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回到修竹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下全是血迹的衣服。
何霜路上耽搁了几分钟,一进院门就看到他在角落洗衣服,双手不停在留有血污的衣服上来回揉搓,木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没关系的。”他上前蹲下,按住他肩膀。
“你没有怀疑过我吗?”他看着何霜那双桃花眼,里面充满了温柔。即便不是看他,即便是看一颗石头,都是那么情真意切。
何霜摇摇头道:“我回来找你不在,还以为你下山了。”
“昨日本来想去后山找你的,没想到遇了到他们,我的确是动了杀人的心思,可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你不会招惹他们,尹长风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夜雪点点头,心想绝不能把尹长风说那些胡话讲出来。
何霜也觉得与自己所想**不离十,就是被尹长风的话刺激过,不过之前也有人在他耳边明目张胆讲坏话,而夜雪从没回应过,只是充耳不闻,表现得毫不在意,不知道这次是刺到了他什么逆鳞了,居然让他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这种状态就如自己刚看到他时一样,怕激起他心中的不快,何霜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站了起来。
问道:“对于那两位修士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夜雪眼神寒光一闪“昨日与他们遇见确是偶然,却不知那两个人为何死于山中,但我敢肯定此事与尹长风有关。”
何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昨夜想了一整晚,甚至刚才在路上还在想,整件事看下来觉得奇怪,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虽然尹长风竭力想把矛头指向夜雪,却没有拿出什么实质证据,所以真正目的未必针对夜雪,可人若是他杀的,其中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总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他对尹长风也没有过多关注过,从以往的印象来看,只知这个人是大长老门下弟子,心胸狭窄,爱表现,武功平平也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比他那个常年在外云游的同门师兄不知逊色多少。
这样一个人,无端杀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拉起夜雪,抓住他手臂说道:“他们之中一定有人在说谎,若是先排除晴岚和大长老,最关键时候却只有林川和尹长风两个人的对话,而且除了两位已经死去修士并无人看见,即便尹长风当时下山了,那林川呢?我们都忽略了他后来的去向。”
夜雪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件事理顺了,不过他好像至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些无法理解他为何这样信任自己。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万一我真的说了谎,你就是玉清山的罪人。”
“你相信我吗?”何霜反问道。
夜雪点点头。
“当然。”
“那我们都一样,我不止相信你,我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川神色紧张地走在路上,不时小心翼翼向后张望一眼,他穿过玉皇殿和灵宫殿,往山门方向而去。
趁着另外一个值守修士去茅厕的空挡,鬼鬼祟祟来到山门前,尹长风因被罚心情不太佳,看什么都觉着不太顺眼。
在看到来人之后更是气恼,先是谨慎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后,才把他拉到一边,露出极不耐烦的表情“我不是说过了,没事别来找我,你耳朵聋了吗?”
林川个子不高,相貌长得十分敦厚老实,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使得他在人堆中存在感极低。
他畏畏缩缩的答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如果他们想起来查我的行踪,我根本没法解释,你想个办法把我送下山吧!。”
尹长风眼神变得阴鸷,威胁道:“林川啊!你爹在我们在尹府做事时,我俩便认识了,后来你爹死后,殓葬费还是我娘给的。
还记得你们家的铺子是谁帮着开起来的,是我;以你的资质能上玉清山山吗?也是我帮你的,虽然老子不是嫡出,但你信不信,也一样可以让你们一家在世上活不下去。”
他说完这番话后,林川吓得就差跪地求饶了,看见他这怂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把书尘两人给杀掉的。
画面回到昨天清早,他们三人因为向晴岚结束了争执,便往后山去,一路上尹长风都还气得咬牙切齿的,声称要不是被人看见了,他这一剑非得砍下去不可。
“我看那人怪得很,我现在感觉身上还有虫爬过的感觉,太邪门了,若真是打起来,指不定要吃苦头呢?”书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书宏也点头道:“是啊尹师兄,他看着你的时候,我看你腿都软了。”
这两个一根筋的小修士,对自己说的话毫无察觉,气的尹长风眉毛直跳,心里想要是以后对其他弟子大肆宣扬,自己的颜面何存。
正想着,后面传来林川气喘吁吁的声音,待他跑近后说道:“尹师兄,大长老让你马上去炼丹房。”
“上来时可曾看见其他人。”尹长风已经酝酿好坏水。
“未曾,就是地上好像有血迹,是谁受伤了吗?”
尹长风没当回事,对林川叫道:“你过来。”
又对着林川的耳朵说,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书尘和书宏干掉,后者睁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神情,还以为或许是玩笑话,谁知尹长风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林雪也到快出阁的年纪吧!许久不见,想必出落得更美丽了。”
尹长风对他和他家里再了解不过了,一下子就抓到住他的命脉。
书尘两人见他们在一旁窃窃私语,楞头楞脑的问道:“尹师兄,我们还去吗?”
“当然要去,不然你们的丹还练不练,我先去一趟大长老那里。”
说完又看向林川道:“你与他们一同,记住,看好他们,别出意外。”他在最后几个字上说得特别重。
后来的事好在还算进行的顺利,就是这林川一看起来就不是个成事的,也不知道处理得更加好一点,像他这样畏手畏脚,早晚得露馅。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不要再来找我,要是有人问起来,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说,更知道怎么做。”尹长风烦躁的摆了摆手,想立即打发走他,说完他又阴恻恻补了一句。
“毕竟人是你杀的。”
这句话犹如一把无形的大锤砸中林川的胸口,压得他透不过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尹长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夜雪被禁足,何霜只好一人去找林川,他自修竹院而下,明月散发出类似青色的光辉,万物显得冰冷。而路上的石灯与宫殿中的长明蜡烛却发出暖色光芒,从远处看去甚是朦胧静谧。
路上三三两两的修士们正在往回走。外门修士的住都处集中在广场西边,他很少去那方,所以关于林川住处也不详,几乎都是一路问过去的。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许多修士见到何霜之后也是躲躲闪闪。
穿过一条长廊时,芸溪刚巧从对面走来,她看见何霜迎面走来,支支吾吾的问道:“霜师兄,这么晚了,你——你来我们外门修士的住处干什么?”
“我有些事想问林川,他是不是住在前面。”
“对,穿过这里,往左拐第二间就是他的房间。”芸溪点点头,还是没敢看他。
感觉芸溪就像一只小白兔,一害怕就把自己藏起来,何霜已经尽量使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了,可她还是不敢看自己,于是疑惑问道:“你很怕我吗?”
她使劲摇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们为何都避着我。”
芸溪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看到他儒雅的相貌和温柔的眼神之后,耳朵根又控制不住的红了,心里想到,老天爷啊!世上怎会有这么完美的人,特别是那双眼睛,能不能别这样深情地看着我。
当然这也不能怪何霜,他的眼长,眼尾略弯微垂,眼头深邃,睫毛浓密纤长,即使不笑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温柔,加上他眼神清澈,温柔中又带有一丝认真和少年气,所以造成了他看什么都满目深情的感觉。
更可气的是,他还不自知。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想了半天她还是没说出来”
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一看到他就要耳红心跳,所以不敢看吧!最后她选择了开溜,急急忙忙的说道:“我先告辞了,霜师兄。”
何霜看着芸溪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茫然,尽管他在别人眼里聪明通透,却想不通一个小女孩的心事。
顺着芸溪指的路,左转进入一个院子,来到第二间后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并未点灯,也并无人应答,可门是从里面锁住的,难道睡着了?
他又凝神静气听了会动静,感觉里面并没有人,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时住在隔壁的一名修士倒是听到响声出来了,他上前看到是何霜后有点惊讶,行礼后问道:“不知霜师兄月夜前来找林川何事。”
何霜也礼貌回礼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他一下,但好像没人。”
“不可能啊!他下午告病回来后一直呆在房间里。”说着他走到门前,更大力拍打着,这下引得住在院里的其他两位修士都出来了。
何霜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叫住正在拍门的修士,上前把双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力,啪啦一下就打开了。
一名细心的修士跟着进去时发现,那门闩生生被折成了两半,叹自己恐怕在苦练二十年怕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他率先走进去,外间并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些手工和几本书,随后径直走向里屋,一眼便看到林川脸色青黑躺在床上,早已没有了气息。
其他几位修士看到之后,吓得在一旁不知所措,短短几天就出了三条人命,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何霜环顾四周,房间内的物品摆设整齐,并无其他痕迹,突然桌上茶杯下压着的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拿起了那张有字迹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