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后一面（宇宙历800年4月28日）
第二次诸神黄昏作战前夜。
法伦海特的舰队即将作为先锋出发。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那天晚上，他去了罗严塔尔的舱房。
门开的时候，罗严塔尔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法伦海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看看你。”
罗严塔尔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那双金银妖瞳里有一点警惕。
“有事？”
法伦海特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罗严塔尔看着他，看着那双水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和往常一样。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明天出发？”他问。
“嗯。”
“我是先锋。”
“我知道。”
“可能会碰上杨威利。”
“我知道。”
法伦海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很近。
“所以想看看你。”他说，“万一回不来。”
罗严塔尔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
“你会回来的。”罗严塔尔说。
“不一定。”
“一定。”
法伦海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
罗严塔尔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把法伦海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回来。”他说，“我他妈的让你回来。”
法伦海特被他抱着，没有说话。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奥斯卡。”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法伦海特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什么话，没对我说过？”
罗严塔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有。
他有很多。
他说不出口。
他没有回答。
法伦海特等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算了。”他说，“我走了。”
他松开罗严塔尔，转身走向门口。
“艾尔温。”
法伦海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罗严塔尔站在他身后，很久。
“……回来。”
法伦海特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罗严塔尔忽然想起米达麦亚说过的话。
“你早晚会后悔，”米达麦亚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他当时笑着说：“我没什么可说出口的。”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但他没有追出去。
他是罗严塔尔。他不会追。
十、战死（宇宙历800年4月29日）
巴米利恩会战。
罗严塔尔在“伯伦希尔”上，看着战术屏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法伦海特的光点，被杨威利的舰队包围了。
他看着那个光点闪烁，闪烁，然后——
消失。
“法伦海特提督，旗舰被击中……”
后面的话，罗严塔尔没有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了的星域。
米达麦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罗严塔尔？”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没事。”他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舱房后，他倒了一杯酒。
他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很久。
然后他把酒倒在地上。
他坐下来，拿出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艾尔温，我他妈的还有话没对你说。”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撕了。
十一、秘密（宇宙历800年5月）
法伦海特死后，罗严塔尔整理他的遗物。
衣服、笔记、旧徽章。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锁很简陋。他一拳砸开。
里面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年轻，美丽，金发。
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帝国历四九九年十二月。
罗严塔尔认得这个日期。
那是他最后一次去见爱尔芙莉德的时候。
他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法伦海特的笔迹：
“799.12——他知道我知道。他没说。我不问。”
罗严塔尔拿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个冬天。他想起那段时间，法伦海特看他的眼神——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不是。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没说。
罗严塔尔坐下来。坐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难看。
“你他妈的……”他说，“你他妈的什么都不说。”
没有人回答。
他把照片贴在心口。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艾尔温。”
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知道。”他说，“我现在知道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
那双金银妖瞳里，有什么东西滴在照片上。
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现在他哭了。
但没人看见。
十二、星蝶（宇宙历800年5月末）
罗严塔尔去了一个地方——法伦海特笔记里提到过的一颗小行星，每年五月有星蝶飞过。
他不知道法伦海特为什么想去那里。他只知道，那个人说过，想和他一起看。
他站在那颗小行星上，看着星蝶从头顶飞过。
无数光点，像一条河，像一场梦，像很多年前甲板上那个人看着星空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看着那行字。
“他知道我知道。他没说。我不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飞过的星蝶。
“艾尔温。”他说。
星蝶飞过，没有回答。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他妈的为什么不问？”
没有人回答。
“你问了，”他说，“我就说了。”
星蝶继续飞着。
他站在那里，一个人。
很久之后，他开口。
“我爱你。”
他说出来了。
但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