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殿下,赵公子递上拜贴。”

宸王府,云锦将赵观语的拜贴送到易落汐手里,一旁的云织还在感叹:“平日里赵公子来咱们王府,什么时候不是大摇大摆直接登堂入室,怎么最近开始讲礼数了?”

易落汐看完,没什么反应,只是回了一句:“告诉他,我会去的。”

太皇太后生辰宴在即,宇文岚决定大办,自封地而来的宗室便也没那么急着回去了。

易落汐接了赵观语的帖子,答应他在京城最有名的香居楼见面。

只不过一连几日,几乎是同一时间,确实是没有道理。

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易落汐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赵观语的厢房,那人早就坐在里面等着了,见到易落汐,只是轻轻一笑,请人坐下。

“你这新任吏部侍郎这么清闲,每天都有空找我。”

易落汐虽然没受伤,但是宇文岚还是强制她同季墨初一样,在家休养,更是放话,什么时候季墨初能上朝了,她什么时候再去看人吵架。

当然,只是不上朝,不代表能不管朝政。

御驾辅一回京,关于赵观语的任命就明发谕旨了。

赵观语作为上一届的探花郎,在前两名已经在京沉浮多年后,才终于正式回到了帝都。

赵观语一直都在笑,给易落汐倒了茶,沉吟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殿下,我们解除婚约吧。”

易落汐去拿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之意:“你认真的?”

面上不论多么四平八稳,桌子下面的,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换了任何一个了解赵观语的人,第一时间,定然也是不会相信的。他们或许不知道赵观语为何喜欢易落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易落汐,但是当初,赵家公子因不愿退婚,远走文州的事,并不是秘密。

赵观语抢在易落汐之前开口:“算我求你,让我先说,不然,我可能就说不出口了。”

没人知道做出这个决定,赵观语究竟铺垫了多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只要停了哪怕一瞬,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殿下,你太好了,耀眼又遥远,总是给我一种,好像这几年都是一场梦的错觉。”

那个明亮的少女,不论是曾经,还是如今,都是无数人心里的皓月。赵观语也是仰视清晖的人之一,而且,这抹银辉,短暂地停留在了他身上。

可那并非巧合,而是他穷尽心血,百般求来的。

“殿下,我从未觉得自己差在哪里,更不认为我对你会不及他。但我知道,他得到了我无比渴望却不得的东西,所以,我输了。”

若是公平竞争,我不认为自己会输;若是比谁先打动你,我亦不觉得自己会不如他。

可这并非是一场比试,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我用尽了力气去赌一个结果,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他得到了你的心,但我依然爱你。

“愿殿下此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最朴素的祝福,若能实现,已是难得。

赵观语不敢看易落汐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当场失态,可这样的天气,又和那时,太像了。

“霁月,你要知道,霖语郡主天潢贵胄,纵然是如今境遇,也远不到需要他人怜悯的地步。”

那个人的声音已经能够听出苍老了,身形也远不像当初挺拔。

赵观语的祖父,是太宗皇帝钦授太师,废帝同样在他的教导下长大,论面子,没人能大过他去。

废帝不希望易家同季家结合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季墨初在京里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霖语郡主,还能撑几天。

可易落汐到底是功臣之后,皇室贵女,就算要赐婚,对方的人品家世,断断不能逊色。

废帝掌权,没人想做这个出头鸟,引起猜疑,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的赵观语,连个官职都没有,除了偶尔能够仰仗家族荫封,根本见不到皇帝。他只能跪在地上,倔强地求。

赵观语并没觉得自己有多无助,他心心念念的,是真正孤立无援的易落汐,他只痛恨自己的无能。

后来,那位一辈子耿直的老太师,最终也选择了成全孙儿的一片痴心。

赵家当时在中枢,并无人任职要员,但作为开国世家,有赵老太师在,名望煊赫,当真是让废帝松了口。

“祖父,是孙儿无用,您用脸面才为孙儿争取来的婚约,我留不住。”

“我本以为,有了那段时间的相处,得到她默许的靠近,我就还有机会,可是祖父,她不爱我……”

是夜,赵观语独自跪在祠堂里,没有点灯,也不知道他已经跪了多久。脊背依然笔直,但心却落了。

白日里,赵观语提出解除婚约时,易落汐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观语都忍不住妄想,她才回应了一句。

“再等等吧。”

再等等……易落汐答应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同样在意料之内的痛彻心扉。

那令人眷恋的明月,还是回到了她应该高悬的天空。

“就当我,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深夜寂静,空旷的祠堂里,赵观语的声音异常清晰,“是我怯懦不敢面对,当还殿下自由。”

彻夜难眠的人,每天都会有很多个。

季墨初也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问出了那样一句话。不合礼数,没有尊重,所以也没能得到答案。

易落汐走到门口的时候确实停下了脚步,也回了头。可那一眼,有不解,有惊讶,甚至还有嘲弄,独独没有季墨初想要的。

季墨初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只是没有余地。

易落汐那天离开之后,再没登过定安侯府的门。余毒虽清,但季墨初还没有出门的力气,只能一遍一遍听说,易落汐同赵观语每日相约,又一起去了哪,二人之间有多亲密。

幸好,严格算起来也没有等太久,太皇太后寿诞,季墨初终于又见到了易落汐。

金銮殿内歌舞升平,宗室百官齐聚。宇文岚为首,百官宗室分列两侧,以阶品肃立,神情恭谨。

御座旁设凤榻,太皇太后端坐其上,雍容慈祥。帝王率众人躬身拜贺:

“恭贺太皇太后千秋盛岁,万福攸同!”

易落汐的位置,平时自然是设在殿下,同宗室在一起的,但今日是太皇太后寿宴,应其要求,便坐在了她身边。

这样的场合,有些人公报私仇,逮着平时骂不过的就开始灌酒,也有些人光明正大开小差。

易落汐今天不想在乎那么多,也懒得管什么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太皇太后身边。

“你还说呢,那副画,以为外祖母看不出来?分明是阿岚的手笔。”

闲聊时说起当初易落汐从宇文岚哪里抢走的那副画,太皇太后点了一下易落汐的鼻子:“就仗着他宠你吧。”

易落汐确实将那副画作为了寿礼之一,但是她更满意的,是自己当年在北疆猎得的白狐皮,那狐皮没有半分杂质,手感极好。

易落汐一直可惜仅一块狐皮做不了什么,所幸这次在皇家围猎场猎到了品质不相上下的白狐,这才找了有名的大师,为太皇太后做了一件狐裘。

“外祖母怎么能这么说,”易落汐放下肩上重担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喜欢耍赖的,“那明明是我和陛下对您的孝心。而且,虽然确实是陛下下的功夫多了些,但我也画了呀。”

这边同殿下的百官和宗室都有一段距离,说话传不到那边去,易落汐就开始肆无忌惮。

一旁听笑的宇文岚收到了易落汐暗示的眼神,乖巧地加入了聊天:“汐儿说的是,终归都是要送给皇祖母的,谁的名义并不重要。”

“你呀!”

太皇太后本就是打趣,眼见着易落汐卖乖,也不再说什么。

易落汐抬眼对上宇文岚的视线,粲然一笑,大殿里灯火通明,宇文岚却突然被晃了眼。

“墨初的礼物,哀家也甚是喜欢。”

话题转移的刻意,易落汐淡了神色,但并不想被太皇太后看见。

季墨初方才一直看着这边,他的位置并不远,耳力也极佳,想要听清一点都不难。

“太皇太后喜欢便好,也算它适得其所了。”季墨初几番想要与易落汐搭话,都被无视,眼看着对方如此排斥自己,也不想让她在难得轻快的日子平添不悦。

舞乐皆是上佳,却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真的在欣赏。

现在的赵观语作为吏部侍郎,位置已经足够靠前,距离易落汐却依然犹如天堑。他此刻,竟莫名释然。

太皇太后上了年纪,不喜欢跟年轻人熬,所以宴会进行到一半就先行回了宫。易落汐见她要走,自己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陛下,太皇太后邀您一见。”

没有任何宫人,只有太皇太后独自一人坐在大殿里,显然是已经等了许久。

“皇祖母,夜深了,您今日也累了,何不早些休息?”

“之恒,你今天漏破绽了。这不该是你的处事。”

群臣散去,那些被热闹掩盖的东西浮出水面,终有要面对的时候。

太皇太后当时话题转得那么生硬,易落汐只当是为了季墨初,宇文岚却是知道真正原因的。

宇文岚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扳指,笑得有些苦涩:“可皇祖母,我也已经痴恋了她十年。”

“当初,我知晓她同墨初情投意合,便也不曾痴心妄想。”

可人的情感,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若是能同汐儿在一起,什么九五之尊我通通可以不要!”宇文岚素来,是最稳重的,这样把自己在面具后藏久了的人,连声嘶力竭,都莫名提不起力气,“皇位我同样可以还给她,我不求正式名分,连陪在她身边,太皇太后都不同意吗?”

压抑了多年的感情骤然被太皇太后点破的时候,宇文岚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担忧,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许是宇文家的血脉使然,自太祖皇帝起,历任皇帝空置后宫,起誓同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大渊上下效仿此风,见到纳妾的人家,难免鄙夷几分。也正因如此,才要对执手偕老之人慎之又慎。

皇室子嗣不丰,也难说是不是因为这江山耗人心血。当初太祖皇后育有一女,却因曾经吃了太多的苦,难产去世。太祖皇帝殉情而去,皇位才到了太宗皇帝手里。废帝一心想要生出带有自己血脉的储君,大充后宫,也是无济于事。唯有宇文岚一人。是从自己的父皇那里得到的江山。

太皇太后看得到宇文岚的真心,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人心终归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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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郡主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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