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遥严肃批评了燕明“独自”去医院的做法,尤其在知道他是发了高烧之后。
燕明心虚得很。
但他总不能说是盛景长送他去的医院吧。
“天盛和K公司的联合声明已经发布,接下来严格按照方案来执行就行,我们再待一天就回去。”
见燕明有点走神的样子,姚遥奇怪道:“怎么了?”
她觉得这安排很合理啊。
燕明是觉得林芳永和林锦之那边还会有变数,要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难保不会影响合作,他可不想再因为他们的个人恩怨绞尽脑汁做个C方案。
但这些都不能跟姚遥说。
这天下午,他们又去了一趟K公司,两边要最后碰一次方案。
到会议室的时候,林芳永和项目组的人已经坐在里面,燕明担心自己表情会露馅,就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林芳永和那天一样戴着毛线帽,这会儿屋里开着空调,还套着羽绒服,看起来比燕明这个刚高烧痊愈的病人还要虚弱。
见他进来,林芳永慵懒一笑,指了指空出来的两个位子,示意他们落座。
等他们坐下,林芳永指了指自己脸上,然后对燕明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显,是问燕明怎么戴着口罩。
燕明声音沙哑道:“感冒了。”
林芳永宽慰地笑了笑,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露出个“同病相怜”的表情。
装得跟真的一样。
屏幕上开始投放PPT,冯焱和姚遥分别代表公司讲解了各自负责的部分。
新方案展示完,林芳永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很满意的样子。
燕明心不在焉地跟着鼓掌。
方案就算是最终确定了。
得知他们明天就要返程,冯焱提出要给他们践行,这次不用别人邀请,林芳永主动加入了饭局。
一群人结束会议,热热闹闹地去了饭店。
吃到一半,燕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林芳永正在洗手池面前洗脸。
见状燕明脚下一顿。
林芳永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缓慢抬起沾满冷水的苍白的脸,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上,正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镜子中燕明的视线。
燕明冲他微微点头,没有要攀谈的意思。
但林芳永显然不这么想,在燕明洗完手要越过他出去的时候,突然伸手去拉人。
燕明精神本就高度专注,见他发作便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那只手,满脸提防。
林芳永神色一凝,狭长的凤眼眯起来,定定盯着燕明。
几秒的审视过后,林芳永蓦地开了口。
“你知道了什么?”
燕明眉心一跳,只觉得这个人不愧和林锦之是兄弟,一脉相承的疯子。
林芳永已经从他的反应得知了什么,乍看上去神情没变,但眼里伪装的温和已经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嶙峋的石滩。
燕明定定神,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这次我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再有下次……天盛也没时间再陪你过家家。”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刺到了林芳永,他的神情倏地冷了下去。
“我倒是很好奇,燕先生有什么底气能代表天盛呢?”林芳永走近两步,几乎与燕明脸对脸,“我的病历卡还在车上呢,要看看吗?”
燕明克制住拉开距离的冲动,不冷不热地说:“那林先生大可以试试。”
林芳永比燕明要矮一些,一高一低的视线近距离碰撞,两边都没有挪开。
末了,林芳永先退了一步,顺手还整理了下燕明本就平整的领口,被燕明一抬手格开了。
林芳永又恢复到原来温和无害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露出个忍痛的表情,像是在回应燕明那句“装了就装到底”。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饭桌,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夜深散场之后,大家各回各家。
姚遥喝了几杯酒,回去的路上侧在后座打瞌睡,头时不时与车窗轻轻相撞。
燕明因为高烧初愈,没有喝酒,这会儿脑子一片清明,靠在后座另一侧发呆。
说发呆也不对,他还在想今晚林芳永的事。
他总觉得,林芳永还会有什么动作。
“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燕明被吓了一跳,眼角余光里原本正在瞌睡的姚遥也被惊得猛地坐直。
“没事,是我的电话。”
燕明安抚了两句,拿出电话看了眼来电人,“警长”两个大字在屏幕大喇喇摆着。
他有点心虚地从羽绒服兜里拿出耳机戴上,防止对面人的声音被姚遥听到。
刚刚接起电话,盛景长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你现在在哪?”
印象中盛景长总是沉稳又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
燕明顿了一下,低声道:“在回酒店的路上,怎么了?”
对面人的气息这才安顺不少,但语速还是很快:“先让司机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出事了。”
出事了?
燕明心跳加速,马上和前排的司机商量找了个地方停车。
“怎么了?”姚遥不明所以。
“您继续打表。”燕明先对司机说,然后转头看姚遥,“等我一会儿,我下车接个电话。”
下了车燕明走到一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确认燕明没事,盛景长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平常镇定的模样。
他解释道:“K公司有个高层刚才出车祸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以前跟着林锦之父亲做事的一位“老臣”出了车祸。
这个“前朝臣子”自恃资历,林锦之上任之后大摆架子,但林锦之怎么可能是个忍气吞声的主,直接当面下了他好几次脸,这半年来两人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燕明听出这里面有隐情,追问道:“是谁动的手?”
“不确定。”盛景长说,“但我倾向于是林芳永。”
这个倒霉的老总既然反对林锦之,那必然要打着正大光明的旗号,他的旗号便是林芳永。
所谓“立嫡立贤立长”,他林锦之一样不占,哪有林芳永来得名正言顺,老林总脑子糊涂,那就得他们这些“老臣”来“匡正”。
至于到底是真心支持林芳永,还是觉得林芳永更好拿捏,那就不得而知了。
鉴于这种形势,这位爷一出事,排除意外的话,那林锦之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这个局外人的事,盛景长为什么会觉得他有危险?
盛景长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了解林芳永,但兄弟俩应该差不离的疯,难保他不会为了加重林锦之的嫌疑,做些自伤的事。”
而他正好知道今天晚上燕明和林芳永在同一个饭局,万一散场后两人正好在同一辆车上……
燕明有点难以想象。
这还是他认识的法治社会吗?
“我让人去接你们,先不要坐出租车了。”
燕明没有马上答应。
这大晚上的,突然来辆专车接他们,姚遥得心多大才不会多想?
感受到燕明迟疑,盛景长解释道:“集团最近有个培训,正好你们俩就在B市,也顺道参与一下。”
这时,身后姚遥推门下来了车,喊了声燕明的名字。
“刚接到消息,集团有个培训,我俩还得继续留在这里,等会儿会有人来接。”
燕明应了声好,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很快,接他们的车就来了。
盛景长知道他不想让姚遥觉出异常,派来的车是很普通的商务车。
姚遥虽然觉得临时通知培训还这么快派人来接很奇怪,但这是行政部发的通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拉着燕明上了车。
两人回酒店收拾了行李,转道去了天盛集团附近给参培人员订的酒店落脚。
燕明刚进房间放好东西,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便折身去开门。
盛景长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外,微皱的眉头在看到燕明的那一瞬松弛下来。
“可以进去说吗?”
燕明就把他迎了进来。
沙发不大,两人各坐一头,中间只隔了半人不到的距离。
“刚接到消息,林芳永也出车祸了。”盛景长沉声道。
出于人道主义,燕明先问了下两边车祸的情况。
“林芳永这边被一辆窜出来的面包车撞到,车辆失去控制撞在树上,司机和他都受了伤,那个高层坐的车只是被剐蹭到,但毕竟年纪大了,受到惊吓,引发了心脏病,现在还在抢救。”
燕明久久不能言语。
现在是晚上,消息扩散没有这么快,等到明天一早,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平头百姓对这些豪门争斗总是津津乐道,一分钟能涌现出八百个版本的恩怨情仇剧本,总有一个是能对得上的。
K公司是上市公司,作为配音演员的林芳永大小也是半个公众人物,到时候K公司的股价和IP联名的项目势必又会受到影响。
“真是个疯子。”燕明喃喃道。
盛景长觉出他神情有异,忙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燕明就把今天在饭店洗手间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他是铁了心要把项目搞黄,也不在乎得不得罪合作伙伴。”
燕明撇撇嘴,很不开心。
作为阎王打架底下遭殃的小鬼,燕明心气实在难以平顺下来,为自己,也为两边项目组什么都不知道的苦逼打工人。
盛景长面色也不好看。
他毫不怀疑,燕明和林芳永正面对上那会儿,对方绝对起过要把燕明拉到那辆注定会出车祸的车上的念头。
寻常的小员工,就算是偶然得知了内幕,被这么一威吓,恐怕也只能闭口不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盛景长沉声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燕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风雨欲来。
“你想怎么做?”
“他们越想要什么,我就偏不让他们得到什么。”
盛景长的语气很冷,但他去牵燕明手的动作很和缓。
燕明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但他没有躲,于是盛景长顺利牵到了他的手。
“你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燕明就着相贴的手心轻轻捏了下盛景长的手,疑惑道。
他怀疑被算计的林锦之消息可能都没有盛景长快。
盛景长如实道:“林芳永对林锦之怨气很重,装病延误项目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我猜他后续还会有动作,就派了人去盯着他们。”
“那林锦之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