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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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拓垂头丧气地跟在沈跎身后,他有些不安地捏了捏指节。

他随时沈跎出钱资助大的,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宋逢的缘故,开始频繁出入梅园,但在这之前,陈拓和沈跎说话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梅园规矩多,陈拓这样的人,是不该进后面来的。

是他这段时间有些忘乎所以了。

这样想着,陈拓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他跟在沈跎背后,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进到了书房,“沈先生,是我忘乎所以坏了规矩。”

沈跎回头睨了陈拓一眼,他摆了摆手,“梅园虽然规矩多,却也不是什么封建余孽,我喊你来,不是要对你用刑,抬起头来说话。”

陈拓这才抬起头,只是视线接触到沈跎的一瞬间,他又低下头去,心里却是泛起委屈来。

“阿逢的身份特殊,那时候,我给她挑选助手,也是从你们好些孩子里踟蹰了很久。”沈跎坐了下来,他看着面前高挑瘦削的男人,缓声道,“陈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批孩子里,我为什么选了你,不是别人?”

陈拓抿了抿唇,他缓缓摇了摇头。

的确,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一起长大的孩子里,他算不上最厉害的,甚至是身手最差的,从没有人觉得他会被沈跎选中,可偏偏,就是他被沈跎选中了。

“阿逢刚来梅园的时候,和你们都见过,只是那时候,她身上没好,不大和你们说话。”

陈拓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沈跎为什么忽然忆起了往昔。

他只能低着头,顺着沈跎的话道,“我记得,那时候阿逢姐坐着轮椅,连站起来行走都难呢。”

沈跎嗯了一声,“我安排所有人都和阿逢见了一面。”

“或许是知道阿逢是我的接班人,所有人都很殷勤,在阿逢身边忙前忙后,递水,找毯子,推着人出梅园晒太阳……”沈跎笑了一声,他看向陈拓,“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拓抬手挠了挠脑袋,他不大明白沈跎的意思。

“只有你,陈拓,你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花园里,陪着阿逢。”

陈拓想了起来,他耷拉着脑袋,有些丧气,“我记得,那时候,我只是觉得阿逢姐想要安静地待着,所以什么都没做。”

以至于后来,大家聚在一起提起宋逢时,陈拓一度认为自己不会有戏了。

谁知道没两天,沈跎便开始让陈拓帮忙跑腿搜集消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选择了陈拓的意思。

“阿逢后来和我说起过,她说觉得你年纪还小,不该就这样被困在梅园。”沈跎摇了摇头,他笑了笑,只是看向陈拓的目光中,没有多少温和,“可是,阿逢身边总是需要有人替她去处理那些杂事,和你同龄的那批人里,只有你还算入她的眼,再选新的人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件事一时之间就搁置了下来。”

陈拓的心突突跳了起来,他瞪圆了眼睛,嗓子有些发痒。

他忽然明白了沈跎想要说些什么,一瞬间,陈拓只觉得胸膛当中那颗心,咚咚,咚咚,越跳越远,这具身体似乎成了一块木头一般。

噗通一声,陈拓直直跪了下去。

他这反应倒是吓了沈跎一跳,老人坐直了身子,有些无奈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和你说说话,怎么还跪下了?”

陈拓眼睛更红了,他一只手扶着膝盖,垂着眼,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沈先生,如果没有你,我绝无可能无忧无虑地活到这么大,每个月,沈先生你都会安排人给我的卡上打一笔不菲的生活费。我不是什么有大智慧的人,可是却也知道知恩必报的道理。”

“我是自愿当阿逢姐的助手的,先前阿逢姐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南河时,她和我说过让我不要掺和进这些事的话,那时候我就和阿逢姐表明过我的心意了,我什么都不怕,我会做好助手的工作的。”陈拓咬了咬牙,他脸颊上的软肉也绷紧了,只是这样仍是缓解不了胸口的空洞,“沈先生,是不是这几次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说,我一定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错的,我……”

“陈拓,不是你不好。”沈跎摇了摇头,“我也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现在,有更适合的人出现了。”

陈拓那副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如果是旁的事情,或许沈跎就心软了,可是现在,事关宋逢,沈跎必须所有的事情都以宋逢为本位出发。

当年选择陈拓,即便明知他实力能力都不如其他的同辈人,沈跎仍旧选择了陈拓,是因为他那个赤诚心。

可是现在,同样拥有着一颗对待宋逢无私无惧的真心出现了,陈拓就显得不那么适合宋逢了。

“我会另外安排事情给你。”沈跎道,语气中的笃定却是无从改变,“阿逢那边,我另有安排,这段时间,你暂时在梅园休息吧,跟着阿逢跑东跑西的,也该好好休息一阵。”

陈拓抬头,他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眼前的人却是微微阖上了眼,抬手摆了摆,俨然一副不愿再多说的表情。

陈拓等了很久,直到沈跎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好似睡着了一般,他才缓缓站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长廊里,陈拓遇上了宋逢。

宋逢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陈拓,“诶,等等。”宋逢出声喊住了陈拓。

陈拓耷拉着头停下了步子,“阿逢姐。”声音嗡嗡的,像是在哭。

宋逢更奇怪了,她下意识看向沈跎房间的方向,“怎么了?沈爷爷罚你了?”

陈拓摇了摇头,他垂着头,避开了宋逢的视线道,“阿逢姐,我……”只是刚刚开口,便又觉得委屈上涌,声音也变得抽抽噎噎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逢低了低头,想要去看陈拓脸上的表情,只是还没等她看清,身后便传来盛蘅的声音,“阿逢,菜已经都上桌了,快去请沈先生吧。”

宋逢愣了愣,她应了一声,看向陈拓时,仍有些担心,“陈拓,你别往心里去,这次就当我给你放个假,你好好休息。”

陈拓含混说了句什么,等他抬头时,宋逢已经走开了,视线里,是盛蘅的身影。

陈拓相当不喜欢盛蘅,以至于原先的愤怒在看到盛蘅时,都成了愤怒,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将面前的人活吃了一般。

盛蘅笑了笑,他对陈拓的不喜欢,只来源于他对宋逢的靠近。

现在,他大抵明白,沈先生已经考虑好了那天他说的话,对待一个毫无威胁的陈拓,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不喜的情绪。

甚至,盛蘅难得好脾气地对着陈拓笑了笑,“别担心,阿逢身边有我在,事事只会更稳妥。”

陈拓更生气了,他一双眼睛几乎喷火,“你接近阿逢姐根本就是有目的!沈先生错信你,我可不会被你瞒过去!你有自己的私心!”

“当然。”盛蘅毫不遮掩,他坦坦荡荡地看向陈拓,“我当然有私心,只是我的私心沈先生也好,宋逢也好他们心知肚明。”

“你……”陈拓的话哽住,另一边,宋逢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盛蘅一眼道,“你怎么还没回去,爷爷去餐厅了吗?”

“放心,我陪着今爷爷坐下才来找你的。”自然而然地,盛蘅走在了宋逢的身边。

陈拓站在那里,只是定定地看着。

盛蘅和宋逢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那不是一两天就会拥有的亲昵,陈拓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过——

宋逢也选择了盛蘅。

自己替宋逢办事的这段时间——无论是之前有沈先生在,还是最近只有宋逢一个人的时候,宋逢或许把自己当作朋友,但从始至终,宋逢都不希望自己作为她的助手,如果不是沈先生,宋逢不会选择任何人成为她的助手。

可是盛蘅不一样。

陈拓站在那儿,他的视线落在盛蘅背上。

可是盛蘅为什么会不一样呢?一个外人,一个和宋逢分明没有半点关系的外人,凭什么会得宋逢的青眼呢?

咚——

梅园中的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瞬。

沈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宋逢同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沈爷爷,是镇钟响了。”

“是啊。”沈跎道,“现如今,恶念怨念越来越多了,就连多年不曾发出过声响的镇钟都被敲响了。”

今方明不知沈跎他们口中的镇钟是什么,却也难免替宋逢担忧,他夹了一筷子宋逢喜欢的菜放进她的碗里,“无论如何,安全总是第一位的。”

宋逢闻言看向今方明,她对着老人扯出一个笑来,“爷爷,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沈跎也跟着呵呵一笑,“今兄无需担忧,阿逢的命且长着呢,这点子事情,难不倒她。”

饶是如此,今方明仍是有些不舍地看向宋逢。

一顿饭毕。

盛蘅送今方明回房去,他搀着老人的胳膊,小声道,“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阿逢的。”

今方明看向盛蘅,他眸光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似是认命一般地叹息。“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没有谁比今方明看得更清楚,身边这位年轻人,对他孙女的感情已经深厚到偏执的状态。

这是好,还是不好,没有人说得清楚。

只是那些,在失而复得的小孙女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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