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枯的惊呼声一出,苏无际和竹君都看了过去。
一团团黑色雾气飞速从四周涌来,将几人包围在中间。
月枯提剑站在两人的面前,在很短的时间里,她心里的那点迷茫就全散了。
“这是什么东西?”苏无际戒备地看着那些黑雾,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随时都能将其抽出。
“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竹君也难得地疑惑了起来。
说话间,那些黑雾向他们飘了过来,似乎将他们当做了食物。然而还没有接近两人,月枯的剑已然出鞘,剑光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和汹涌的力量,本能轻易地斩碎一个人,却并没能让这些黑雾消失。
黑雾只是散开了,它们似乎意识到自己碰上了硬茬,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着它们离开,月枯握着剑,一时也有点迷茫。
方才那一剑似乎是打到了棉花上,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却没对那些黑雾带了什么影响。
“糟了!”
“不好!”
竹君和苏无际一齐出声。
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却已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去提醒他们”,苏无际立马道:“这些东西很难控制,我们要尽快告诉其他人。”
“嗯”,竹君点了点头,“你小心点……对了,你叫什么?”
“苏无际,我是黎苍山的,你可以通过黎苍山的弟子找我。”
“好”,竹君道:“你要尽快让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了,我感觉这些尸体有问题。”
“我明白,你也小心。”
苏无际说罢就匆匆离开了,月枯似乎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但对眼前的情况却无从下手。
竹君见状,让月枯将云谏带回了屋内。
云谏全身上下都被血浸着,头发全白,看起来十分吓人。
“竹君,我想今天就送你们去黎苍山,这里的变故太多了。”看着竹君忙碌的身影,月枯有些担忧地开口。
“可以,我会想办法尽快治疗云谏身体的。”竹君也清楚这一点,她没有修为,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你有几分把握?”月枯问她。
“没有把握。”竹君直言道,“他现在就一口气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而且他的经脉很诡异,我不懂。”
月枯叹了口气。
“我让齐白送你们离开,他是我的弟子,很可信,今晚就走,到黎苍山后,你们去山上住。”
齐白此时就站在两人身边,见状赶忙应了一声。
“没问题,师傅,我会安置好他们的。”
“不了”,竹君没有抬头,“云谏的身份不该去山上住,我也不想让太多人认识扶疏,在山下给我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吧。你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肯定很忙,江夜十三坞和竹隐庄死了这么多人,江湖上已经没几个门派能主持大局了,只有你们黎苍山和北域还靠得住,但北域太远了,他们的域主如今也不喜欢与旁人交流,所以只有黎苍山了,你接下来要好好听苏无际的。”
“那我让齐白在你们的住处附近守着。”月枯道。
齐白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太乐意。
如今江夜十三坞上这么个情况,他觉得他应该尽快来给他师傅帮忙。
竹君想了一下,将云谏的伤处理的差不多后,她朝齐白道:“月枯说我可以相信你,我可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帮忙。”
“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帮忙。”齐白立马道。
“等我们到黎苍山,扶疏的身体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他需要长时间静养。我想你帮忙把扶疏送回隐熹山,然后给山上的人带句话。”
月枯一愣,追问道:“你想要问什么?”
“维舟身上有问题”,既然都是自己人,竹君就直说了,“我想让清澜去维舟的屋子里翻一翻,看他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云谏杀了他,我们却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明白了”,月枯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齐白,你乐意去吗?”
齐白虽然没有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见他师傅那一脸凝重,心里也多少猜出了些。
“可以,我听师傅你的安排。”
“好。”月枯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去给你们准备马车,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月枯说让她们等着,但竹君不可能真的硬生生地坐着等,她再一次出去看了看雷惊蛰和温贺平的尸体,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在所有人的忙碌中,夜色很快降临。月枯将马车停到了院门前,去屋内找到了竹君。
“都准备好了。”她朝竹君道。
竹君朝她点了下头,问她:“今日有别的发现吗?”
“有”,月枯道:“江夜十三坞里有人认识维舟,他们称他为维舟先生,据说是他们坞主的贵客。”
“贵客?”竹君狠狠地皱了下眉。
她从伤痕上来看,分明是维舟给了雷惊蛰致命一击,为何他俩会是一伙的?
事情跟她想的似乎相差甚远。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快走吧。”月枯催促她。
“……好。”竹君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我就不与你多说了,这信里是我的一些猜测,你看完务必给苏无际看一眼。”
“我知道了”,月枯接过信,和竹君一起将云谏抬到了马车上。
马车很宽敞,完全可以容纳三个人。将竹君也送上马车后,月枯还是不放心地朝齐白交代:“竹君没有修为,又带着两个伤患,你一路上千万要谨慎些。”
“我会小心的,师傅。”
“嗯”,月枯轻轻地应了下来,转头看向竹君时,她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会好好听苏无际的,如今维舟已死,云谏和扶疏又身受重伤——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竹君。”
竹君拉着帘子的手一顿。
“你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我是医士,比你更懂照顾自己,这点你放心好了。”
“嗯,等这边的事情安顿的差不多了,我就尽快回去。”
“好,你也要好好休息,我们走了,月枯。”
她们之间很少有如此郑重其事的告别,或许是因为维舟的死,为她们之间的情谊平添了几分沉重。
月枯看着马车离开的地方,心里一点也不敢放松。
今日有几位弟子被那些黑雾控制,当她们去救下那弟子后,那弟子说他一直觉得有人在他耳边哀嚎。
经过苏无际和江夜十三坞剩余弟子的的商议,大家一致同意将其命名为怨魂。
而在快到晚上时,又有弟子来通报,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或者说是尸体,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感觉,甚至没有魂魄,只会不断地杀人。
众人将其命名为咒尸。
在同一天里,咒尸和怨魂同时出现于世,而江夜十三坞上的弟子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死伤甚多,他们如今可用的人很少,月枯觉得,她再不会面对比这更糟的情况了。
桃花林中的桃花依然盛放着,却再也没人有赏花的心情了,危险却如夜色弥漫在江夜十三坞上,死亡与他们如影随形。她们尚未厘清情况,却不得不做出些行动。
“山主,西边有大片怨魂聚集,弟子们可能支撑不住了。”有人走到她身边报告。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一趟。”
黑夜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月枯都处于极度的忙碌之中。她要想办法驱逐怨魂和咒尸,还要安抚弟子和百姓,这场灾祸似乎永无止境。
一个月后,苏无际到达竹隐庄,再回来时,他带着一个更坏的消息,竹隐庄的弟子皆因叶纹咒而死。
也就是说,江夜十三坞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是竹隐庄如今仅剩的弟子了。
叶纹咒的出现,为这场本就混乱的情况造成了更大的混乱,众人对云谏的憎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于此同时,齐白带着竹君的手写信前往了隐熹山。
他将昏迷中的扶疏和那封手写信一起交给了清澜,然后飞速赶回了黎苍山。
黎苍山脚下,云谏的情况依然不好,但竹君却已经有了头绪。在春天正盛的时候,月枯以黎苍山山主的名义将众人约至弥归山。在夕照塔里,云谏将接受一场漫长而惨痛的折磨,至于修为耗尽,百罪皆消。
而在此之后,有许多人将经历一场漫长的等待,直至十五年后的春光再现。
将云谏安顿好后,竹君心里才轻松了些,在短暂的修整过后,她、月枯、苏无际、齐白、雷朝晖和温夜升几人有了一次长谈。
他们本是邀请北域华天宗宗主和痴音谷谷主一起商讨的,但那两人不愿参与其中,他们便没有再勉强。
痴音谷和北域并没有受到怨魂和咒尸的波及,也没有出现叶纹咒,是天底下还算得上安全的地方,他们不愿插手这事也并不让人意外。
温夜升是竹隐庄的弟子们主动推选的新庄主,虽然竹隐庄的弟子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但只要竹隐庄尚在,那些愿意相信竹隐庄的人尚在,他们就得将竹隐庄延续下去。
为此,哪怕竹隐庄如今人手不够,温夜升也没有关闭鬼市。为此,苏无际特地派了一些黎苍山的弟子去帮忙,甚至让齐白平时也多去关心温夜升。
至于雷朝晖,他是雷惊蛰的大儿子,在江夜十三坞上本就有威望,成为坞主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急需理清现在的情况。这场混乱何时结束?这些邪祟从何而来?如何处理?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