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017

三个人并排坐在剧场里,位置换了换,陈方灵坐在中间,左边是陈先知,右边是顾诚城。

陈方灵心里默默觉得这个氛围不对劲,她坐直了身子,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暗下来的舞台。

幕布还没有拉开,灯光逐渐收拢成一束,落在舞台中央的空地上。

剧场的空调开得刚好,空气中飘着一股木质地板和旧座椅混合的气味。

陈方灵觉得自己的裙摆被膝盖压出一道褶子,她用手抚了一下,余光扫到陈先知,她的目光正落在舞台上,神情专注,像是已经在看什么了。

右边的顾诚城显然坐不住。

她在座椅上调整了好几个姿势,又侧过头来看了陈先知好几次,几次欲言又止。

陈先知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样,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顾诚城终于忍不住了,往陈先知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你今天真漂亮。”

陈先知理都没理。

顾诚城被堵了一下,但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她又往那边凑了凑:“你最近忙什么呢?我上次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陈方灵在中间偷偷听着,顾诚城似乎也感受到了陈先知那种冷漠的气场,安静了几秒钟。她转回头看着舞台,幕布正好在这时候缓缓拉开了。

音乐剧开始之后,剧场里安静了下来。

灯光在舞台上变幻着颜色,演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剧场里回荡。

陈方灵一开始还看得挺认真,可是她发现自己其实有点看不懂剧情的走向,那些对白和唱段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的目光渐渐从舞台上游离开来,落在旁边陈先知的侧脸上。

陈先知正看着舞台,神情专注。

舞台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变换着,把她平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照出一层温润的质感。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频率很慢,像是真的沉浸在剧情里了。

白色的裙摆在座椅的边缘垂落下来,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腿,脚尖微微朝前。

陈方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她的领口和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自己膝盖上。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右边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侧过头,看见顾诚城正歪着身子往她这边凑,脸上嬉皮笑脸。

“你还认得我吗。”

陈方灵秉持着与陈先知“同仇敌忾”的原则,也当做没听见似的。

顾诚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这样噎回来。她挑了一下眉:“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姐什么人?”

陈方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顾诚城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有些恼了。

陈先知不理她,这个小屁孩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微微直起身来:“你们俩姐妹还真是一个德行。”

顾诚城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句话,陈先知说:

“按道理说,你们俩才是一家人。”

陈方灵愣住了,她看着陈先知。

顾诚城的脸色也变了,她看着陈先知,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里有种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

陈先知没有再看她们。她站起来,理了一下裙摆,朝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陈方灵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的暗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搅了一下,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堵。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诚城,发现她也在看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一些。然后她也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陈方灵坐了两秒,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陈先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顾诚城一把攥住了陈先知的胳膊。

“陈先知你把话说清楚!”顾诚城的声音在剧场大厅的穹顶下嗡嗡地回响着,

“你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她是一家人?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气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陈先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着的胳膊,慢慢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拨开: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今天不是你约的我,我要知道是你我不会出来,你拿章玉案的票来见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听不懂吗?”

陈先知的语气刺了顾诚城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你少跟我来这套。你真是为了气我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陈先知看着她,冷笑一声:“我没说错啊,你确实跟她才是一家人。你们俩是亲姐妹,我们俩是‘养’姐妹,我是养女,你是亲的。”

她说到“养”这个字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语气。

顾诚城被她气得不行:

“你还在为那件事计较是不是?那个公司的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要那个公司,我根本就不想要那个位置。”

“你妈把公司给我,你以为是我去求她的吗?是她非要塞给我的,我没想过要!”

呵。

陈先知笑了笑,顾诚城居然还在以为她在乎的是双喜集团那些冰冷的股权和董事会的位置。

-

顾诚城三岁那年走丢,原名“陈见兹”。

因为疏忽弄丢了自己与亡父唯一的女儿,陈双润心里始终迈不过这道坎。

第二年,她做生意到处跑工厂,无意中在一个寻死的老妇人手里救下了陈先知,那年陈先知也刚好三岁,陈双润为她取名“陈先知”。

很明显,陈双润把陈先知当成顾诚城的替身来养。陈先知那时候年纪小,并不知道这层残忍的真相,可后来她知道了,她也认了。因为她能真切地感觉到,陈双润对她是有感情的,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女儿在疼爱。

那些年里,陈双润倾注在她身上的母爱,陈先知一直视若珍宝。

可当顾诚城被找回来后,一切就全变了。

公司的事务,陈双润再也不让陈先知碰一点。陈先知不能问,不能看,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对集团的好奇,就会被陈双润视作觊觎家产的白眼狼。

“你觉得我惦记那个公司?你觉得我在乎那个位置?”陈先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间吐出来。

按道理来说,陈双润能找回顾诚城,还真有陈先知的一份功劳。

顾诚城长得像她早逝的父亲,陈双润在见到顾诚城的那一瞬间就愣了神,随后带着她去做亲子鉴定,确认了血缘关系。

而顾诚城是怎么回报她的呢?

顾诚城当时正在和陈先知交往。

事情败露后,两人都深知问题的严重性——养母的亲生女儿与养女相恋,这在世俗和家族中无异于天塌地陷。

陈先知对这段感情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与痛苦,但顾诚城却坚定地表示,她绝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陈先知被她眼里的孤勇打动,于是也打算拼一把。

可顾诚城却为了追求那种禁忌的刺激,总是不加掩饰地黏着陈先知,甚至在陈双润跟前晃悠。

终于,两人的事被陈双润身边的人发现了。

顾诚城是个不抗事的人。她走丢后在养父母家被娇惯长大,身边的朋友都捧着她捡好话说,陈先知跟她交往时也惯着她,导致她恃宠而骄。

在事情败露的瞬间,顾诚城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陈先知。

她以为陈先知不会怪她,还会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帮她扛下这一切。

殊不知,这一次的性质完全不同。

陈双润因为觉得亏欠顾诚城二十几年,将一切过错都归结到了陈先知身上。陈先知就这样,百口莫辩。

自那以后,陈双润便开始了对陈先知彻底的疏远。曾经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就这样沦为了她眼中的一根刺。

陈先知没有再解释。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陈双润都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她默默退出了陈双润集团的所有核心圈子,搬出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陈先知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段关系。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顾诚城的影子。等正主回来了,影子就该散了。

她早就该习惯了。

顾诚城的声音有些哑了:“陈先知……我从来就没想要那个公司……你要是想要,你拿去就是了,我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破公司……”

陈先知捏了捏眉间:“你走吧。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就当没有认识过。”

陈先知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顾诚城盯着她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酒红色的裙摆垂在脚边,边缘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大厅里的人群还在流动着,远处的音乐剧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陈方灵追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一半,人群正沿着不同的出口往外散,灯光照在地毯上,把每一个方向都照得差不多一样。

陈先知和顾诚城出去的时候走的太快了,她没能跟上。

她站在走廊中央转了一圈,左边是通往大厅的路,右边是楼梯口,前面是一排关着门的包间通道,到处都有人影在晃动,可没有一个是陈先知的身影。

陈方灵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往人群里张望了一下,她又走到大厅中央,试图寻找着陈先知。

然而,周围的声音太嘈杂了,像洪水一样把她的耳朵灌得满满的,让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陈方灵站在大厅中央,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锅煮开了的水里,四周全是流动的人和声音,没有一处是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她攥紧了手指,呼吸开始加速,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才点开通讯录,拨出了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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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妹宝不能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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