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知赶到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陈方灵蹲在喷泉旁边。
她快步走过去。
陈方灵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走来,然后赶紧站了起来,一头扎进了陈先知怀里。
她的脸埋进陈先知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冷而干净的香气,刚想开口说一句“你怎么跑那么远我都追不上”,可她一抬头,看见陈先知的脸,就把那句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陈先知的表情不太好。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道薄薄的线。
陈方灵看着她,把那些抱怨的话吞了回去,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陈先知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方灵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大厅柱子旁边,她看见顾诚城站在那儿,盯着两人看。
陈方灵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陈方灵说:“走吧,我通知司机了。”
陈方灵点了点头,反正这个音乐剧她也听不下去,她跟在陈先知身边往外走。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先知拉开车门让陈方灵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驶出剧院区之后,路灯的光开始变得稀疏,窗外的街景越来越暗。
陈方灵坐在座椅上,偷偷侧过头看了陈先知一眼。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白色的裙摆在座椅边缘垂落下来,纹丝不动地停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车子开到半路,陈先知忽然开口:“在前面停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减速靠边。陈先知伸手去解安全带,陈方灵看着她:“你去哪儿?”
“我有点事,你先回家。”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陈先知没有回答她。
她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凉意从门缝里涌进来,把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拂动。
陈方灵坐在车里看着她弯腰走出去,然后也解开了安全带。
“扑通”一声,
陈先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陈方灵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皱了一下眉:“你下来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让你回家。”陈先知说,语气已经不太有耐心了。
“你为什么不回去?”
陈先知心想她一个小孩问这么多干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转回身,沿着街道往前走了。
陈方灵跟在她后面,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
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刚才在场地里的那一句话,陈方灵越想越气:“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句话,什么叫我们俩才是一家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随手能送人的东西?”
陈先知听着,突然苦笑了一声:“我没说错啊,顾诚城是你阿姨的亲生女儿,她原名叫陈见兹。所以按道理来说,你们俩才是亲表姐妹。我没说错。”
陈先知继续说:“这也不怪你,毕竟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在住院,你不知道她也是应该的。”
陈方灵愣了一下,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快步追上陈先知,站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路:“那又怎么样?”
陈先知停下来看着她。
“她是不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方灵语气有点冲:
“我根本不认识她,我连她叫什么都是刚才才知道的。我的家人只有你一个。我的姐姐也只有你一个。“
陈先知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方灵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你呢?你以后的妹妹是不是也只有我一个?”
陈先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侧过身,走到路边的栏杆旁边,把手肘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拂动起来,白色的裙摆在膝盖处被风吹出细小的波纹。
陈方灵也跟着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把手臂也搭在栏杆上。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看着前面那条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碎金。
过了一会儿陈方灵开口了,
她说:
“陈先知,我喜欢你。”
…………
……
几天后,陈方灵收拾好衣服,把羽毛球拍塞进包里,准备去俱乐部上第一节课。
她下楼的时候张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冒着热气。
陈方灵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张阿姨在旁边擦着灶台,随口聊起来一样说了一句:
“这几天陈小姐好像一直都很忙,估计是又接了大案子吧,咱们陈律师一接手就是几个亿的项目啊。”
陈方灵没有接话,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把一颗花生从粥面上拨到碗沿又拨回去。
她心里想着,陈先知是不是在躲她。
那天晚上从江边回来之后,陈先知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两个人明明住在一栋房子里,可陈方灵却见不到这个人,要么就是陈先知这几天根本就没回家,要么就是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陈方灵已经睡了。
第三天也是这样,第四天还是这样。
张阿姨一边擦灶台一边说:“对了,上次那个音乐剧你们俩玩得开心吗?我怎么感觉那天回来之后,你们两个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好?是闹矛盾了吗?”
陈方灵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挺好的。”
张阿姨哦了一声,又笑了一下:“那就好,我看你们俩感情那么好,还想着要是闹别扭了可不好。”
她说完端着空盘子转身回厨房了。陈方灵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粥,碗里的热气还在慢慢升腾着,模糊了她一小片视线。
陈方灵其实自己心里清楚,陈先知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跟她一样的个体来对待,而是只把她当做一个小孩。
从那天晚上她跳车过来找陈先知,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陈方灵把自己当做跟陈先知一样平等的个体,她觉得陈先知伤心了,她就应该去安慰她;但陈先知只觉得陈方灵是个孩子,所以她就一直在催着这个孩子先按她的要求回家去。
陈方灵一想到这里就来气,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她现在吃的、用的、穿的,全都是陈先知给的。她确实没有理由在陈先知面前装什么大人。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心里闷闷的。她默默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放进水池里,背上包出了门。
训练课刚开始没多久,陈方灵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她站在场地角落对着墙练发球,她正弯腰捡球的时候,余光扫到几个人影从场地另一侧慢慢移过来,停在她周围。
她直起身来,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亮色运动服的女生,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陈方灵不认得她。
但是看着她那张脸,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女生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语气很熟稔,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我就说我没认错吧?是你。那天在酒吧门口,你还记得吗?”
陈方灵皱了皱眉,她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在酒吧门口收了她六十块钱带她进去的那个人,现在又在羽毛球馆里堵着她问东问西。
她叫李绽。
陈方灵往后退了小半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几个人。
“你这就没意思了。”
李绽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很近,她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前挪了挪,像是在配合她缩小包围圈。
陈方灵看着眼前的情况,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堵在墙角了。
身后是墙壁,左右两边都有人挡着,面前是李绽那张笑嘻嘻的脸。
她把球拍横握在身前,
李绽歪着头说:“别这么紧张嘛,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那天在酒吧门口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聊。今天正好碰上了,咱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陈方灵的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脸上快速扫了一遍。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要不要交朋友的。”李绽继续说:
“我说了想跟你交朋友,就是真的想。你要是愿意,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在这儿没人敢动你。你要是不愿意——”
她耸了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会来找你的。”
陈方灵心里在盘算自己离门口有多远。
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李绽的肩膀,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女生。
那女生扎着高马尾,皮肤很白,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像是路过时看见这边的动静停下来看了一眼。
她扫了一眼被堵在墙角的陈方灵,又看了一眼围在她面前那几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陈方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场馆另一头传来教练的声音,像是刚发现这边的情况:
“那边干什么呢?训练时间别聚在一起!”
李绽回头看了一眼教练正往这边走,撇了撇嘴,退开半步,朝陈方灵笑了一下:
“行,今天先这样。下次再聊。”
然后带着那几个人散开了。陈方灵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看着她们走远,心跳还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女生已经不见了,像是没出现过一样。但是陈方灵心想,应该是那个女孩叫来了教练,所以才解了她的围。
训练课后来提前结束了,场馆里临时通知说电路要检修,让所有人先回去。
陈方灵换好衣服走出场馆,给司机发了条消息,上了车之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又想着陈先知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跟她说话了,心里闷闷的,她不知道陈先知要躲她躲到什么时候。
车子驶进别墅,她推开门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玄关处放着一双鞋。
那是陈先知常穿的那双黑色皮鞋,鞋头朝外放着,像是刚脱下来不久。
陈方灵心里立刻亮了起来,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放,穿着袜子就快步上了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陈先知卧室门虚掩着。
房间传出来一些声音,好像有人在喘得厉害,还有点黏黏糊糊的水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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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