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死生咫尺，温柔告别
温以初离开后的第十二年，温以诺三十二岁那年春天，他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小城。
不是因为任何特殊的原因，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那天下午，他坐在公寓的窗台上，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忽然很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看看那些承载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街道和建筑，看看那座已经卖掉的、不再属于他的老房子。
他订了第二天的机票，没有带太多行李，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飞机降落的时候，透过舷窗，他看到了熟悉的城市轮廓。那些高楼大厦和纵横交错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走出机场，打了一辆车，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那条老街。
车子在老街入口处停下，他付了车费，走下车，站在路口，望着那条狭窄的、铺着青石板的老街，一时间有些恍惚。老街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几家老店铺还在营业，卖面条的、卖杂货的、卖文具的，招牌已经褪了色，但依然顽强地悬挂在那里。
他沿着老街慢慢地走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路过那家曾经卖薄荷糖的小卖部，透过玻璃窗，看到货架上依然摆着那种熟悉的绿色包装的薄荷糖。他走进去，买了一盒，撕开包装，取出一颗，放进嘴里。那股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含着那颗糖，继续往前走。他路过那个小公园，铁栅栏门上锈迹斑斑，里面的滑梯和秋千也旧了，油漆剥落，露出了下面灰色的金属。他站在门口，透过栅栏的缝隙，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公园，仿佛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他眨了眨眼睛，那些幻影消失了。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那栋老房子前，停下了脚步。房子还在，但已经翻新过了，外墙刷成了米黄色，窗户换成了新的塑钢窗，院子里种着一些不认识的花草。一个陌生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站在门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为了寻找什么，也许是为了告别什么。他沿着老街一直走，走到了尽头，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道长长的石阶，通向河边。他小时候经常和哥哥来这里玩，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看夕阳。
他走下石阶，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河水比以前浑浊了一些，但依然在静静地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他坐在那里，望着流淌的河水，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哥，我回来了。”
河水潺潺地流着，像是在回应他。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遇到了很多人。我替你看了这个世界，它很大，很美，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我想，如果你也能看到这些，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我还是经常会想你。看到好看的风景会想你，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你，遇到有趣的事情会想你。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串深蓝色的手链，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木珠上的“初”字。“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间可以看到海的公寓，还有一只叫‘小初’的猫。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缓缓流动的云朵，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会继续努力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下次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沿着石阶走了上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哥哥不希望他回头。他希望他向前看，向前走，走向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他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了老街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了来时的路。这一次，他是真的来告别的。和过去告别，和那些沉重的记忆告别，和那个困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的自己告别。
他不会再回来了。但哥哥会一直活在他心里，活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上，活在他看到的每一片风景里。只要他还记得，哥哥就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