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坐在沙发上,用不通气的鼻子勉强吸了吸,捧场道:“好香啊。”
戴着口罩的盛景长无情揭穿:“你现在闻得到味道?”
“还是闻得到一点的。”燕明转移话题,“你在楼下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发个信息。”
“没多久。”
盛景长本来就是担心燕明身体不舒服还强撑,就借着送宵夜的由头来看看,没想到人真的生了病还不告诉他。
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名正言顺的立场生气,但心情总归是不太好的。
因为喉咙胀痛,燕明晚上吃得很少,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就小口小口地吃起盛景长放在保温盒里带来的膳粥。
在燕明吃宵夜的间隙,盛景长披上大衣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了个耳温枪。
等燕明吃完,盛景长就坐过来,拿着耳温枪给他测了下温度。
“嘀”的一声,盛景长看了眼屏幕。
37.6℃,有点低烧。
“等会儿我吃点感冒药就好。”燕明抢在盛景长前头道。
盛景长被他抢白,顿了一下,说:“明天还要去K公司吗?”
“不用,明天我在酒店休息。”
燕明拿过盛景长手里的耳温枪放在桌子上,自信道:“这都快十点了,你也先回去吧,我没问题的。”
盛景长用不太信任的目光看着他。
……
第二天盛景长还是放心不下,把公事都推到了下午,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准时过来敲门。
好几分钟都没人来开门,盛景长又敲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盛景长觉出不对,越发担忧,拿出手机开始打燕明的电话。
打了两遍都没人接,就在第三通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盛景长已经准备去找酒店人员强行开门的时候,对面终于有人接通。
接通之后没人说话,倒是传来了几声隐忍的咳嗽。
“燕明,你怎么样?”
盛景长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满心焦急。
燕明趴在床上,有气无力道:“不太好。”
好不容易攒了点力气爬起来去开门,盛景长看到他脸上异样的潮红就知道不妙。
“你发高烧了。”盛景长抬手贴在燕明额头上,马上被手掌下的温度惊到,“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盛景长把人扶进房间,就着睡衣给燕明套了毛衣、羽绒服和外裤,又翻出口罩来给人戴上。
全副武装好后,盛景长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不容拒绝地把人背到了背上,往酒店一楼去。
被这么一通折腾,趴在盛景长背上的时候燕明其实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盛景长的神情实在严肃,他也没敢说放他下来自己走的话,只能讨好地用手背蹭了蹭盛景长的侧脸。
盛景长急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偏过头去看趴在他肩头的燕明,见他眼神迷蒙,知道他现在估计是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就把人往上颠了颠,加快了脚步。
酒店的侍应生见他们脚步匆匆,以为出了什么事,小跑着追上来想问问是什么情况,结果盛景长步子大速度快,背了个人都愣是没让他追上。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正门,车门大开,盛景长把燕明扶进后座,然后自己也迅速上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跟出来的侍应生傻眼地原地看着车尾气,心说方才那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不会是什么强取豪夺的剧情吧?
被“强取豪夺”的燕明这会儿正靠在盛景长怀里,没忍住又剧烈地咳了几声,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盛景长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出来之前盛景长给他喂了颗强效退烧药,燕明很快又有点昏昏欲睡,只是身体一阵阵发寒,每次堪堪闭上眼又被冷醒,一直往盛景长怀里钻。
盛景长从储物格里拿出薄毯披在他身上,又把人往怀里搂紧一点,低声安抚了几句。
“医院那边联系好了吗?”盛景长问司机。
司机踩着限速的边缘将车开得飞快,闻言忙答道:“安排好了。”
幸好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通勤的点,不然就算到最近的医院,也得堵上一段时间。
到了医院,盛景长把人横抱出来送进急诊,已经有人在等着。
也许是退烧药的原因,这会儿燕明身上已经没有刚见面时那么烫,而且病症相对简单,医生开了单子,护士就领人去打点滴了。
等燕明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他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微微侧头,果然看到盛景长就坐在病房一角的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
见他醒来,盛景长合上电脑,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用手背试了试燕明额上的温度。
“温度降下来了。”
见燕明眼睫低垂,神情郁闷,盛景长没忍住抚了抚他的额头,温声道:“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燕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纳闷我怎么这么脆弱了,着个凉居然还住院了。”
真是病来如山倒,昨晚他才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今天就打脸打得这么彻底。
“最近流感频发,医生说你是受了凉又染上流感,昨天又没有好好休息才这么严重。”
盛景长手放下来,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
燕明左右环顾了一下,见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便猜出这又是哪家医院的VIP病房,好奇道:“这家医院的院长你也认识?”
盛景长面露无奈:“不认识。”
燕明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叫你的医生朋友上门给我看病呢。”
没想到盛景长沉思了一会儿说:“家庭医生在我妈那边,晚点我叫他过来。”
这回轮到燕明语塞了。
见状盛景长笑起来,说:“等他赶过来你都要烧透了,这是离酒店最近的一家医院,就先送你过来了。”
正说着话,被子底下突然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
燕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饿了。”
今早出门出得急,什么都没吃,这会儿体温降下来没这么难受了,燕明才迟一步地发现饥肠辘辘。
盛景长却敛起了方才的笑意,摸了摸燕明因为要打点滴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只手,一片冰凉。
“我让人去买了,很快就回来。”
燕明很轻易地就分辨出了盛景长眼中名为心疼的情绪。
于是燕明动了动打点滴的那只手,盛景长连忙按住,想让他不要乱动,没想到下一秒燕明就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盛景长立时哑了火,抬头观察燕明的神色。
燕明眼神微微往旁边偏去,没好意思看他。
暧昧气氛缓缓滋生的时候,被派去买午饭的司机回来了。
燕明听到脚步声,手便下意识往回缩,没想到被盛景长反握住了,没成功。
司机目不斜视地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盛景长让他出去,又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燕明脸都红了。
盛景长还是没放开燕明的手,而是两只手一起把燕明冰冰凉凉的手握住,时不时搓一下,直到那只手暖和起来,才拉过被子虚掩住。
喂燕明吃过午饭,盛景长又把人哄睡了个午觉。
中间又换了次点滴,直到下午两点多,燕明的体温已经完全降下来。
医生过来看过一次,说已经没什么事了,护士来拆点滴的时候,燕明醒过来,虽然仍然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盛景长终于松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盛景长是想把人背出去的,但燕明现在神智清醒,坚定地拒绝了盛景长的提议。
没办法,盛景长只能跟在旁边,活像个吃力不讨好的马仔。
司机把车停在了地下,两人就坐电梯来到地库。
将将要走过某个转角的时候,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争执声。
盛景长脚步一停,抬手轻轻拉住了燕明的手臂。
但其实不用这么做,燕明也已经停了下来,因为他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竟然是林锦之。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作对吗?”
林锦之阴柔的声音似乎含着笑意,但笑意底下,好像掩藏着别的东西。
没有人回应他。
正有些疑惑,燕明就听到那处传来了砰的一声,像是□□碰撞的声音。
随即,便是拳脚相搏的闷响。
这是打起来了?
燕明戳了戳盛景长揽住他的手臂,以眼神询问他不出去看看他学弟的情况吗。
盛景长摇摇头,对燕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过了一阵,搏斗的声音停止,应当是有一方被压制住了,很快,有别的怪声传来。
一开始燕明没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但越发激烈的喘息声和啧啧的水声实在不容忽视。
反应过来的燕明被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了推盛景长,做口型道:“快走!”
但盛景长没动弹。
燕明心说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这么八卦。
但当他抬头看清楚了盛景长此刻的表情,便意识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个略带思索的怪异表情。
不多时,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终于停了。
还是那个阴阴柔柔的声音,林锦之说:“哥哥,喘得这么厉害了,就不要忍着了,我知道你嗓子没事。”
恍若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燕明整个人如遭雷劈!
和林锦之一起的,是林芳永!
那他们,方才是在干什么!?
相较之下,那句“我知道你嗓子没事”,居然被衬托得无足轻重起来!
“要是你爸还活着,现在看到你做出这样的事,应该也要被你气死了吧。”
终于,那边不再是林锦之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燕明却被惊得抬手捂住了心脏,因为开口说话的人,真的是林芳永。
他虽然没亲耳听过林芳永说话,但作为一个出色的配音演员,还是这次联名项目的重要合作者,他的声音燕明早已烂熟于心。
满不在乎的语气:“可惜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也拦不住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个疯子。”
林锦之擒住亲哥的手腕按在身后,借着体型和力气的差距,将人死死按在车门上,说话的时候故意凑得极近,近乎耳鬓厮磨。
这时若是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必定是要被惊得尖叫的。
初冬干燥,林芳永的嘴唇被林锦之撕咬的亲吻扯出了血丝,总是苍白的脸上,唯有嘴唇缀着刺眼的红色。
他冷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和老头子一样,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明明恨我恨得要死,最后就想出个装病的手段,你觉得这对我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吗?”
就算是丢了这个项目,林锦之也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如今不过是多生些波折而已。
他这个天真的哥哥,连反抗的方式都是那么的愚蠢。
林锦之空出一只手,一边狎昵地将林芳永因为挣扎而显得格外凌乱的碎发一点点理顺,一边毫不留情地讥讽。
林芳永趁机挣脱钳制,然后转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巴掌。
林锦之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掌印。
他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口腔内壁的破口,淡淡的血腥气顺着舌尖直达喉管。
“你跟你那妈一样,都是贱货、烂货,不抢别人的东西就活不下去,你们迟早会有报应的。”
如果眼神有力度,那林锦之已经被林芳永带着尖锐恨意的眼神刺成筛子。
丢下这句话,林芳永便绕到一旁上了车,随即毫不犹豫地启动车子,要不是林锦之躲得快,已经被卷进车轮底下。
车尾气飘荡在空气中,久久没有动静。
无意中吃了个惊天巨瓜的燕明被盛景长牵着手带到车上的时候,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他们……”
燕明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了两个字,高烧刚退的嗓子差点破音,沙哑难辨,只能仓促收了声。
盛景长往前倾身,拿过扶手箱上的黑色保温杯,拧开杯盖递给燕明。
燕明顺从地喝了两口热水,然后小声道:“你不是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盛景长接过保温杯重新拧紧,无言点头。
好半晌,燕明才艰难地再次开口:“林芳永是被迫的?”
任谁来旁观,都会得到如此结论。
盛景长思索道:“他一直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性格,但早几年还没那么疯。”
彼时初识,才17岁的林锦之气质阴郁,不大招人喜欢,但还不是如今这般偏激,不然盛景长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和他保持联系。
前天听说他在北京,也是林锦之约他出去小聚的。
可等面对面坐在一起,盛景长才发现此人相较过往变化巨大,那股子疯癫的意味,叫人敬而远之。
燕明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两兄弟斗法被迫奔波而生气,还是对这种近乎丑闻的秘辛而震撼,又或者是对林芳永的无力反抗示以同情。
“林芳永手里有股权,也有足够的财富,没你想的这么弱势,没有撕破脸,八成是还有所顾忌,我们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只是兄弟俩斗法,K公司肯定会迎来动荡,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后续合作要尽早斩断。
盛景长想。
燕明轻叹口气,赞同了盛景长的话。
车厢内沉默片刻,燕明迟一步地发现,他和盛景长的手从上车之后就没分开过。
“……”
燕明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盛景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手上放得更松,只要燕明想,随时可以把手抽回去。
但燕明没动,于是盛景长又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