妹妹。”朱秀美岔开话题。

“你是说,你的母亲,带着你和你妹妹集体自杀的事情吗?”谢医生有些紧张,她知道朱秀美再次回忆起那些过去,不是一件好事。

“是的,你也知道的,我爸爸很早就离开了我妈妈。那些年她要抚养我和我妹妹真的很辛苦,我们的家庭条件也很不好。她选择做那样的事我没有办法去怪她,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呢?”

朱秀美开始想起曾经,她在因为中毒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敲响了邻居的门。她是无比幸运的,因为三个人里只有她撑了过来。医生说因为她服用的剂量不大,同时在完全中毒之前又吐了不少。然而,等她从医院中康复,她才发觉,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人了。

因为法律规定,她最后又被带到亲生父亲身边,由他来抚养自己。她完全不熟悉这个男人,也因为要揣度他阴晴不定的心思而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她进入护理学院之后就和父亲断了联系。她能自食其力,不需要再过曾经那种生活了。

才一毕业,她就遇到了潘文滔。虽然他比她大八岁,可他们还是爱得热烈。有这么些时刻,她把潘文滔看成自己的母亲。她想要讨好对方,因为对方快乐,她才能快乐。但是潘文滔告诉她:“你是你自己。”于是他们结了婚,接着有了潘桦然。

她以为从此生活就走向了正轨,但是她生产后马上患上了产后抑郁。她记不清那段时间她是如何熬过去的,只知道自己差一点点,就捂死了襁褓中的孩子。但是潘文滔没有怪她,而是继续爱着她,呵护着她。这让她变得更愧疚,她开始拼了命地对他好,对孩子好。可是她总是觉得还不够,现在的一切越是幸福,她就越焦虑。

她害怕自己成为自己的母亲或是父亲的样子,又或者,她已经是了呢?

谢医生回答朱秀美的疑问:“因为你的母亲也病了,只不过那个年代,大家都没有把这些当一回事。所以她觉得杀死自己和你们,是最好的选择。人很难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过去,但我想你能做到。”

接下来的时间,朱秀美说了很多。她比前几次的倾诉欲都要旺盛很多,也许是因为那个梦让曾经记忆逐渐回归,她想要提前做好打算。另一方面,她有些话到了嘴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朱秀美走出诊疗室,已经12点了,按往常这时候医院还会有很多人。可是今天确实没什么人,看样子大家都能准时午休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朱秀美走在其中,脚步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嘘。”一个声音忽然从朱秀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以为是谢医生要说什么,于是转过身去。

然而谢医生并不在那儿,而在走廊的尽头,是那个穿着西洋裙的女人。原本只是在梦中出现的人,现在在现实中看到,着实吓了朱秀美一跳。女人还是保持着那个有些骇人的笑容,而手上牵着与梦中别无二致的红气球。

朱秀美只能告诉自己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只能又转身继续走。只要看不到那个女人,就相当于她不存在。

可正当朱秀美走得越来越快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鞋撞击到地砖的声音,而是赤脚走路的啪嗒啪嗒声。

啪嗒,啪嗒。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到后来,完全是朝她飞奔而来。她因为惊恐开始啜泣,当那个声音来到她的身后,就仿佛一个人紧贴在她的背后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而那个声音,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身后的走廊也空无一人,什么气球女人,根本不存在。

然后,朱秀美感觉有什么液体状的东西落在她的头上。她抬头看,双眼中的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间皱缩。

就在她的头上,那个女人就立在天花板上,仿佛重力对女人来说是相反的。

女人的瞳孔已经变成浑浊的乳白色,像是覆盖了一层膜。她狞笑着,露出了紧密的尖牙。涎水从她的嘴角开始滴落,然后落到朱秀美的脸上。

于是她开始尖叫。

3.第一段过去

朱秀美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外加一条酒红色长裙。她穿上鞋就出了家门,难得周日没有排班,她肯定是要去教堂做礼拜的。可惜潘文滔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希望潘桦然有,但是好在他不阻止朱秀美去信基督教。

朱秀美开车到教堂只需要15分钟,可是光是找离教堂稍微近一点的停车位就花了半小时。不过她出发得足够早,教堂的活动都还没开始。于是她找了一个中间的座位,一个人坐在那里,顺便走走神。

信仰基督,是母亲给朱秀美的传承。无数个夜晚她都会看到母亲跪在床前祈祷,饭前也会要求她和妹妹一起祈祷。母亲说她们的一切都是上帝赐予的,所以要对上帝绝对的忠诚。虽然最后母亲试图杀死所有人,可是她始终记着母亲说的话。

朱秀美看着教堂里开始慢慢地挤满了人,基本上座位都被占据了,只剩几个空座位,其中一个就在她身边。

“抱歉,我能坐在这里吗?”一个成熟的女人的声音传入朱秀美的耳中。

朱秀美抬头看去,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约莫三十多岁,肯定没到四十。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轻薄针织外套,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下身仍是米色的长裤外加一双驼色红底高跟鞋。她妆容十分精致,让她看起来很有魅力。同时她的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百合和柑橘柚子的混合,同时又有点新姜的呛辣。

“当然,这里没有人。”朱秀美很礼貌地稍微往旁边挪动了一些,让女人能够坐下来。

“谢谢你。”女人轻轻摇晃脑袋,带动着她蓬松的波浪卷发也微微颤动。

朱秀美没有说话,只是以一个微笑取代那些客套话。

然后神父和辅礼人员唱进堂咏,接着是忏悔礼、圣道礼、圣祭礼。礼成之后,神父为所有人祝福一切就结束了。来做礼拜的人们渐渐离开,朱秀美想多坐一会儿。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闭着眼继续祈祷着,她为丈夫和孩子祈祷着,希望他们平安、幸福、健康。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生活就围绕着这两个人进行着,所有的时间都被他们占据,甚至,她连朋友都没有。但是她甘之如饴,因为她觉得自己所获得的爱已经足够了,在很久之前,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获得他人的爱。

等朱秀美睁开眼睛,发觉身旁坐着的女人竟然还没走。这让她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人家也和自己一样,还想继续祷告而已。

女人感觉到了朱秀美的视线,于是也看向对方:“你知道吗,每时每刻,我都希望我在乎的人能拥有这世间的一切。所以我祈祷,一直祈祷,不断祈祷。”

朱秀美能理解这种爱意,于是点点头表示认可:“我也为我的丈夫还有孩子祈祷。虽然他们不信仰上帝。”

“噢,真可惜。但是我知道,你很爱他们。”女人轻笑两声,“我真无礼,没有问你姓什么。”

“我姓朱。你呢?”

“朱小姐,你好。有的时候我不想太过展露我的个人信息,如果你不介意,叫我G小姐好了。”

朱秀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注重**,连姓氏只是一个字母而已。这样看来,自己全盘托出倒显得有些亏了。不过她不想在意这些,能和家人以外的人聊聊,她很乐意。

“你也是为家人来的吗?”朱秀美问,同时希望这不会冒犯到这位G小姐。

“是,也不是。”G小姐神秘地一笑。

朱秀美倒是云里雾里的,迷惑地看着G小姐。对方看着她迷茫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解释道:“他们算是我的家人,最起码,我们关系很紧密,像家人一样相处。”

朱秀美又点了点头,估摸着对方的人际关系可能比较复杂,再深挖下去今天就没完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岁数吧?”G小姐和善地笑着,却问出一个让人惊心动魄的提问。

朱秀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承认,坐在旁边的G小姐确实精致无比,但是也能看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而自己才27岁,比起对方,估计还要小十岁左右。所以她感觉有些受伤,但更多的是觉得也许是自己每天的操劳和殚精竭虑,让自己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

看朱秀美不说话,G小姐也变得有些愧疚:“抱歉,我说错了,你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

朱秀美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自己面部的皱纹占满了所有的空间。她知道G小姐只是看自己尴尬于是说一些场面话,实际上自己早就人老珠黄了。也许因为她已经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

“没关系的,毕竟我大多数时候都要关心家里,也没太多时间保养。”朱秀美已经有些想哭了,但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落泪显得太过丢人。

G小姐将手放到朱秀美的肩上以示抚慰,这让对方有些错愕。G女士开口道:“能感觉得出来,你很爱你的家人。我想你应该会有同感,那就是当我们特别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总觉得为对方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好。”

这句话击中了朱秀美的心脏,完全将她的心声讲了出来:“是啊,很多时候,我总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明明我感觉我付出了很多,可是还是不够。我多希望,他们能够…嗯…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希望时间停止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永远不会变。”G小姐接着朱秀美的话说,这让朱秀美激动得连连点头。

“是啊,多希望时光不要流逝,永远在这一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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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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