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灵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她透过那道缝隙看进去,看见陈先知被抵在卧室的墙上。
而压在她身上的人,正是顾诚城。
顾诚城的一只手正不规矩地探进陈先知的衣摆里,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腰,动作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狎昵。
两个人贴得极紧,唇齿交缠间,黏腻而令人眼红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陈方灵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冲头顶,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她想跑,于是猛地转过身,慌乱中却一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砰——!”
震得门框都在发颤。
陈先知猛地推开顾诚城,顾诚城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衣柜上,闷哼了一声。
陈先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廊里却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的方向还残留着一点急促的脚步声余音。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然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完蛋了。
……
那天下午,陈先知又回去上班。
她在律所里坐了很久,桌上的台灯亮着,电脑屏幕也亮着,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卷宗停在一半没有再往下翻。
后来她加班加到了很晚。同事们都走了,助理也劝她早点回去,说这段时间辛苦了,案子再大也不急这一晚上。
陈先知笑着点了点头,说“再搞完这点就走”,可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拖。她不想回去。
凌晨一点,她才把车开进别墅区。
她在车子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看着楼上的窗口一盏一盏地暗下去,确定所有灯都熄了,才推开车门往屋里走。
客厅里没有开灯,她摸着黑换鞋,正要穿过大厅往楼梯走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沙发上传来一个声音:“你回来了。”
陈先知被吓了一跳,她按亮了客厅的灯,看见陈方灵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里。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皮微微肿着,缩在沙发的边沿。
陈先知站在玄关门口,她看了陈方灵一眼,随后只是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迈开步子准备上楼。
“没关系。”陈方灵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她自言自语道:“你喜欢带谁来都可以。不用在意我。”
陈先知的脚步顿住了。
“老是在外面开房也挺不方便的吧?万一被熟人看到了也不好,还是在家里最安全。”
陈方灵继续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你要是觉得我在家里不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那几天我不回来就是了。”
陈先知转过身来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陈方灵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用躲着我。我也不会怎么样。你只要记得回来就行。”
陈先知皱了一下眉,她看着陈方灵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和难以名状的疲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了一口气,连解释的**都彻底丧失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
陈先知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径直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陈方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那股被无视的委屈和心底压抑了太久的疯狂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她急了,于是猛地迈开腿,飞快地朝楼梯跑去。
在陈先知即将踏上第三级台阶的时候,陈方灵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她。
陈先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撑住了楼梯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你干什么?放手!”陈先知用力挣扎着,想要掰开陈方灵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
陈方灵却不肯放。
她把脸深深埋进陈先知的后颈里,双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陈先知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不放。”陈方灵的声音闷闷的,“你凭什么随便丢下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你松手!”陈先知彻底怒了,她转过身,试图用身体的力量把陈方灵推开。
可陈方灵就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样,死死地贴着她,甚至借着转身的力道,把陈先知重新逼退到了楼梯旁的墙壁上。
“不松。”
陈方灵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直勾勾地盯着陈先知:
“你带她回来,你让她碰你,你凭什么不让我碰你?!”
陈先知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十八岁天真浪漫的小孩嘴里该说出的话。
“你疯了!”陈先知低吼出声,她用力推开陈方灵的肩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陈方灵却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先知不断挣扎:“你干什么?!”
“我没关系的。你带谁来都可以。提前跟我说就行。”
“松手。”
“我不松。”
陈先知心里那股连日来压着的东西终于涌了上来,她说:“你**才多大!张口闭口说什么酒店、带人回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陈方灵说。
“你知道什么?”陈先知盯着她,
“你知道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感情?你懂什么叫喜欢?你什么都不懂就敢跟我说那些话,现在还敢跟我说什么酒店、什么提前说一声,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陈方灵被她说得愣了一下,随即一股不服气涌了上来。她看着陈先知,声音也高了:“你每天早出晚归躲着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怕我再跟你说那些话吗?你不就是怕我缠着你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你缠着我?”
“你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
陈先知看着她,嘴角绷成一条线:
“你就这样耍无赖是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听好了。我是你的监护人,是你的长辈。我比你大那么多,在我面前说话,你至少注意一点!”
陈方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久差九岁吗?”
“你不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吗?”
陈先知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有接上。
“你那时候是什么样?”陈方灵往前走了半步,“你也像我这么大过吧?你也知道什么是喜欢吧?难道就允许你知道怎么接吻,知道怎么做|爱,就不允许我知道了?”
“陈方灵!”陈先知的声音猛地沉下去,整张脸被烫得快熟了,她看着陈方灵,眉心跳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可陈方灵根本不理她。
她再次扑了上来,双手捧住陈先知的脸,不顾一切地低头朝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陈先知怎么也没想到她能有这个胆子学顾诚城搞强吻这一套,所以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偏开头,嘴唇擦过陈方灵的嘴角落空了。
但陈方灵没有放弃,又追上来,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
“你干什么!陈方灵!你干什么!你松开!陈方灵!”
陈先知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她是真的吓到了。陈方灵一直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追着她,像着了魔一样,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陈方灵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执拗。
陈先知被逼到了绝境。
“啪——!”
她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陈方灵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这一巴掌极重。
陈先知自己都愣住了。
陈方灵也愣住了。
陈方灵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的地方迅速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像一片烧红的铁皮贴在她脸上。
她眼睛红了,捂着脸站在那里,像一朵被突然冻住的花。
陈先知自己也被那一巴掌惊到了。她的指节微微发着抖。
她看着陈方灵偏过去的脸和捂着脸颊的手指,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方灵放下捂着脸的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一道来不及收住的伤口,陈方灵好像很受伤,转身朝门口跑了出去。
“陈——”
陈先知伸出手,想要去抓她,却抓了个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手还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