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流杉

押送镖车的人已经熟睡,灵均偷偷潜入内部竟发现无一人守夜,看起来为首的络腮胡鼾声如雷。

他查看镖车,发现运送的粟米有一袋已经被解开,并且吃了大半。

灵均撤下面罩,吸了一大口空气骂道,“硕鼠,一路上贪了不少粮食,吃饱喝足在这睡得好不痛快!”

“小声点,”房雩风走过来,“把他们吵醒了怎么好?”

“就怕他们不醒呢,”灵均气势汹汹拔出腰间的刀一下捅到镖车上的木板上,木板发出剧烈的断裂声,“起来!都起来——打劫了!!!!”

房雩风着实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路子?

水僧也不太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但老老实实得跟着一起做,噌得一下跳到石头上。灵均一脚把火堆踢开,伸手就去抓络腮胡的领子。

络腮胡睡得正香,突然被抓醒,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一个蒙面大汉对着自己的脸比划,嘴里还念叨着打劫,不禁吼叫起来,“你们还有王法吗!!!!”

“王法?”灵均恶狠狠道,“老子就是王法!天高皇帝远,你喊什么喊?老大,要不要先把这个领头的处决了?”

络腮胡这才看向四周,漆黑的夜里窜出来许多人,他数不清,只觉得他们都恶狠狠得看着他,登时就卸了精神。

“饶我一条命,”络腮胡紧张道,“我,我是流杉太守单琮的人,这车上都是粮食,好汉需要尽可拿走……”

“哦?”房雩风在一旁帮腔,“你既然是太守的人,不好好待在流杉,跑到这交界线干什么?”

络腮胡欲哭无泪,什么都说,“好汉啊,我是跟随太守年前去的启东,太守突然要回流杉,就把我们丢下了啊!”

灵均道,“那你也敢说自己是太守人,能把你丢在别处,相必也不是什么得力的手下,杀了无妨!”

“我,我是账房先生,”络腮胡紧闭双眼,“正是因为要买粮食,才把我留在那里的,怎么就没有用了!”

房雩风闻言看向身后的沈苑,沈苑朝他耸耸肩——流杉有矿产自然不穷,出来买粮食也是常理,但单琮也不必亲自跑一趟。

灵均哈哈大笑,“你是账房先生?这膀大腰圆的完全看不出来,怕不是蒙我们的?”

“哪能呢!”络腮胡道,“是因为启东粮食富余,小的敞开吃了一个多月,就这样了。”

房雩风看他不像撒谎,更不像有武功的样子,于是让灵均放了他。

络腮胡保住命,捂住胸口呼了几大口气,他看到从后面走来的沈苑,脑子一转,就知道沈苑是这伙人的头。

于是他干脆利落得跪下就对沈苑哭了起来,让沈苑放他一条命。

沈苑趁络腮胡低头,用眼神警告憋不住笑的灵均和水僧,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兄弟几个出来讨生活,一向诚实守信,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不会太为难你。”

络腮胡连连点头。

“老大问你话呢听到了没!”

灵均演上瘾了似的,用刀柄戳络腮胡的胳膊,络腮胡被吓得魂飞魄散,又磕头又拱手,忙喊着是是是。

沈苑忍俊不禁,抬手掩了掩唇,正经道,“你说,会武功的是哪几个。”

络腮胡一扭头,才看见同行的人都被摁住了,一人个一个匪,甚至还有剩余的,正在搜罗他们的随身物件。

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了好几个。

沈苑挥了挥手。

“你要干什么?”络腮胡警惕道。

“放心,就是给他们绑起来而已。”

沈苑笑笑,命人给他们蒙上头套带走。

同一时刻,一个赶夜路的村民目睹一切,跑回去报信,惊动了马道旁的村镇护卫大队,“队长,咱们地盘上有土匪截道啦!”

护卫队长问,“是咱们村的人吗?”

“不是,好像是从南边来的。”村民说,“我看那伙人人数不少,要是抢到咱们村里,那我们不就?”

“这……”护卫队长迟疑道。

按理来说,有人遇难他们应当救一把,可是护卫队的人功夫参差不齐,又没接受过正经训练,有的只是几把潦草的军刀,若贼人实力强悍,他们不仅救不出人,自己也得搭进去了。

但村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一路上路过的多是逃难的人,这伙劫匪穷到抢路人的细软,必定不会放过村。

护卫队长慎重思考过后,说,“把那个地方画出来,下午叫大家伙集合。”

村民应了声,掀帘子出去了。

到了晚上,护卫队拿起锄头和棍棒就出了村,甚至和沈苑他们袭击是同一个时间,在报信人画出来的简陋地图上找到了地点,又向北走了几里路,成功看到奉行司驻扎的营地。

护卫队长眼睛好,遥遥看到看到营地里快灭的火星,说,“他们好像睡着了,咱们偷偷进去,擒贼先擒王。”

队员说,“队长……我们真的要去吗?”

“不去怎么办!”队长骂他,“要是这些人闯进村里,我们倒是能抵抗一二,那亲人们呢?你才娶了媳妇!”

一听这话,平时胆小的队员提了一口气,握紧手里的耙重重点头,“走!”

房雩风守夜早就注意到动静,手下来报说是附近的村民,便觉得奇怪,他本想去找沈苑商量,可出来的却是灵均。

灵均:“房统领,我们大人已经睡了,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房雩风道,“没什么,就是附近的村民猫在旁边树林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了吗?”

“还是老样子,”灵均摆手,“既然是百姓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我们的人肯定能应付,让大家打起精神把他们捉住,别伤到就好,第二天等大人发落。”

房雩风点点头,“那他这边……”

灵均说,“有我看着。”

“好。”房雩风走了。

果不其然,护卫队的人刚进来就引起士兵的注意,士兵们一听是百姓连甲都没穿,叉着腰互相对视。

很快就有人对护卫队长喊话,“大哥,你们是附近的村民吧?三更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事儿吗?”

“当然是来剿你们的!”

护卫队长见他们手无寸铁,壮着胆子喊回去。队里有人小声说,“队长,你看他们穿的这么干净,不会是土匪吧?”

“不是说所有土匪都穿得破破烂烂,”护卫队长说,“他们这一路估计抢了不少人,衣服干净也正常。”

士兵说,“土匪?哪里有土匪?”

“别跟他们废话!”护卫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给我上——”

“上————”!!!!!

士兵们看着这群百姓一窝蜂就冲到自己脸上,嘴长得很大,边跑边问道,“不是你们干什么?打我们干嘛……呃啊!我去疼死我了——”

实在扛不住殴打的士兵用刀柄挡了好几下,忍无可忍,“这群刁民!”

“大人吩咐了不能伤到他们!”正在被追的士兵叫了一嗓子继续跑,“千万别跟他们打,小心大人第二天罚你!”

“这不还手,白让他们打吗!”士兵扭头看到了同样懵的房雩风,也正无奈的挡着村民们的棍棒,“房统领!你说句话!”

房雩风只好下令:“别动刀!用强的把他们捉住赶去马厩!”

说是马厩,其实就是用木头临时围起来的栅栏,那地方地宽还有门。士兵们一听能动手了,三下五除二就擒了百姓们的武器,扭着胳膊拎着领子就往栅栏里送,有的百姓被一些小心眼的报复,屁股上挨了一脚才进去的。

被关进马厩的想往外跑,门口就守了两个拔刀出来的士兵,寒光一亮就把他们吓瘫了,一时间情势转换,马厩里只进不出。

水僧全程都没对百姓动手,这会疼的龇牙咧嘴,这边揉那边揉,房雩风看见了便让人去拿药酒,“怎把你打成这样了?”

“这群百姓不全是莽汉,也有会些功夫的,收拾不成气的土匪不成问题,”水僧答道,“难怪那领头的敢带着人来剿匪,他拳法很地道,像是专门学过。”

护卫队长就在马厩里头,看到两人在外头说话,扒着栅栏骂,“秃驴!为虎作伥!经文念到狗肚子里去!”

“队长,这可怎么办呀!”有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害怕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呢……”

护卫队长啐了一口,“死不了你的!”转头继续骂,“没天地良心的东西,你要是有老娘,就把他们这些小的放了回去尽孝,要杀要剐冲我来!我不怕你们!”

“队长……”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别人劝住了,“别哭了,今夜要是不来,等到这些人进村全家人都没活路,我们被抓,家里人至少知道出事了,也能赶紧跑不是?”

年轻人点点头。

“今天下午师父说的很清楚,左右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过来和他们碰一碰。大家放心,队长已经提前留好了人,如果我们明天回不到村里,就让人带着大家伙的亲人跑……”

房雩风听了半天才明白,敢情是沈苑戏弄镖队的事被村民发现了,以为土匪烧杀劫掠不日就要进村,这才来和他们硬碰硬。

失笑叹气。

房雩风刚刚看百姓都捉起来之后就派人去给灵均送消息去了,灵均赶来马厩看到地上蹲了一群人,心里放心不下,问,“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应该是的,他们一进来兄弟们就一对一得盯着,一个都没跑。”水僧说,“有几个会打的我留意着,也全在这了。”

灵均这才点点头。

不料刚刚还在哭的年轻人听到他们说话,就抬起头四周看了好几遍,偷偷去拉护卫队长的袖子,“……队长,二虎好像不在……”

“什么?”队长诧异道。

“刚刚他实在害怕,说去解手了,没跟我们一块进来……”年轻人怂怂地说。

队长皱眉,咬紧后牙关——往坏了想,这片林子里晚上有狼,那小子胆小,解完手应该会回来的,这会还不见人肯定是出事了。往好了想,他借口去撒尿其实原路返回村里,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但是……

护卫队长面露难色。

房雩风看着他脸色不对,心里也依旧不能放心,他数了数马厩里的百姓有三十二个,又问侦察兵,“你刚刚在树林里看到他们,是多少人?”

侦察兵说,“三十三个,有一个不知道跑去哪了,一直没回来。”

房雩风闻言突然看向灵均,灵均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沈苑住的帐篷跑,房雩风少见地骂了一句脏话,也跟着跑。

侦察兵忧心忡忡地跟着,宽慰道,“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而且那人胆子那样小,肯定不会自己乱跑的吧!”

他越说越着急,到最后给了自己一巴掌,懊悔道,“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蠢,我没发现,没看住人……”

“好了!”灵均偏头呵住侦察兵,“不关你事!大人肯定好好的!”

房雩风一言不发,冷着脸往前赶。可就在他们赶到门口之时,帐篷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房雩风不知道那是不是沈苑的声音。他和沈苑刚认识。沈苑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叫过。

房雩风开始发抖,他发着抖看向灵均,灵均也一口气没顺过来,瞪大眼睛,一瞬间就有眼泪涌了出来。

“大人——”

灵均拔刀极速向里头冲进去,挥开帐篷的厚帘,外头的光瞬间挤到屋子里头,照亮了沈苑睡着的床。

沈苑只穿着裘衣,额角滴着血,血顺着发鬓缓缓淌着,一直淌到领口。一个瘦弱的男子手拿一把匕首,压在沈苑身上,直直刺在沈苑右肩,但也许并不深,沈苑用手死死抓着刀刃不松。

眼看灵均就要将那人就地正法,房雩风在关键时刻挡了他的刀,然后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滚到了角落。

“沈苑,沈苑!”

房雩风弯腰去抱他,“去叫军医,快去叫军医……沈苑你哪里疼,我帮你摁着,沈苑……”

沈苑唇色苍白,艰难开口,“我没事……头被砸了一下,刀口不深……”

侦察兵早就去叫人了,灵均本来也想凑过去看情况,但房雩风把沈苑抱在怀里不松手,丝毫不让。

“那你怎么这么虚弱……”房雩风颤道,“你的手都这样了,你流了好多血……”

灵均撑着的气终于卸下来,但眼睛还是红的,他缓了一会,道,“大人吃了药没力气,说没事就是没事……这人力气小,伤口应该重不到哪里去。”

“军医来了!军医来了!”

军医带着瓶瓶罐罐进屋,房雩风抱着沈苑要把他放下,军医说,“你就扶着吧,平躺不好上药。把大人的上衣脱了。”

灵均上前一步,“我来。”

“你就让房统领扶着,”军医嫌麻烦,“你站着帮忙脱衣服不就好了。”

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灵均让侦察兵把男子带出去,屋子里只剩四人。他伸手去脱沈苑的衣服,露出一大片惊心怵目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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