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一开，光和风一齐灌进来。
走廊的灯被临时接了电，亮得发白，像把所有人都照得无处藏身。柯珂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下一秒，九叔公那张温和得近乎慈祥的脸就出现在门口——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笑纹里藏着的耐心与锋利。
“爻爻。”他先叫她的名字，像叫一个回家晚了的孩子，“出来就好。”
柯珂的指尖仍在抖，却把抖按进掌心里。她没有回头看密室，也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余地。
“我要陈哲去守在龙翊身边。”她的声音很稳，“其他人停手。”
九叔公笑意不减，拐杖轻轻点地，像在算一个合适的节拍：“当然。叔公说话算话。”
“停。”他微微侧头，像随手吩咐一件小事，“带他进来，顺便让随行的医生也跟着他下去看看。”
陈哲被几人押到九叔公身侧，他的伤也不轻，身上的血腥味浓郁，眼角、嘴角都在渗血。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打扮模样的人。
柯珂心口一紧，但还是转身看向九叔公：“九叔公，如果哥哥有事——”
“我当然舍不得小翊吃苦。”九叔公打断她，“医生会下去，手重的我也会收拾。爻爻不用担心。”
周衡站在九叔公身后半步，仍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他的视线落在柯珂脸上，不带情绪，像在看一张即将落章的合同页。
柯珂被人带着穿过走廊，出了院子，来到另一幢别墅前。别墅外围有有人看守，别墅内很黑，但能感觉到还有人隐藏在黑暗里，盯着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那人将她带至一间亮着微光的房间：“他在里面等你。”
柯珂迈出去的一步，脚底像踩在薄冰上。她知道自己在走进一个局，可她更清楚——她要拖的不是时间，是龙翊那条命。
她手指碰到门把的瞬间，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房内的保镖侧身让出一个身位，抬手示意她进去。柯珂刚踏进房间，对方便顺势闪身出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周聿就坐在床沿。
头发有点乱，眼底压着焦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淡红的勒痕，像是被扣过，又被粗暴放开。
柯珂呼吸微微一滞。
周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门外，传来锁门的声音，像把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分开。柯珂回身拉门，门已从外面锁住。
九叔公的拐杖声传来，像给这一幕盖章：“年轻人聊。我们不打扰。”
——
柯珂站在门边，没有动。
周聿起身，往前一步，又停住，像怕自己靠近会让她更警惕。
周聿先开了口：“我来岛上……是因为我担心你。想问你——要不要跟我走？可我没想到——哥哥他们也会来。”
柯珂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海边的那阵风。周聿当时的认真不是假的，他眼里那点克制的热也不是假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
“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柯珂声音不带情绪。
周聿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她：“想要周家和龙家的合作落地，联姻是最省事的扣。”
柯珂的眼神轻轻一动。
省事的扣。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筹码，只是被当面说出来，还是让心口发冷。
她问：“你怎么想？”
“我是真的——”周聿话到一半，像被自己逼到退无可退，最后声音哑下来，“柯珂，我很早就喜欢你。”
柯珂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早”这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到某段被她刻意不去触碰的旧日里。她想起以前公司里周聿跟在她身后叫“柯姐”，想起他在基层做事笨拙却认真，想起他被人刁难时硬撑着不服输，最后还是她替他把话圆回来。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就已经有点不一样。
她一直装作没看见。
后来许欢的事炸开，她世界崩塌，周聿那点不合时宜的喜欢便被更大的风浪彻底淹没。
直到现在。
“周聿。”她缓缓开口，“我只当你是弟弟、是同事。”
周聿向后退了几步，坐回床边，像只受伤的兽，退守回到自己的安全范围。
柯珂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正欲上前说清楚，忽然身体发软倚向墙壁。
周聿看到想去扶，却感到了一阵燥热与眩晕，又跌坐回去。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不是怕人，是怕自己的身体不再听话。
“柯珂……”他喊她，声音发哑，“你还好吗？”
柯珂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开始发热，热得发烫。她忽然觉得空气开始变得黏。她的心跳也开始不对劲，像有一团热从胃里慢慢往上翻。
也许是熏香。
也许是空气。
也许是他们早就让这里“适合”发生某些事。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所谓的“聊”——不是婚约、不是感情，是用药、用关门、用逼迫，让“事实”先发生，再逼所有人承认。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她还没来得及扶稳，周聿已经踉跄着靠近。那不是清醒的靠近，更像被药效推着往前撞——他伸手想扶她的肩。
“我……我不会伤害你。”他喃喃，声音发哑，却连自己都不像信。
柯珂猛地抬手挡住他，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周聿，退后。”
周聿的眼底泛红，像理智被一点点抽走。
她转身冲向洗手间，反手把门关上，锁扣“咔”地一声合上。她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有血滴落。
镜子里的人脸色潮红，像有火从血里烧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把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冷水落下的瞬间，她短暂清醒了一秒——也就是这一秒，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不属于“现在”的画面：昏暗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有人在她耳边说“睡一觉就好了”，还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柯珂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段画面像碎片，刚浮上来就被更热的药效淹没。
门外传来周聿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他被撞到的闷响。
柯珂握紧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拖到龙翊的人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