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的？杭云说你昨天在外面鬼混到很晚才回去呢？”
“杭云上个月跟我说你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啊哈哈，不劳忧心，没那么早死。”
一大清早的，萧以南穿着白色背心在镜子前用洗脸巾抹干净水，洗手池上放着手机，刚洗完的脸嫰白透亮，淡漠锋利的眉眼一惯的毫无表情，只眼下淡淡的乌青显出些疲态。
她两下按出爽肤水，手心在脸上缓慢地打圈，语调没什么起伏：“有屁快放，没事我挂了。”
“别啊，”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没什么正经，邵慕终于把闲话拉回自己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考完试不就放假了吗，你们这两天回来是吧，难得假期这么长，我们去巴厘岛玩一个星期怎么样，消费我买单。”
萧以南双手按在脸颊滑下，闻言笑了一声：“邵二少爷，考试还没考呢，就想着出去玩了？你爸同意？”
“那你别管了，就说行不行吧，不用签证，可以的话我就提前订机票和酒店了。”邵慕狂得要命，玩心上来的时候谁也管不了。
他躺在家里书房的宽大躺椅上，桌上摊着几本书，撅着嘴在人中夹了根笔，抖啊抖地扭来扭去，话都说得含糊，“你应该没什么事吧，你哥不在家，你爸妈也不回来？”
“不一定。”萧以南取下发夹咬着，把头发拢起来梳顺，“而且我还有事。”
“不是吧萧大小姐，”邵慕不乐意了，把笔拿下来阴阳怪气，“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学习，玩几天不耽误你考好大学的。反正你每次跟我们出去也没耽误什么啊。”
“不是这个，”萧以南垂眼想了下，还是答应下来，“行，你问问杭云吧，具体日期再说。”
“OK。”邵慕的声音美滋滋的，“你去她肯定也会去的，那就这样，先挂了。”
“嗯。”没有多余的话，萧以南按断电话，推开卫生间的门出去，出乎意料地看见沈情还坐在床边没走。
昨晚写好记录后吃完东西洗洗就睡了，没什么交流，但她记得沈情就比她晚起半小时，应该已经洗漱完了。
坐在床边抹好防晒，萧以南摸出几个发卡夹在编好的头发上，目光扫到摊在床头柜的物理试卷和没盖的笔，她想了想，给杭云发消息。
【在哪？】
【？在食堂背单词，咋了】
【要我叫沈情吗】
正啃着包子翻书的杭云一脑袋问号，看一眼手机左上角，发现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对啊，她怎么这么慢，那你顺便叫一下吧。】
萧以南放下手机，把写了一半的试卷收进背包，拿了副墨镜挂在外套衬衫胸前，往房门的地方走，在另一张床尾的地方站定，轻声开口。
“沈情。”萧以南朝抬头看她的女生点头，提醒，“杭云在餐厅，我们在那等你。”
说完她不再停顿，推开门去了转角的电梯。
在餐厅找到人，萧以南环视一圈，去拿了一侧提供的餐盘，难得发现酒店早餐自助有合她口味的牛肉生煎包，不小心多夹了一个，最后挪到杭云盘子里，被毫无知觉边默背单词边把盘子里的东西往嘴里塞的杭云解决了。
餐厅7点开始营业，现在不过七点半左右，顾客稀疏，其中要是有年纪差不多还精神抖擞的，那大都可以确定是同校生。
就像杭云，本来以为熬了夜肯定能美美睡到九点集合，结果早上睁眼悲催地发现最近习惯了早起的生物钟依然在发挥作用，试图睡回笼觉，但是没什么用。
“早上几点起的？”
咬着豆浆吸管的萧以南撇一眼对面一副做低伏小样的沈情，简单回答：“乌漆嘛黑。”
“你不是人，你正常。”，杭云微笑，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她扭头看向沈情，温言道：“小情你呢？”
沈情的刘海明显比昨天梳得更低，顺着垂到眼睛上，看起来像顺毛的乖乖小狗。
但依然遮不住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眼下乌青一片。
“该不会是没睡，通宵了吧。”
萧以南猜她应该是说对了，在空气沉默的第三秒暂时放下杭云空口造谣的恩怨，拿起包，端上自己的盘子起身。
“我吃完了，先走了。”
杭云抽空偏了下脑袋，很快速地小幅度抬了下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萧以南会意，给她们留下私人空间，先行推门到了大厅。
在角落一个大圆桌上落座，她把包里的试卷拿出来，翻了一下，没找到草稿纸，索性不找了。
随手挑一张生物卷子翻到背面，拉出几根平直均匀的横线。
标了几个数字，她很快就把大块时间分段出来，成了一个简易的行程表。
跟六点早读十点下晚自习相比，现在简直是杭云都说清闲的程度，活动安排得少，每天至少有小半天自由活动时间，自主性很强，说是为了让她们好好放松调整。
——好迎接完美的暑假。
学校的宣传，假的。
看作业量就可以看出来。
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滚过一遍，萧以南面无表情在纸上写了个30。
又划掉改成20。
笔盖在数字上点了点，皱着眉的女生无意识啧了一声。
亏得邵慕还有劲出去。
补课的时间不确定，他爸也不一定能安然放他去度假。
没记错的话，还有几个比赛就是在七，八月份举行，表面两个多月的假期，说不准哪天就被老天收回了。
之前选拔考结束，她们就相当于直接从原学校毕业了，难得没事干，离报道还有一周，正好快四月，就当提前毕业旅行，两人一合计，一起上了飞机。
刚落地马尔代夫，邵慕在海边沙滩穿着花花衬衫装骚包跟木屋小姐姐点酒的时候，邵父得知他翘了学校市级联考还以他的名义请假，一个国际电话直接打过来勒令他要是明天八点之前还没踏上中国的土地，直接砍一年的零花钱。
当时在不远处戴着墨镜晒太阳的两人鄙夷地看着邵慕当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自己订了机票，第二天九点就穿着校服老实坐在了语文考试考场。
这倒提醒了萧以南，不知道学校可能会推出怎样的课外安排，只能先把这几天研学的作业和计划安排好，起码不至于到时候出去还有纸质作业。
她圈出几个大段的时间，手里的水笔懒散地滑动，把其他细碎时间用试卷，网课和阅读填满。
“你是不是忘了留点和我的讨论时间？”
萧以南抬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绪背着包拽开凳子，非常丝滑地在她旁边落座，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早上好啊美女。”
李绪上下打量她两眼，点头，“没见过的发型呢，很漂亮。”
萧以南衣品好这件事她真是体会越来越深了。
并没有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萧以南按着笔，抬头扫她一眼，“你没见过的多了。”
说完低下头看压着的那张纸，线条上只零星几个数字和字母，排列都称不上紧密，也没什么规律。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绪伸手过来，好奇地把那张纸掀了个角：“哟，还是之前布置的生物试卷。”
认定这人偷窥能力有一手，萧以南收了纸，面无表情地抽出平板。
点出备忘录，她指着电容笔，单刀直入。
“昨天的照片我已经整理好了，把剩下工作分一下吧，基本要记录的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挑几个选题，具体的我们可以线上再讨论。”
今天李绪头发也扎了起来，半披，从耳边牵了两缕编进脑后的小丸子，碎发蓬松，恰到好处地露出整张脸。
她勾着转过平板，凑过去看一眼，又转回去推到萧以南面前。
“为什么要这样分，我们一起记录，及时交流，这样不是更有利于报告的完整度和流畅性吗。”
萧以南皱着眉，这话说的是没错，但现实是——
“我们现在又不是一个班，难道你要一直跟着我们吗？”
接下来各班行程基本是分开的，而且自由活动时间也不一样，不管怎样说，以个人层面讲，其实都不太方便。
“谁说我要跟着你们，”李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晃着手指向皱眉看着她的萧以南，“我要跟的——”
“是你吧?”
萧以南眼皮一跳，李绪接着解释。
“我需要跟你交接，那我就是跟着你走啊，正式活动尽量一起参加，有重合空闲时间我们就一起讨论。”
“实在挤不出时间我也可以受点累，晚上休息的时候去你房间找你。”
“没必要吧。”萧以南挑起一边眉毛，下意识拒绝，“这样两个人都很麻烦，只是写个报告，有必要一天到晚都黏一起吗。”
虽然萧以南日常看上去一副很冷淡，谁都懒得鸟的样子，但李绪自认看人非常准。
她几乎笃定地认为她是个很负责任的人，隐隐还有点完美主义。
就是很有边界感，理智上可能可以接受但事实上说出口就是不赞同。
“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啊。”李绪笑起来，拖着尾音，圆杏眼里盛着懒散的狡黠，“这种程度还算不上黏着吧。”
她笑起来身上的灵动漂亮感强得不像话，使坏的狐狸似的。
“如果可以尽快敲定方案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们不用再另花时间调和大的框架，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打磨细节。这是win-win啊。”
李绪手肘抵在桌面上，手掌撑起下巴，包住半边翘起的嘴角，“怎么样，跟我一起吧？”
“……”
“那你还挺高需求的。”萧以南无言凝视她半晌，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确实说得没错。
萧以南说服自己，点头收回平板，“你要是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休息时间，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两分钟，就这样拍案决定了，而杭云是在快中午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商场的咖啡店，萧以南在便携键盘上目不斜视地噼里啪啦，手边一杯加奶的咖啡。杭云放下手里的笔，端着大杯卡布奇诺吸溜一口，目光移向小圆桌另一边同样噼里啪啦，手边一杯咖啡的女生。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会三班的不是应该在另一家剧院听本地经典曲目吗？
‘咕咚’咽下一口，杭云上半身不着痕迹地偏向专心敲键盘的萧以南，掩住嘴。
“都一上午了，寸步不离的，是想干嘛？”
挂着半边耳机的女生抬头瞟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敲：“她自己要跟着，说效率高点。”
“那……”
“她好像自己跟老师申请了。”
杭云嘶地抽气，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撇着嘴点了点。
这就是搞特殊吗?感觉好爽的样子。
面前一张圆桌，书籍不多，杂志，试卷，两台平板，还有写了不少字的A4纸散落地乱七八糟。
上午基本是没停，但参观实质上也就是到处看看，少有上手试的，杭云没事干，走走停停，看得还挺开心的，偶尔百无聊赖的看一眼另外两个人一直写写画画拍拍在记什么东西。
说实话，对杭云和萧以南来说，自己看过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就算是没见过的，对她们也算不上多稀奇。
本质上都差不多，但萧以南还是记得很详细。
“当代民俗的基本发展规律……在传统和科技结合下乡村特色发展对旅游业的影响……”杭云边喝着奶茶边拿起一张纸，一个一个读过去。
“地方特色饮食在人口流失时对文化交流互化的互利关系?……"
静了一瞬，她“呸”地吐出吸管，竖起大拇指，“谁想的选题，好清奇的角度，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吧，我也觉得。”李绪接过她手上的纸，笑得有点得意的意思，杭云就看向她：“你写的？”
她问这话其实没带脑子，根本没分辨字迹，完全是话赶话顺嘴就出来了。
“没有，我写的。”另一端冷淡平稳的声音淡淡响起。
萧以南做事很专注，也不太受得了吵，偏巧今天耳机没带隔音的。
“聊点有营养的？”她又从李绪手里把纸抽回来,“你俩可以出去吃点东西透透气。"
现在是午休时间，三个人在这里围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杭云预习完新课时写完了卷子，她们在写脚本，很和谐地度过了一段自习时光。
只是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她们还没吃午饭。
“你不吃吗?” 李绪撑头看她，“我也不是很饿，陪你把这点搞完再回去吧。”
萧以南还没说话，杭云已经站起来了，看起来是忍了很久地伸了个懒腰拉伸，又打了个哈欠，摆手。
“你俩都是神仙……我熬不动了，给你们点个甜点吧，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杭云走之后，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李绪早上说的没错，一起敲定选题和细节速度确实更快，又集中精神写了一段时间，临近一点时雏形已经差不多出来了。
框架定得差不多，大部分内容根据预估预留出不同篇幅。剩下的就是一段段往里填，后续还得调整一下详略进行删改。
点心一个个上，等服务员姐姐确认到齐了，萧以南才发现杭云到底点了多少。
拿着黑咖啡一口闷完的女生反而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
她亮闪闪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扫过桌上的松饼，蝴蝶酥，可颂，提拉米苏，拿起一个蛋挞，一口下去，软嫩的口感和酥皮一齐炸开，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当优秀员工的潜质，速度真的快。”
“不过就你这联想力和执行力，要是只当员工也太亏了吧。"
“还好吧。”萧以南拿起可颂咬一口，发现没有那么甜，口感暄软，味道不错。
她慢悠悠地嚼，可能吃东西的原因，说话速度也变慢了，眼神有点放空，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晒进来，在发丝上透出暖黄色的光弧，萧以南靠着椅背，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基本操作。”
李绪愣了一下，下一秒又差点笑出声，深色的瞳孔晃晃地闪出光。
哇，别人说这种话会肯定被觉得很装吧。李绪想着，脸上表情却是满满的赞同。
这是应该的吧，毕竟看她编辑的文字就知道了，萧以南是真有这个实力。
有实力不装不就等于没实力吗？
其实两位的口味相差挺大的。小绪是各种极端的都能吃，黑咖啡可以喝纯的，多甜的甜点都能接受，辣的也不在话下，乐于尝试新奇食物。而以南对食物的接受区间略小，不爱吃甜，咖啡要加奶，还有点养生理念，简单说，偏中庸那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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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