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灵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陈方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那一幕,挠得她心口发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发现陈先知依旧背对着墙壁,面朝外睡着。
出租屋的墙是单砖砌的,根本挡不住冬夜的寒气。
陈先知的后背紧紧贴着那面冰冷的砖墙,陈方灵盯着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陈先知被刺眼的阳光晃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一个东西正缩在她的怀里。
陈方灵正睡在陈先知的臂弯处,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手脚都抱着自己,而她的后背,正贴着那面冰冷的砖墙。
陈先知心想,怎么一觉醒来,位置颠倒了?
就在这时,陈方灵也醒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先知的眼睛,她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陈先知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陈方灵,又望向窗外,沉默了两秒。
“你睡觉有点不老实。”
陈方灵:“……”
陈先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起来吧,收拾东西,回去。”
这一次,陈方灵没有再挣扎。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样耗下去确实没有意义。
陈先知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再闹下去,除了让两个人都受罪,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书包,还有那个陈先知送她的新手机。她把东西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转身看向陈先知。
陈先知已经穿好了大衣,正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停在巷口的车旁边。陈先知拉开车后门,让陈方灵把书包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驶出巷口,陈先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嗯,在路上了。”
“你先帮我顶一会儿,我大概八点钟到。”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陈先知回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阿嚏——”
就在这时,陈方灵忽然打了个喷嚏。
陈先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鼻尖和微红的脸颊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陈方灵接过纸巾,揉了揉鼻子。
陈先知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说:“手机给我一下。”
陈方灵警惕地捂住口袋:“干嘛?”
“把你之前拉黑的微信加回来,马上就还你。”陈先知交代着。
陈方灵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陈先知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就把微信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陈方灵以为这就结束了,伸手去接,陈先知却没松手,而是反手点开了“设置”,点进了“家人共享”。
陈方灵用余光瞟到了那个界面,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呢?”
陈先知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还给了她,然后淡淡地说:“你以后的零花钱,都只会打在这个手机的账号上。”
陈方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以后在哪都必须带着这个手机。”
“这个模式会实时共享位置。”陈先知说,“这样我以后就不会再担心找不着你了。”
陈方灵听完,气急败坏地点进设置想要取消这个共享。然而她点了半天,却发现这个选项是灰色的,根本取消不了。
“陈先知你这太过分了吧!你什么意思?”
陈先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看着前面开着车。
陈方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陈先知拉开门,回头说:“我上午有个会,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零食,饿了跟张阿姨说。”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陈方灵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气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她这才注意到,家里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客厅里多了几个没见过的面孔。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正蹲在茶几旁边擦桌腿。
那人听见门口的动静才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叫了一声“陈小姐”,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
陈方灵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继续往里走。
她记得以前这个家里来来去去有好几个保洁,有的人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有时候还会在院子里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声音大得她站在二楼都能听见。可从进入别墅区开始,那些人都不见了。
保洁擦完地之后把拖把洗干净挂回了杂物间,没有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和其他人聚在一起说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完事就离开了。
陈方灵这才意识到,家里的佣人都换了一波,只有做饭的张阿姨还是原来那个。
陈先知依旧忙。每天早上陈方灵还没醒她就出门了,晚上回来的时候陈方灵已经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书,两个人能碰上面说上话的时间也就只有晚饭那半个多小时。
张阿姨有时候会念叨几句“陈小姐今天又加班啊”,然后往冰箱里多塞一份切好的水果,说让陈方灵留着第二天吃。
第三天傍晚,陈方灵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看作文素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陈先知发来的消息:“今天晚上有音乐剧,你跟我一起去看,七点出发。”
陈方灵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用力抿住嘴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站起来上楼去了。
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好一会儿。平时穿的那些卫衣和牛仔裤肯定不行,音乐剧她没看过,但电视上演的那种场合大家都穿得很正式。
她翻了半天才从衣柜最里面找到一件之前定做的黑色小礼裙,一直没有穿过。
她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太正式了,可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的。
她正犹豫着,张阿姨刚好端着水果上来敲门,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举着那条裙子,笑了一下,放下果盘走过来帮她把裙子抻平,又把配套的薄纱披肩从衣柜里翻出来叠好放在旁边。
“这个好看。“张阿姨说,“陈小姐今天穿的白色,你俩刚好凑一对。”
陈方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件裙子剪裁简单,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她耳根有点发热。
她下楼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车窗半开着,陈先知正坐在里面低头看手机。
张阿姨没有骗她,陈先知的确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上方,像茶花花瓣叠在一起,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拂动。
裙子的腰线收得很利落,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和一小片被暖光映亮的皮肤。她耳垂上别了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脚上是一双浅米色的细带凉鞋,鞋跟不高,走路的时候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踩在安静的庭院里一样。
陈先知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陈方灵身上停了一瞬:“上车吧。”
陈方灵钻进车里在她旁边坐下来,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安静了。
她闻到陈先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着一点花香,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褶皱,心里还在回味张阿姨的话。
陈方灵以为今晚只有她们两个人,正想着等会儿在音乐剧开场之前要说什么话才不会显得太安静,结果陈先知忽然开口:“对了,等会还有一个姐姐一起看。是我朋友。”
陈方灵转过头看着她,补了一句:“哪个朋友?”
“你到了就知道了。”陈先知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靠进座椅里,没有再说话。
陈方灵站在音乐剧院的入口处仰头看了看那座建筑,穹顶很高,装饰着繁复的金色线条,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有些不知道把目光往哪儿放。
陈先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看了一会儿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又看了看消息,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入口处的人群。
陈方灵顺着她的目光也扫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正远远地从台阶下方走过来,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包臀礼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领口开得很大方,露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她一边走一边朝这边挥手,笑得很大方很明亮,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大步地踩着台阶往上走。
陈方灵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天在陈先知家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个女人——黑色的深V皮质外套,冷感又利落,当时在书房里对她问东问西,后来又风风火火地折返回来还车钥匙。
陈方灵朝陈先知那边看过去,发现陈先知的脸色变了变,很快绿了起来。
顾诚城已经走过来了,她站在陈先知面前,笑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方灵:“呦,我就知道你会带这小家伙过来。”
“章玉案呢?”陈先知问,“不是她约我出来的吗?”
“哦,”顾诚城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早就找好了借口:“她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把票给我了。”
说完她侧过身,把陈方灵往自己那边带了一步,做贼心虚地拉了拉陈先知的手:“先进去吧,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