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逾矩

“我说对了吗,承盏。”

江玉祁的声音缠入耳中,顺着身体构造,悄然捏了捏心脏。

还记得,刚出任务那会,年龄姑且不谈,身材孱弱矮小,武功也只是学了个大概,多的是三脚猫功夫,总会被人不经意逮着机会戳破伪装,胆量也就是在每一次心高高挑起,又被人重重砸回地面之中渐长了起来。

所以,现下江玉祁的揭开也不过是心慌一瞬,可独独是那被人揭开的一瞬,是如何都静不下来的。无论经历多少次,被人戳穿的心虚恐惧都会灌入脑肺之中,将人淹没。

承盏如此想着,只在心中无奈纵容自己害怕一下。而后那层波涛便被后浪盖入,渐渐平息。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眼神更是磊落得直视对方有些揶揄含笑的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承盏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压根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不择路,反倒还能和对面的人划清界限,“而且,你越界了,江公子。”

承盏只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管好你分内的事,至于我是不是和你一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我之间还是留点分寸得好。”

在江玉祁揭穿自己的那一刻,承盏便也就仅仅维持着面上的天真纯善,但此时,背对着他,眼神立刻冷冽,似寒冬之中仍然出鞘的冰剑。

纵使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只会当时年轻一对间的小打小闹。

“最后,请你自重,告辞了。”

说罢,便丢下江玉祁,悠哉哉走开了。

江玉祁压根没有因为她这番动作而生气,反倒还好声好气地告别了一番。

“慢走,不送了。”

那时的承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走!

不能和他纠缠!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定是被他看穿了。

而自己着急忙慌地离开,反倒像是落荒而逃。

但真是没想到,一句“告辞”,还真就永别了......

承盏还是站在“不惊”旁边,但是不会再有人突兀地上前,只为揭穿她,告诉她“我们是一路人。”

这块木牌依然悬悬而立,虽不及树的苍虬,但却能同树一般,千秋万代地站在街头,看过人来人往,花开花谢。

“你在看什么?”

承盏闻言,立刻转过头去,眼中满是诧异。

梁舜尧也被她猛地转头吓了一跳,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停在半空中,最终又落回原地,“承姑娘?”

“梁公子?”

双方皆是满腹狐疑,但两人又都明白一步一步,缓而取之的道理。

意识到刚刚梁舜尧问的那个问题,承盏只好先回答他:“我在看这个木牌,觉得有趣。”

“不惊。”梁舜尧眼神略过承盏,直接落在了那块木牌上,便轻声将上面的字给读了出来。“我上次也在这里看见你在看这块木牌。”

承盏轻轻点了点头,虽不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无所谓,寒暄几句,她就会寻个理由先离开的。

可差错就出在‘上次’。

上次又是什么时候?

这些日子,承盏忙得连睡觉都睡不够时辰,哪来的时间到这来?

就算有时间,她也不会在身体精疲力竭的时候特意跑到这边来只为了能站着吹秋风啊。

细细想来,若是能遇见她在这里看木牌,只能是她闲暇游逛时,不会是那次吧?

承盏原本还想跑路的心瞬间没了,小心翼翼地看向梁舜尧,好在对面人是个真真的君子,没有任何嘲弄意味,但听他的语气就像是随口一提。

“上次是何时啊?梁公子怎得也不上来打个招呼?我们之间的交情应该是能够聊上几句的呀?”

“上次承姑娘身旁有了人,而且你们看上去聊的很欢,想是不便打扰,所以才没有上前。”梁舜尧说话时,刻意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承盏,语调平平,只是‘而且’二字,咬得极重,剩余的字句虽听着淡然,但承盏却感觉它们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意有所指啊。

承盏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江玉祁的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保持沉默,予他一个抱歉又礼貌的微笑。

见她不说话,梁舜尧也沉默了一瞬。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又缓缓转向承盏,四目相对,梁舜尧眸光四溢,惊奇地朝承盏说:“承姑娘,我怎么记得上次与你交谈甚欢的公子同今日江府上刚刚走掉的江二公子有点相像啊!”

承盏不明他提及江二是何意味,便只好故作无措得转了转手腕,低头将破天荒有些热的脸别了下去,盯着自己不断迭起又落下的手指发起呆,眼睛也不知为何涩得生疼,只能一味地眨了两下。

“梁公子眼神还真好,我都未瞧见你,你居然看清了江二公子?”

承盏说得阴阳怪气,但梁舜尧也不恼,真当她是在夸自己,“承姑娘说笑了,梁某当时只是看见了你的背影,但江二公子那张清清白白的脸是的的确确落在我的眼中的,所以才叫人看得清楚。”

“何况,我是先认出的你啊。”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不枉我们交情一场。”承盏自然分得清对面是友是敌,也听得出对面正在想方设法地套她的话,这心眼子总算是长了一倍,也算有所长进,那便让他顺心一次罢。

“我与江二公子不熟,不过点头之交。之前在江家别院跟随师父一同为江大人治病,这才有的一面之缘。”

“我本不想知道的,既然承姑娘乐意同我分享,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梁舜尧没想到承盏会同他解释,意外之余,只有舒心。

原来只是一面之缘啊。

可一面之缘,又为何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江公子的事情很重要。”?

这个问题,梁舜尧自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干脆将它扔了算了。

且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要互相解释,哪怕就是未来某一天,他们亲近了,也不能时刻掌握对方的行踪。

有些事情,她愿意同他讲,是看在彼此交情;但不同他讲,更是看在两人分寸。

无论是哪一种,都要主动为上。

若她不主动说,那就随她去,给予她足够的尊重才对。

梁舜尧,你啊你,总是想要给旁人冠上你的思想,这是不对的!

梁舜尧在心中将自己谴责了一同,想到自己言语可能已经逾越了分寸,心中急躁又心虚,想着快些换个话头才好,“抱歉,是我逾矩了。”

梁舜尧见字迹铁画银钩,便猜测执笔者在落笔时的一钩一划,苍劲有力。

“取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是‘宠辱不惊’的意思吗?”梁舜尧问得直接,却不知自己竟和承盏第一次的回答想到一处去了。

而另一位事主倒是有些因为他的回答而感到惊讶,眉飞色舞地冲他将真正的用意讲了个明白。

“并非,是‘不惊,不惊,匕鬯不惊。’寻常人家哪有那么多荣誉和耻辱,他们只要生活安平,衣足饭饱就足矣。”

梁舜尧眼眸一亮,更觉得这两个字取得妙不可言。

“竟是如此,倒是我想得狭隘了。”

“对了,梁公子,你今日怎有空来此?”承盏见他一副悠悠然的神情,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两个字‘空闲’,便故意用水官一事呛他:“竹肆陵上的水坝建筑你不用去帮忙吗?”

“今日我休沐,昨日在竹肆陵上呆了一天,今日正好趁着有时日能够放松一阵。”这段时间,梁舜尧自觉自己说谎的能力日渐飞升,甚至都不用打草稿,就能将两个毫无关联的事情编到一块去,并且保持脸不红。

实际上,他已经回了“九枝灯”了。事关第一次任务,还有那天杀的‘主上的考察’,他不得不提着心走在前沿,尽管可能会人头落地,但先去请罪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但他还是低估了“九枝灯”的实力--江府嫡次子的死讯传播得不算快,但“九枝灯”早已派夏南给他传话:

“今日申时三刻,‘九枝灯’等待主上。”

“是,我明白的,夏主管。您说这箭我还没上弓,靶头就自己倒了,这...这算个什么事啊?”梁舜尧心里没底,虽说这‘江二公子已去’的消息瞒不了主上,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又是江玉祁自己寻的这条死路......

“不好说,一切听主上安排。”夏南不敢妄议,只说了个模糊答案。

“那夏主管,能否透露下先前有没有此类事情发生?结果一般都是什么样的?”梁舜尧不死心,明知道言多必失,甚至他与夏南交情轻浅,但他是想赌一把,就赌夏南和自己一样好奇主上为何这般对自己,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或许能给自己争取点活下去的线索。

“都一样,该死的死,该伤的伤,安心等着,温璟。”夏南显然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说话说得滴水不漏,有恰到好处地好心安慰了他。

“多谢夏主管提醒,您慢走。”梁舜尧看着夏南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喉间发紧得厉害,迫切想要跑出这见不着日光的石洞。

于是,他便走了出来,反正,左右不过一个“等”字。

“那还真巧,我也是出来散散心。”承盏心中有个主意没有拿定,正好趁现在。

“江二公子的事情,梁公子你还要查下去吗?”

“那个案子牵扯众多,理应交给处政司。”梁舜尧直觉奇怪,为何会问他要不要查下去,按理来说,这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由他查办啊,但这个案子的确和他的身家性命相关,在没见到主上前,他也不敢妄言。

“梁公子说的是,只是处政司的李大人命我查江二公子腹中乌血,我有些无从下手,以为他们处政司会将你也拉进去一起查案,所以想问问你,关于江二公子的事情。”

这通解释给梁舜尧说明白了,但他若没有得到授权,是万万碰不得这个案子的。

“无碍,我等会去找李大人借卷宗。”承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梁公子先前可有见过江二公子?”

自己给自己挖坑:幺幺。

幺幺:我吃醋了,但是发现自己没有身份吃你的醋......[托腮]

粘粘:嗯嗯,我听出来了,茶茶的。[狗头叼玫瑰]但是,我解释了。[菜狗]

幺幺:可是我没有身份......(小声控诉)[可怜]

粘粘:会有的,以后再说[玫瑰]

幺幺:你说的,渣女发言,画大饼--[柠檬]

粘粘:保证会有的,答应你啦[抱抱][抱抱][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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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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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宽
连载中十八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