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凶手

玉清后山不似前山平缓,一路上悬崖峭壁不少,碧波水潭寒气逼人。

林木郁郁葱葱,身在其中更是难辨方向。

考虑到天已经黑下了,于是在近处找了一圈未果后,众人决定明日一早再去寻。

两位外门修士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王清玄听信一面之词,已然认定夜雪就是凶手,下令把他关到平时修士犯错关禁闭的地方,并严加看守。

相比于尹长风的说词,何霜更相信夜雪,对于他们的众口铄金虽有不满,但却无可奈何,而且据他所知,夜雪因为身体原因根本不能用蛊术,要说武功也是平平,皆不知用毒才是他最拿手的。

想不到自己离开半日,竟生出这些事端,想着明日一定要尽快找到书尘他们两人,若真是遭遇不测,也得弄清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夜雪当时状态显然是蛊毒发作之后,掌门曾说,冰蟾蛊毒一旦发作如万虫噬咬,痛不欲生,世上虽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他还是觉得莫名难受。

两个月来的相处,让何霜越发觉得夜雪心思单纯不加矫饰,初见时虽看似冷漠,也只不过是一层防御。

回到修竹院后一直想着这件事,整晚都没有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何霜与尹长风带着修士们前往后山深处寻人,在一个名叫乱石沟的地方发现了两名修士的尸体。

和地名字面意思相同,那里就是一个由乱石形成的沟壑,平时也不会有人去那个地方。

这件事不出所料惊动了掌门,偌大的房间里,吕正白双唇紧闭,比平时要严肃很多,几个长老也都是脸色铁青,毕竟山上好多年都没有出过人命事件了。

座下依次跪着何霜、尹长风、向晴岚、和还有外门几个见到过他们的弟子。

“两名修士的死因找到了吗?”吕正白眼光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尹长风身上。

“两人皆被利剑刺死。”尹长风略带伤感,面色凝重道。

吕正白想找个信得过的人问,于是又看向何霜,问道:“你也去了,有何发现?”

“尸体是在乱石沟发现的,我们仔细验看了书尘两人所在的四至,并不见凶器,不过从伤口来判断,是山上修士们身上很常见的佩剑。”他如实答道。

来之前大概听长老们说过了,是上山采药引起的,沉声道:“你们几个这时候上后山采什么药。”

修士三人中,属尹长风辈分最高,出了事自然也有责任,连忙解释道;“回掌门,最近有几味性寒药材用的极快,有些丹方里又缺不得,于是昨日上完早课,我们便商量去后山近处找找,谁知,他们竟不幸殒命。”

他话里说药材不够,所指向的意思,大家心里心知肚明,好些人都被他带偏了过去。

“即便不够用,不过几副丹药而已,如今外门弟子涉险,为何后来只有你一人下来。”

见吕正白把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大冬天的,他额头上竟然有了丝丝细汗,吞了吞口水细细说来。

“事情还得从上山说起,我们三人走到药阁时,刚好碰到了师兄带上来的南疆少年,可那少年竟然因为我们挡了他的路,对我们出言不逊,几人一来一回就发生了争执,幸好晴岚师妹当时在药阁取药,把我们劝下了,后来我们还是继续往后山去。

“刚走出不远,林川师弟突然上来找到我,说大长老找我有事,让我尽快去栖霞殿,我当时就嘱咐他们不要去往前,赶紧下山,而他们却执意要看一看再回去,确实是弟子大意,以为就在近处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说完一长段后他又顿了顿,继续道:“下山之后,我和大长老在丹房一直待到下午,刚从丹房出去,外门的执事却找到我说,书尘两人早上上山后一直没下来,我便慌忙带着他们往后山去了,还遇到同去找人的霜师兄,最后看到那少年满身是血的从后山下来,这就是全部的经过……弟子有错,请掌门责罚。”

说完后他重重的把头往地上一磕,不敢抬起来。

“他说的可属实?”吕正白先是问了向晴岚。

向晴岚点点头,还偷看了一下何霜的神情,才小心说道:“昨日清晨三长老让我去药阁取药时,的确见到了他们起了争执,也是我劝住了他们。”

“那他们后来都上后山去了吗?”

“尹师兄他们一行确实是上去了,夜……那少年当时在原地,后来我便走了,并不知道后来的事。”

然后掌门又问了林川,也是说尹长风的话一字不差。

王清玄也是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自顾自开口为尹长风作证“长风说的确没错,我是叫林川去叫他了,回来后他一直在丹房帮我,哪儿也没去。”

说完又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夜雪“我当时就觉得那南疆少年来历不明,性格又孤僻冷虐,昨日我们都看在眼里,一身是血的从后山下来,书尘两人的死,定与他有关。”

何霜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特别是尹长风说的,毫无破绽,每个关键点都有向晴岚,大长老,林川等人为他作证,但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见何霜在沉思着,吕正白有意问道:“何霜,那少年是你带回来的,你以为如何。”

“我相信这件事与他没有干系。”他连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尹长风挑眉,看似郑重其事,实际话中带着些许揶揄道:“师兄你才和那少年认识多久,不过才两个月吧!竟连自己师弟师妹的话都不相信,这南疆的巫蛊之术果然厉害,我昨日看上一眼,现在心里还不舒服着呢!师兄要小心些为好,不可尽信他人啊!”

见他这副嘴脸,饶是何霜这么稳的性子,都想上去打上两拳。

突然他心中闪过一个想法,若是当时,他也是这般激怒夜雪的呢!若真是这样,最想杀的难道不是尹长风吗?直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和夜雪交谈过,不知他口中事情的始终到底如何。

“如你所说,夜雪确有动机,可即便你把矛头都指向他,也没有直接证据就是他杀了人,怎可听信你一面之词。”

除了掌门,众人的确不解,即便不是他杀,何霜袒护外人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心里都多少有点相信尹长风那套说词了。

“那便把少年带上来吧,让他自己也说说。”吕正白也不想再看他们争来争去。

夜雪还是穿着何霜那件白色圆领袍服,经过一夜,鲜红的血渍都变成了褐色,一进去他就直直盯着尹长风,后者也是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凉气,却不敢转过头去。

昨日的确动了杀他们的心思,可向晴岚的出现阻止了这个结局,如今那两个修士还是死了,结果只可能是贼喊捉贼。

吕正白打量了夜雪片刻,才问道:“少年,昨日药阁你和他们争执过后,去后山干了什么。”

他很不喜欢这样被盘问于质疑的感觉,解释起来更是麻烦,面无表情看着吕正白,没有半分怯懦,直言道:“昨日正好遇上蛊毒发作,只是去后山找了一个地方调息而已。”

“有无人看见?”

“并无。”

“那为何不返回住处,反而向后山去,可是因为与他们争执,心生怨恨跟随而去。”

夜雪轻笑道:“如果昨天我要杀他们,在药阁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后面,况且我最想杀的,是这个叫尹长风的人,我找他们作甚。”他故意把尹长风的名字说的很重。

而尹长风面如菜色,仿佛被一个疯子盯上。

“掌门,您都听到了吧,他定是尾随我们上山,还好我被大长老叫下后山这才逃过一劫,此人从早晨上山直到傍晚才下来,有足够的时间动手。”

吕正白看向其他几位长老,想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有王清玄在喋喋不休,要求把夜雪关起来彻查,吕然她一向不想管这些事,所以一直处于沉默,执事们更是说不上话。

王清远向来就如一位旁观者,总是等别人都吵完了,他才来收拾残局。

从这少年一走进来,他并没有像大长老那般反感,尤其是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边有时隐时现的梨涡,倒让其想起了一位久远的故人,反而增加了几分好感。

于是说出了不同意见。

“我认为如何霜所说,对夜雪杀人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这件事还要详细查看,不如先把他禁足修竹院再做调查,我玉清山向来是公平的,别传出去说我们有失了公允,不过这少年性格确实桀骜,何霜还是要负起责任。”

夜雪这才注意到为他说话的王清远,身着墨色道袍,胡须乌黑硬直,宽面高鼻,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禁疑惑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话。

最后吕正白和吕然都同意了王清远这个更为平和的建议,而何霜与尹长风因违反规矩,抄写教规一百遍。

其中尹长风带来的后果更严重,还额外罚他在山门值守十日。

事情暂时得到解决,夜雪头也不回直奔修竹院,还好不是把他关在那个黑屋子里,昨夜他可是一宿没睡。

何霜则走在后面,他反复回忆尹长风说那些话,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师兄。”声音从何霜背后传来,向晴岚叫住了何霜,表情不像平时的明媚,带着少有的规矩和疏离。

何霜转过头,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应道:“何事?”

她本来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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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行
连载中我独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