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一个疯子

柯珂的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拉链”动作后就垂了下来,像是真的把所有话都锁进了喉咙。她低头盯着玻璃盏里的蓝莓,一颗一颗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仿佛只要速度足够慢,尴尬就能被拖到消失。

可她很清楚——蓝莓的酸甜只能遮住味觉,遮不住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龙翊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坐着,安静得过分,像一把收回鞘里的刀。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松懈。

她吞下最后一颗蓝莓,喉咙发涩。刚才那句“以后他身边站的也会是我”明明是气话,可被他追问“哪一句是胡说八道”时,她竟一瞬间说不清了。

这种被逼着面对自己、却又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感觉,让她胸口闷得慌。

她把玻璃盏轻轻推回桌面,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又收回,像是在克制某种本能的慌乱。周围的觥筹交错依旧热闹,笑声、香水味、灯光的流动,像一层层叠上来的潮水,把她推得更喘不过气。

柯珂终于抬眼,声音放得很轻:“你事情谈完了吗?”

龙翊没立刻答,只是看着她。那一秒像被无限拉长。

柯珂不想等他的答案了。她站起身,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像真的只是去洗手间、去透口气。她甚至还试图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理由——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荒唐,她需要离开这场荒唐的中心。

最终她只是抛出一句,“我想走了。”

“你想走去哪里?又要再一次远离我?”

“又”?“再一次”?

柯珂的脚步僵在原地,像被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手腕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扣住——冷、稳、狠,像一把合上的锁。

下一秒,她被他拉得向后一跌,后背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龙翊跟着俯身压下,身体的阴影覆盖过来,将她困在沙发与他胸膛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里。这里明明是宴会厅的角落,人声、乐声、杯盏轻碰的脆响都在,却像隔着一层玻璃,忽然与她无关。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又冷冽的气息——像刚落下的雪,偏偏又带着温度。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偏又克制得令人发冷:

“又要丢下我吗?!”

这下柯珂彻底确认了:他不仅莫名其妙,简直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想推开他,想骂他,想问他“你到底把我当成谁”,可手腕被他扣得生疼,任何一句话都显得无比苍白。她只觉得荒谬——荒谬到好笑——可笑意还没成形,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把冰刃把这密不透风的逼仄劈开。

龙翊没有松手。甚至连按住她的力道都没松半分,只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接起,嗓音沉得像压着风暴:

“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汇报得很快,他的眸色却在那几秒里一点点沉下去,像夜里结冰的海。柯珂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不远处的音乐停顿了半拍,侍者脚步匆忙了一瞬,像有人在无声地协调什么。

紧接着——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那种逐渐暗下去的浪漫,而是瞬间被掐断的黑。视野被浓稠的暗吞噬,连人影都像被抹去,只剩下耳边骤然放大的呼吸与心跳。有人惊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跳闸了!”。

柯珂的身体本能绷紧,下一秒,腰间却被他更牢地箍住。那一下力道像是确认,又像是占有。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唇上便落下了一个吻。

很突然,毫无征兆;

很霸道,不容拒绝;

很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侵占意味。

她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他的吻比他的人更不讲道理。像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失控,又像是在黑暗里抓住唯一的浮木,抓得太紧,紧到要把她一起拖下去。

柯珂用力推他,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却像推不开一堵墙。她的反抗在他掌心与呼吸的包围下被一点点碾碎,力气被抽离,只剩下缺氧般的虚软与昏沉。她觉得自己像在失重下坠,又像漂浮在无声的深海,耳边只有自己失控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更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灯光骤然复明,刺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他的唇终于离开,却没有退开。他的呼吸依旧贴得很近,像刚从一场风暴里出来。下一秒,一个轻得近乎叹息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像补偿,又像更残忍的宣判。

柯珂的脑子空白了两秒,随即一种被侮辱后的清醒猛地涌上来。她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里有荒谬、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力——像是终于明白: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最徒劳的事。

她撑着沙发边缘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了一下,硬生生稳住自己,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

这一次,没有阻拦。

身后传来衣料轻响。龙翊沉默地起身,跟在她后面,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个无声的影子——他不拉她,却也不放过她。

酒店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已经静静候着。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龙翊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她的手臂。

“啪!”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

柯珂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总带着几分疏离与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冷——冷到像能刮出刀锋。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杀意的决绝。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却异常清晰:“你离我远点。”

龙翊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那一瞬,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一种极深的、被击中的沉默——像有人把他压了很久的旧伤重新撕开。

从前……她也曾这样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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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柒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