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就像是无端的风,没有来处,也不知归途。
两天后,苏无际还没有下山,却先听到了来自山下的消息。
各大门派要在江夜十三坞围堵云谏,而这其中,不包括黎苍山。
苏无际在听到后的一瞬间就觉得这是个阴谋,而月枯却决心要往阴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唉,我怎么这么笨呀,想找云谏直接叫他就好了,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月枯有些自责地低声呢喃,后悔自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月枯,你要去?”苏无际问她。
“当然啦”,月枯不假思索道:“云谏就在哪儿,我为什么不去?”
苏无际皱了皱眉,以为月枯没明白。
“云谏的下落并不明晰,温贺平这么大张旗鼓地让我们去江夜十三坞,里面恐怕有问题。”他朝月枯解释着说。
“嗯,我知道。”月枯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
“我知道哪怕是陷阱,是阴谋,云谏也一定会去的。”月枯看向苏无际,目光中满是欣喜。
苏无际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他很难以正常人的想法来理解隐熹山上的这一群人。
前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当山主的月枯,如今又来了一个明知是陷阱还敢往里面跳的云谏。
“为什么?”他问。
“云谏本来就是为了江夜十三坞上的事情下山,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哪怕是陷阱又有何妨?”
毕竟他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呐。
说到这里,月枯突然意识到,云谏其实也是一个固执又有点笨的人,笨到无视那些阴谋诡计,舍弃他的修为,离开他的归处,去寻找他所想要的真相。
他考虑代价,但又觉得没什么代价是他不能付的。
“我为了寻找云谏而下山,如今我已经知道他的去处,哪怕有阴谋又有何妨?”月枯又道。
她一直不聪明,不如竹君那般玲珑剔透,也不如云谏那样有舍弃一切的决心,可她还是舍弃一切走到这里了。
别人都觉得叶纹咒一事背后必是大麻烦,于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云谏的目的,可月枯想的一直很简单。
既然云谏知晓背后的原因,那找到他之后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月枯,假如我们真的过去了,假如真的见到了云谏,你能确定他会将一切如实相告吗?”苏无际沉默半晌后问她。
“我当然确定。”月枯想也没想道。
只是话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云谏可能不认识自己了,他忘记了自己……可是……
没关系,月枯想,只要他依然是云谏,无论他记不记得自己,也都会坦然相告的。
对吧,云谏。
“好”,苏无际最终闭了闭眼,有些艰难地开口。
月枯闻言朝他笑了一下,“那就再见啦!苏无际。”
“等等,月枯”,苏无际见她这就要离开,赶忙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月枯一愣,“嗯?不用的。”
见月枯就这样停下了脚步,苏无际飞快松开了手,略微有些慌乱。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也要过去。”
“啊,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苏无际:“你还记得你是山主吗?”
月枯安静了片刻。
她确实忘了。
“山主不能一个人过去?”她很认真地发问。
苏无际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平时可以,但这回不行,滋事重大,而且江夜十三坞上的坞主们老谋深算,你……容易被骗。”
月枯想了一下。
其实她觉得苏无际想多了,因为她打算偷偷去,根本没打算跟那些人打照面。她笃信云谏肯定跟她想的一样,但这样做确实欠考虑了。
先不提温贺平正酝酿的阴谋诡计,江夜十三坞那么大,哪怕她知道云谏会过去,她也不清楚云谏具体会呆在哪儿,她需要有人帮忙。
“那你怎么打算。”
“挑选几个弟子跟我们一起过去,数量不用太多,但修为必须要高,且不能太呆板。”
这点跟月枯想的不谋而合,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我们明天出发。”
“好。”
……
虽然两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但他们还是去晚了。
他们去时,只见凤栖坞的一角先是出现了雷鸣,后来又飘起了大雪,当他们赶过去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尸横遍地,却没有血迹。
月枯带着弟子们沿着小路往里走,在桃花林中见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竹君!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呼着出声,全然不顾身后弟子们惊诧的神色。
“云谏?!”在看清竹君面前的人后,月枯又仓惶开口。
月枯身后的弟子们也将云谏认了出来,纷纷要求月枯尽快杀了云谏。
但这些话月枯都没有听到。
她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竹君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云谏会这样?他身怀与冲功法,什么人才能赢过他?
诸多疑问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大脑,让她没能听清苏无际是怎么说服她身后那些弟子了。
她只记得,苏无际最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去看看他吧,别担心,剩下的事还有我呢。”
于是她就去了,像一个傀儡。
在某一瞬间,她心里有些庆幸苏无际跟她一起过来了,但很快那缕庆幸就在满心的疑惑中消散了。
见到月枯,竹君并没有太多时间去高兴。
“云谏快不行了,扶疏在后面,你先抱他进屋去。”
“扶……疏?他为什么在这里?!”月枯有些站不稳道。
“这我也不知道”,月枯的话音中有疲惫,“月枯,我从洗灵台下山了。”
“为……为什么?”
竹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没时间搭理她。
齐白走到竹君身后的不远处,在扶疏面前停下脚步,“师傅,这位是扶疏吗?他好像伤的很重。”
月枯僵硬地往那边看去,眼前却不知为何一片模糊。
“就是他,相比云谏,他的问题不算严重,麻烦你先抱他进屋,我等会儿再去看他。”竹君尽可能清晰地说。
“好”,齐白立马应下了,将扶疏抱到了屋里。
见月枯一直在发愣,苏无际有些担忧地站在她面前,“月枯,你没事吧。”
月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有事,但她觉得摇头应该是对的。
苏无际看着她,欲言又止。
在忙碌好一会儿之后,竹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终于抬眼看向了月枯,她似乎看明白月枯在想些什么,她苦笑一声,然后开口道:“月枯,我们回不去了。”
“你交给我的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竹君抬了下头,示意月枯往那边看去,“维舟,我已经检查过了,被云谏杀死的,你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月枯明白了,她当然明白了,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如今还是不可避免地摆到了她面前,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说罢这话,竹君又吩咐苏无际:“那边有两个穿着华贵,身份不一般的人,我不认识,你去看看他们是谁。”
苏无际点了点头,按照竹君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而月枯则在竹君面前蹲下。
“我要怎么办?”她低声问竹君。
“事情已成定局”,竹君叹息般开口:“向前看吧,月枯。”
月枯胡乱地点点头,有些无措地开口:“我现在是黎苍山山主,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竹君愣了一下,“山主吗?不愧是你,真厉害。那正好我要带云谏去黎苍山养伤,他现在身体很不稳定,在江夜十三坞上没有我放心的人,我不敢在这里呆太久。等扶疏身体好些了,你安排人把他送回隐熹山吧,虽然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不希望他掺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好,我知道了。”
竹君刚交代完毕,苏无际已经回来了,神情异常复杂。
“那两具尸体分别是温贺平和雷惊蛰,竹隐庄庄主和江夜十三坞的总坞主。”
竹君长叹一口气,显然也明白了这件事有多麻烦。
她一边给云谏止血一边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苏无际早从月枯口中知晓了竹君,所以他没有多客气,而是直接问:“你现在如何打算?”
“云谏是我师兄,我一定要救的。如今这里的情况很诡异,云谏不可能一下子杀了他们三个,他们之间先前肯定有矛盾。”
这点苏无际倒是没法反驳,“那扶疏呢?”
竹君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苏无际,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他只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苏无际瞬间就明白竹君是想将扶疏从这件事里择出来。
“好,他本来什么都不知道。”苏无际也很上道。
“云谏既然在这里,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告诉别人这事跟云谏无关他们也不会信。在弄清事情的真相前,在必要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将问题推到云谏身上。”
“可以”,苏无际道:“还有吗?”
“这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要先安抚那些弟子们,特别是竹隐庄和江夜十三坞的弟子。”
苏无际有些意外地看着竹君,没想到她会想这些。
“我会亲自去竹隐庄一趟,江夜十三坞上的事情我会让靠谱的人帮忙。”苏无际应道。
竹君闻言突然就松了口气。
“谢谢,我本来还担心会跟你们说不通呢。”
“你是医士,治病救人,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该多些理解。”苏无际平静道。
“等等!你们先别说了,看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