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易落汐久违地失眠了,没有缘由,也没有情绪。

夙夜清冷,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衫,看着廊下的月亮,今日刚好是十六。

宸王府的家将,皆是军中退下来的高手,没有拦不住潜入贼人的可能。所以当夜色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易落汐连抬头都不曾。

从不喝酒的人,也因为有万般无奈说不出口,选择了灌醉自己。

“你怎么来了?”

少女在风里站了有一会了,声音有些沙哑,回眸时,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泛红的眼睛。

季墨初依然穿着在太皇太后寿宴上那身衣服,银辉下,锦袍边缘的金线泛起稀碎的光。

季墨初头一次喝酒,便能看出是个酒品不太好的,要么为什么来爬人家的墙头呢?

在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步履间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醉了的。

“对不起,可是我见不到你。”季墨初抛却了所有的体统,一把将易落汐拥入怀中,声音颤抖,“我亲眼见到过,也听到过。这些天,听着他们说你和赵观语在一起时有多亲近,我嫉妒得要发疯。”

感受到一滴温热落在自己颈部,易落汐心里的一口气,忽然就散了。

季墨初全然不觉,他只是很茫然,想要紧紧抱住易落汐,却怕用力会伤到她。就算是现在佳人在怀,也不敢真的太近,怕惹了厌烦。

“汐儿,对不起……”

声音中的哽咽再也藏不住了,季墨初把自己的头埋在易落汐颈间,“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求你,求你可不可以别不要我……”

“做外室我也甘愿的……”

夜间的人,心总是比平时软几分。

鼻尖相触,易落汐没有躲。

季墨初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可那个吻,终究没有落下。触碰到的前一刻,季墨初倏而侧过头,在易落汐的脸上蜻蜓点水一样。

易落汐身材高挑,在女子之中已然出众,却被季墨初整个搂在怀里。

他笑得很傻,嘶哑的声音却莫名显得温柔:“汐儿不喜欢酒的味道,我记得的。”

感受到柔软的发丝在自己颈间乱蹭,易落汐闭了闭眼,抬手环住了季墨初的腰。

“算了,就当我再任性一次吧。”

都说喝醉不可怕,有人帮忙回忆才可怕。可是若是无人提及,那些在模糊中发生的事,怎么才能确定呢?

季墨初很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一杯倒,睡到了日上三竿,揉着脑袋恨不能抽死自己。

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突然发现这并非是自己家。他对宸王府的客房很熟悉,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哪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是先高兴,还是先害怕。

断断续续的画面,他努力拼凑,也只能记起一个大概。

不过幸好,他还能想起来那些不该忘记的。

门被敲响,易落汐端着碗站在阳光下的阴影里,看到季墨初坐在榻上,抬脚走了进去。

“厨房做了醒酒汤。”

托盘与床头桌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惊醒了这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的人。

“汐儿……”

易落汐坐到季墨初面前,抬眼时,虽还是淡淡的,却不难看出,他们之间,少了些什么。

“汐儿……”

“什么?”

季墨初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一样,一连唤了好几声,易落汐在最后一次时,才终于应了。

这次人是清醒的,清醒的季墨初变得莽撞,讨到了最心爱的回应,任谁,都难免控制不住。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纵容着他的得寸进尺。他再度将易落汐搂入怀中时,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

不过季墨初没能在宸王府留太久,易落汐要出城,任他如何耍赖,也是无济于事。

“真的不能让我同去吗?”

身形高大的男子毫无形象地扯着人家的袖子,宸王府外的长街人来人往,偶尔有几个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偏头看的。

“我是有事,很快就回来了,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

慕容沁当初急着赶路,东西太多耽误速度,没办法,只能将从药王谷带回来的东西暂时安放在外面。她这几日才休息没多久,易落汐才决定替她去取。

城外有易落汐的庄子,慕容沁才敢将自己的东西安放在那。

易落汐骑马,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管事见自家殿下亲自来取,十分惶恐,毕恭毕敬地带人进去了。

易落汐眼见为实,方才明白为何慕容沁为何把东西留下。堆了一整个屋子的大箱子,全部密封,据说是因为里面的东西见不得光。

“殿下,慕容姑娘留下的东西都在这了。”

“这是将药王谷搬空了吗?”

易落汐自言自语。

庄子的人自然细致,将房间全部封了严实,漆黑一片。动作也很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其全部整理好,为方便易落汐带回去,还备了马车。

“城门口怎么了?”

易落汐带着十几个大箱子,速度自然比不得出城时,回到城门已近黄昏。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城门被守卫的人清空,行人被限制进出,只能等在两侧,还有几个人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启禀殿下,说是清平王今日离京,下令城门不允许百姓通行。那几个人说是赶不及,但官兵也没有放行。”随从打探完消息回禀,易落汐皱了皱眉。

“他走他的,路这么宽,摆什么架子。”易落汐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牌抛给随从,“就说是本王的意思,城门无事擅自戒严,谁给他的胆子。”

清平王还没从城内府邸出来就派人传了信,等到他终于走到城门口,禁制撤得干干净净。

仆随主样,清平王手下的,也都同他一个毛病,狂妄自大。眼看着话被当了耳旁风,下了马就要拿鞭子抽人。

易落汐最是知道清平王的性子,清楚他看到此景定会生事,便吩咐人将慕容沁的箱子先送了回去,自己在这等。

好巧不巧。

“帝都防卫由宋其风负责,但就是宋其风本人站在这,各项调度也是要经由虎符首肯的。”守城官兵自然清楚谁才是惹不起那个,躲开了清平王府人的鞭子,撤了一步,正好露出身后正在喝茶的易落汐,“封地宗室擅自插手,问过本王了吗?”

从听到易落汐的声音起,清平王就动了起来,她说完这句话,后者也刚好停在了易落汐面前。

“皇室出行,百姓避让是规矩。”清平王有恃无恐,“本王所为,并无不妥。怎么,宸王连这个都不懂?”

“百姓避让的原则是,防止直面冲撞。”易落汐起身,缓步上前,“本王今日若是追究你一个逾越的罪名,都是轻了。”

易落汐留在这,只是担心生乱,没想和清平王杠上:“太皇太后寿宴已了,清平王及家眷,既要离京,还是尽快上路的好。”

连宇文岚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清平王逮着易落汐,非跟她过不去,其实易落汐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也不敢驳斥易落汐。

上车前,清平王还是不甘心,回头看了眼已经上马的易落汐,在她路过自己的时候突然开口:“这天下,到底还是宇文家的,你一个异姓王,我且看你还能猖狂几日。”

一个小插曲,易落汐懒得放在心上,回府直奔慕容沁的院子。

“王府空院子很多,你何必把这些都放在这堆一起呢?”

慕容沁已经指挥人抬箱子了,除了被放进她房间的一个,其余的都被抬进了她对角的屋子。

“这些箱子都有链接,不能距离太远。”只答了一句,慕容沁便将目光放回了箱子上,易落汐看她没空搭理自己,也不站在那添乱,自觉离开了。

“殿下。”

云织将宇文岚特意送来的奏折抽出来递给了易落汐:“陛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走一趟。”

易落汐一目十行地看完折子上所奏内容,心里有了大概章程:“既如此,你便回复陛下,我明日一早会暗中启程,不必相送。”

大渊海外开通贸易口岸,与内陆经商,是在太宗皇帝时期就定下来的,这些年经营得似模似样。

如今对方提出增加贸易港口,大渊没有理由拒绝。扬州是易落汐的封地,宇文岚将此事全权交给她,倒也合理。

慕容沁放完箱子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放话短时间不要打扰她,若非是易落汐,只怕真的见不到面。

“你放心去就是。”慕容沁是易落汐最信得过的人之一,她要离京,宸王府自然是要安排好。

“这个你带上。”一个手指长的白色小瓷瓶被塞到手里,易落汐认真看了一下,听慕容沁解释,“就当是我杞人忧天,总之这个足够应付突发状况了。”

“多谢。”

易落汐从不怀疑慕容沁任何直觉。

说要一早出发,天还只是蒙蒙亮,街上根本没人,易落汐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季墨初。

青年抱臂倚靠在门口的树干上,玄色劲装展现出他劲瘦的腰身,指尖不老实地捻着一片叶子,看样子是等了许久,百无聊赖。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了宇文岚,竟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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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郡主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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