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天火焚山青羽裂

何罗飞起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看见那些白袍的身影在天空中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们手中的拂尘同时挥动,数十道白光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头顶罩下来。

她没躲。

她迎着那张网冲了上去。

三支青鸟羽在她掌心跳动,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三团燃烧的火焰。她将羽毛抛向空中,三道光柱冲天而起,与那张白光织成的大网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得山体都在颤抖。青白二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像烟花一样散落。何罗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翅膀勉强稳住身形。

“十六年前让你们跑了,”天官之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铁,“今天,不会了。”

何罗抬头。说话的人站在最前方,白袍比其他天官多了一道金边,面容古井无波,看不出年纪。他的拂尘比旁人的更长,银丝垂到脚面,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活物。

“你是领头的?”何罗问。

“雪月天宫,执法长老,道号清玄。”那人说,“何罗,你私盗西昆仑圣物,勾结妖邪,残害生灵,十六条罪名,罄竹难书。今日奉天宫之命,缉你归案。”

“残害生灵?”何罗笑了一声,“我残害了谁?”

“十六年前,水榭花都二十余条人命,皆因你而起。”

何罗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孩子,是你的人杀的。”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们杀了他们,然后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清玄没有回答。他挥了一下拂尘,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天宫的人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十人,从正面压过来,拂尘齐挥,白光交织成一道墙,推着空气向何罗碾压。第二梯队十人,散到两侧,封住她的退路。第三梯队站在最后方,没有动,但每个人手中都捏着一张符咒,符咒上的红光像眼睛一样眨动。

何罗没有退。

她收了翅膀,落回地面,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地面是她的主场——她是何罗鱼,也是休旧鸟,但在水里和风中最强,在地面上只能算次之。可她必须站在地上,因为她的身后就是山坳的入口,而山坳里,藏着华音和那些孩子。

“来。”她说。

第一梯队的白光墙到了。

何罗双手结印,妖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白光撞上来,盾面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何罗被推着往后退了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有点意思。”清玄的声音不紧不慢,“再来。”

第二道白光墙比第一道更厚更亮,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何罗知道这道墙她挡不住。不是妖力不够,是她的伤还没好。三天前被天官打出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每次运转妖力,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一样。

她侧身一闪,贴着白光墙的边缘滑了出去。白光从她身侧掠过,击中了身后的一块巨石。石头炸裂,碎石飞溅,何罗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

但她的脚步没停。

她借着碎石和烟尘的掩护,冲向第一梯队。拂尘是远程法器,近身就是废物。只要贴上去——

一道银丝从烟尘中穿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何罗低头,看见那根银丝像蛇一样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三圈,收紧,勒进皮肉。血渗出来,银丝变成了红色。

更多的银丝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想到了三天前,也是这样被缠住,如果不是青鸟羽,她和华音已经死了。

这一次,她不想再用青鸟羽。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铁刀,是星莫在寨子里打铁时随手打的。她说过,最危险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普通。

何罗一刀斩断了脚踝上的银丝。

银丝断口处喷出一股腥臭的液体,像血,但不是红色,是黑色的。断了的银丝在地上扭曲了几下,不动了。

清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把刀……”他说。

何罗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踏着碎石的尖角,踩着银丝的断口,像一只黑色的燕子,贴着地面飞掠过去。短刀在她手中翻转,刀刃上没有附着任何法力,就是一块普通的铁。

但就是这块普通的铁,切断了天宫的法器。

第一梯队的天官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他们下意识地后退,阵型出现了松动。何罗抓住这个缝隙,从两个人的空隙中穿了过去,直扑后方的清玄。

清玄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

何罗的短刀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尺的时候,他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

刀停了。

何罗的整个人都停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你以为,近身就能伤我?”清玄的声音很平淡,“千年修行,就这点本事?”

何罗看着他。他的手指夹着刀尖,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

“你猜,”何罗说,“我为什么要拿这把刀?”

清玄的眼神变了一瞬。

何罗松开刀柄,双手结印,妖力在掌心炸开——不是攻击清玄,是引爆了那把短刀。

刀身里,藏着沈瑛画的一张地雷符。

轰——

火光吞噬了清玄。

气浪把何罗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两圈,翅膀展开,勉强稳住。烟尘弥漫,看不清清玄的身影。

“死了吗?”华音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带着焦急。

“不知道。”何罗说,“你出来干什么?”

“你被围了。”华音背着断琴从树林里走出来,少年的脸色苍白,但脚步很稳,“我一个人在树林里待不住。”

烟尘散开。

清玄站在原地,白袍上多了几个焦黑的洞,头发散了几缕,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错的安排。”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上的破洞,“用普通铁刀作诱饵,里面藏着符咒。谁的主意?”

“我的。”沈瑛的声音从山坳上方传来。

何罗抬头,看见沈瑛站在山崖上,手里捏着一沓地雷符,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布言布语姐妹俩站在她身后,一人抱着一张琴。

“瑛子,你下来!”何罗喊。

“不下来。”沈瑛说,“上面看得清楚。”

清玄看了一眼沈瑛,又看了一眼何罗。

“这些,都是你养的孩子?”他问。

何罗没有回答。

“不错。”清玄说,“十六年前没能斩草除根,是我们的疏忽。今天,不会了。”

他挥了一下拂尘。

身后的第三梯队动了。十张符咒同时飞出,红色的光在空中划出十道弧线,落向不同的方向——不是落向何罗,是落向山坳的四周。

红光落地,化作十道火墙,将整个山坳围了起来。

火墙很高,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何罗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火。这是九雷符引来的天火——和十六年前烧毁水榭花都的,是同一种火。

“瑛子!华音!退出去!”何罗大喊。

沈瑛想退,但火墙已经合拢了。她和布言布语被困在山崖上,脚下的石头被烤得发烫,布语的琴弦受热崩断了一根,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华音站在山坳入口,火墙就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热浪把他的头发烤得卷曲。

“何罗,”他说,“我们被包围了。”

何罗知道。

她飞起来,冲向火墙,想用妖力撕开一个口子。但她的妖力一碰到天火就像水泼进了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耗。

“没用的。”清玄说,“天火专克妖力。你越挣扎,烧得越快。”

何罗落回地面,喘着粗气。

三支青鸟羽在她袖中跳动,像三颗焦躁的心脏。她不敢用。青鸟羽的力量太大,一旦释放,敌我难分,山坳里的人都会被波及。

但她不用,火墙只会越烧越旺。

“何罗!”华音的声音从火墙那边传来,“用羽毛!”

“不行——”

“不用我们都得死!”

何罗咬着嘴唇,血丝渗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手伸进袖子,握住了那三支青鸟羽。

羽毛在她手中变得滚烫,像三块烧红的铁。

她深吸一口气,将它们抽了出来。

青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刺目的、灼热的、像太阳一样的光。三道光柱冲天而起,撞向头顶的火墙。

天火与青光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像千万只鸟同时鸣叫。

山在抖,地在颤,石头在碎裂。

清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三支青鸟羽……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对着身后的天官们喊,“所有人,退!”

来不及了。

青光炸开了。

不是温柔的绽放,是粗暴的、不讲道理的爆炸。光与火交织成一片混沌,将山坳的整个天空都吞没了。何罗被气浪抛向空中,失去了意识。

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

但没有。一双手接住了她。

苍奕颉。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山坳里,不知怎么穿过了火墙,不知怎么在爆炸中找到了她。他抱着何罗,半跪在地上,全身都是灰和血,但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定。

“何罗,”他说,“醒醒。”

何罗睁开眼睛,看见苍奕颉的脸。他的额角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但他没有擦。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感觉到了。”苍奕颉说,“感觉到你需要我。”

何罗想笑,但嘴角一动就疼。

“华音呢?瑛子呢?”

“都活着。”苍奕颉抬头,示意她看。

华音趴在山坳入口,断琴横在身上,琴身又多了一道裂纹,但他还在动。沈瑛和布言布语从山崖上滑下来,布语的琴断了三根弦,但人没事。

“清玄呢?”何罗问。

苍奕颉的目光投向远处。

清玄站在废墟中央,白袍破碎,拂尘只剩半截,头发散乱,嘴角有血。他身后的人少了一半——不是死了,是跑了。剩下的也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清玄看着何罗,眼神复杂。

“三支青鸟羽,”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意味着,”清玄说,“你不是被逐出西昆仑的。你是被送出来的。三支羽毛,三把钥匙,能打开西昆仑最高的禁地——那里封着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何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清玄擦掉嘴角的血,“你师父送你下山,不是因为你六根未尽,是因为有人要杀你。他给你三支青鸟羽,是让你逃命用的。”

何罗愣住了。

她把三支西昆仑的圣物,封印在井底,用来冰西瓜。

清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何罗,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身上流着什么血,不知道那些孩子里为什么会有‘特殊血脉’。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何罗的声音在发抖。

清玄没有回答。他转身,带着剩下的天官,消失在了天际。

火墙熄了。

天火的余烬在空中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山坳里一片寂静。

何罗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三支青鸟羽,指尖发白。

“何罗,”苍奕颉叫她,“你没事吧?”

何罗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羽毛。青色的光已经暗淡了,羽毛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奕颉,”她终于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苍奕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不管真假,你都是何罗。都是我们的何罗。”

何罗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宫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些话留了下来,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脑子里。

“你不知道你是谁。”

她确实不知道。

也许,是时候去弄清楚了。

何罗师父(跳脚):我的不孝徒弟在哪里?

洒家(笑眯眯递过去一张纸):念了就告诉你。

何罗师父(看纸条):求包养?!这是什么!

洒家:小庙冷清,好歹你算是新面孔,也算是帮帮忙招呼点人气。

何罗:哼,╭(╯^╰)╮不过就是免费的盼盼和奕颉都用过了吧,师父莫被骗了。

何罗师父:(吹胡子)可找到你了,那盆千年雪莲可是你当初临走了拔掉的?

何罗:……我如果坚决否认师父信么

挥手绢,求香火,小庙香烟冷清许久,也过来上个香什么的,洒家为各位求如意郎君,姻缘美满,生活顺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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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天火焚山青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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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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