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说就在楼上呢,可能还没睡。事实上,陈方灵其实一直贴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楼下的对话。
可隔得太远了,只听见阿姨絮絮叨叨的声音和陈先知偶尔应的一两句,具体说的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刚才她从窗户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扶着陈先知下来,陈先知走路的步子有些不稳,一看就是喝多了。
那个女人把她送进门就急匆匆地走了。陈方灵缩在二楼的拐角,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换鞋、进门、在客厅里站定,心里一阵紧张,又一阵说不上来的担心。
陈先知站在客厅中央,似乎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方灵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她不知道陈先知有没有看见她,也不敢再探头出去确认。过了几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方灵心里一紧,她真的过来了。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自己是该假装刚好要下楼倒水,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刚从房间里出来,还是干脆溜回房间假装已经睡了。
最后咬了咬嘴唇,正准备从墙后面走出去摆出一副自然的姿态,身后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阿姨的一声惊呼。
陈方灵猛地回头。楼梯拐角处,陈先知的身影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像是踩空了最后几级台阶,整个人半跪半坐地瘫在楼梯转角的地板上。
阿姨已经快步跑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去扶她,嘴里着急地念叨着:“陈小姐!陈小姐你没事吧?”
陈方灵也顾不上装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蹲到另一边抓住陈先知的胳膊往上扶。陈先知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靠在阿姨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均匀。
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阿姨和陈方灵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陈先知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扶地挪到客厅的沙发上。阿姨直起腰来喘了口气,摸了摸陈先知的额头,又低头看了看她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这应该是出去应酬喝多了。”
阿姨叹了口气,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煮点醒酒的东西,小姐你先看着她,别让她从沙发上滚下来了。”
陈方灵点了点头,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的陈先知。
陈先知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打着一条银白条纹领带。
她的头发散开了一部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平时那张干净利落的脸此刻被酒意染上一层薄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怎么安稳。
陈方灵坐在旁边,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陈先知的脸看了一会儿。她以前在澜州的时候,她爸每次喝醉了也是这样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或者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味,她总是皱着眉绕过去,连靠近都不愿意。
可陈先知身上居然没有那种味道,她凑近了一点,甚至闻到的是淡淡的香水味,冷的,像冬天推开窗时灌进来的风,混着一点干净的皂香。
陈先知的手忽然抬起来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睡梦中也被什么东西勒得难受。
陈方灵以为她脖子不舒服,伸手想去帮她按一按,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脖颈,陈先知就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手还在扯着领带。
陈方灵愣了愣,低头看着那条银白条纹领带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明白她是觉得勒得慌,想把领带解开。
陈方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领带结的末端,轻轻一拉,把结松开了。
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陈先知的领口两侧,她又帮她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陈先知的眉头果然松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厨房里传来阿姨忙碌的声响,没过多久阿姨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出来了。陈方灵接过碗,蹲在沙发边上,轻轻拍了拍陈先知的肩膀:
“陈先知,陈先知,醒一醒,把汤喝了再睡。”
陈先知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看了看陈方灵,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碗,好像根本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但她的身体已经自动撑着沙发坐起来了一点。陈先知接过碗,低头喝了几口,然后又把碗塞回陈方灵手里,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重新倒回沙发上,又睡过去了。
阿姨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眼角已经泛出了困意。陈方灵转头看了她一眼,说:
“阿姨,你先去休息吧,早该下班了。”
阿姨犹豫了一下:“可是她……”
“没事,我在这儿看着她。”陈方灵说,“我爸爸以前也经常喝成这样,我知道怎么照顾。”
“您过了这个点再不睡,可能就睡不着了吧。”
阿姨看了看时间,确实已经快十一点,又看了看陈方灵那副认真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那边。”
陈方灵点了点头,阿姨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陈方灵从洗手间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拧了一条热毛巾回到沙发边,蹲下身,开始给陈先知擦脸。
她先擦了擦她的额头,又顺着脸颊擦到下巴,动作很轻。
然后又换了毛巾擦了擦她搭在沙发边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过去。
最后她把毛巾翻了个面,轻轻擦了擦陈先知的脖颈,把领口附近那层被汗浸湿的皮肤擦干。
全程她都绷着脸,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可她的动作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仔细和温柔。
陈方灵靠近她的时候,确实没有闻到什么刺鼻的酒味,陈先知身上只有淡淡的香味,陈方灵心里有些奇怪,心想难道她真的没有喝那么多?
可那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又不像装的。也许是酒量不好,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擦完之后陈方灵蹲在沙发旁边等了一会儿,看陈先知确实没有要醒的迹象。沙发虽然宽大,但在上面睡一夜明天起来腰背肯定要疼,而且现在入冬了,夜里凉,第二天起来肯定要着凉。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陈先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人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她和陈先知一般高,都是一米七八,但陈先知喝多了重心不稳,而且陈方灵瘦,陈先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身上,她的膝盖都弯了弯才稳住了身形。
陈方灵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地拖着陈先知上了楼梯。长长的楼梯,每一步都像在泥里跋涉,她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终于把陈先知扶到了卧室门口。
陈方灵推开门,踉踉跄跄地把人挪到床边,然后松手,陈先知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开铺了一枕头。
陈方灵站在床边叉着腰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走过去把陈先知的腿摆正,又把她蹭得有些歪的枕头扶正了,最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到肩膀的位置,被角掖好。
她直起身看了两秒,确认陈先知这样应该不会着凉了,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先知侧着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平稳均匀,陈方灵在门口站了两秒,轻声把门带上了。
窗外夜色沉沉,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却突然被一阵惊呼给打破。陈先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到胸口猛地一阵心悸。
她梦见一个小女孩被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抱着,那个女人正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
海面灰蒙蒙的,浪花翻涌着卷过女人的胸口。小女孩在她怀里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着什么,可那个女人始终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停下脚步。
陈先知站在岸上想冲过去,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被灰暗的海水吞没。
最后她听见一声像是被水呛住的声音,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夜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房间里的光线很暗。
她躺了几秒钟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卧室,身上盖着被子,外套被人脱掉了,只剩里面的衬衫还穿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带已经被人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陈先知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子里有些发懵。
她记得自己喝完酒回来,然后摔了一跤,后面的事情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朝床头那个书架走过去。
她蹲下来,手指在书架中间那层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排硬壳书脊,一本一本摸过去,摸到最里面那个位置时顿住了。
那个位置原本放着一本深蓝色的硬壳本子,现在却空了。
陈先知皱着眉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又往前探了探,直到确认整个空格都是空的。
她闭了闭眼,又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大概是酒喝多了,脑子糊涂了,那本本子可能一直放在别的地方,她记错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为了冲榜卡字数的话,后面两天不会更了,周四那天会有1万字掉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Chapter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