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秘藏心底,独自承压
温以诺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任何人。
他把所有的病历、录音、证据重新装回那个牛皮纸信封,藏在了自己床板下面的夹层里。他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亲戚,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选择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像背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一步一步地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很简单——说出来又能怎样呢?让父母跪在哥哥面前忏悔?让亲戚们流着泪说“我们错了”?让所有人用后半生的愧疚来偿还这十六年的亏欠?然后呢?哥哥会因为这些迟来的道歉而好起来吗?那些断掉的骨头会长好吗?那颗衰竭的心脏会重新有力地跳动吗?
不会。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会让所有人带着罪恶感,看着哥哥死去。他不愿意让哥哥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要面对那些虚伪的眼泪和廉价的忏悔。哥哥应该干干净净地走,不带任何怨恨地走。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是有代价的。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像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不再和任何人交流。在学校里,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上课时望着窗外发呆,下课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老师和同学们都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没有人知道原因。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列跌到了倒数几名。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班主任看着他眼底的阴影和消瘦的脸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办公室,把那些关心关在身后。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他只需要哥哥能多活一天。哪怕只是一天。
他开始更疯狂地查阅医学资料,联系各种医疗机构,询问任何可能的治疗方案。他甚至联系了一家国外的实验性药物研发机构,询问是否有正在临床试验的药物可以申请。对方的回复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患者的病情已经进入终末期,任何干预手段都意义不大。
他把那封邮件删掉了,然后关掉电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温以初的身体在持续地恶化。他已经很难进食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珍贵。有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弟弟守在床边,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一句“你怎么又瘦了”。然后他又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温以诺每次听到那句话,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哥哥在担心他。即使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哥哥最挂念的,依然是他。
有一天晚上,温以初忽然醒了过来,目光比平时清明了许多。他侧过头,看着趴在床边打盹的弟弟,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温以诺立刻惊醒了:“哥?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温以初摇了摇头。他看着弟弟那张明显消瘦的脸,目光中满是心疼和不舍。
“诺诺,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太难过。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个世界。你答应过我的。”
温以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握住哥哥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温以初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温以诺握着哥哥的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但他知道,他必须学会接受。因为这是哥哥最后的心愿。他要替哥哥好好活下去。哪怕这个世界,已经因为哥哥的离去,而变得不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