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满心愧疚，痛彻心扉
真相如同一把双刃剑，一面剖开了温以初十六年的委屈，另一面却深深地刺进了温以诺自己的心脏。
从那天起，温以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折磨之中。他表面上依然平静——依然按时给哥哥喂药、擦身、翻身、做饭——但他的内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不断地回想过去，回想那些他本可以做得更好的时刻。
他想起五岁那年，哥哥被妈妈打了一巴掌，脸颊肿得老高，他只会站在旁边哭，连一句“不要打哥哥”都不敢说。他想起七岁那年，哥哥第一次骨折，疼得满头大汗，他却因为害怕被妈妈骂，没有坚持送哥哥去医院。他想起九岁那年，哥哥半夜哮喘发作，他明明听到了哥哥压抑的咳嗽声，却因为太困了，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想起无数个这样的瞬间——那些他本可以站出来、本可以说句话、本可以做点什么，却因为胆怯、因为年幼、因为自私，而选择了沉默和退缩的时刻。
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良心。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些画面。有时候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哥哥站在一片黑暗中，浑身是血，用一双哀伤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
他会在凌晨三四点从床上弹起来，满头冷汗，心脏狂跳。然后他会轻手轻脚地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门，确认哥哥还在呼吸，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影响到他的身体。他的食欲越来越差，吃什么都觉得味同嚼蜡。他的体重急剧下降，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空空荡荡。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温以初察觉到了弟弟的变化。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清醒的时候，他的观察力依然敏锐。他看到弟弟日渐消瘦的脸庞，看到他眼底越来越深的阴影，看到他即使在笑的时候，眉宇间也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知道弟弟在为那些往事自责。
有一天下午，温以初难得清醒了一段时间。他靠在床头，看着温以诺在房间里忙碌——叠衣服、整理药品、擦拭窗台——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诺诺。”他叫了一声。
温以诺回过头：“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过来一下。”
温以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蹲下来，和他平视：“怎么了？”
温以初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弟弟的手腕，感受着那下面跳动的脉搏——比正常人快一些，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焦虑导致的。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温以诺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
“你撒谎。”温以初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脸色也不好。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事？”
温以诺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以初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握着弟弟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小时候那样。
“诺诺，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你能做的事情有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我在这十六年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温以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可是……可是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多……”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温以初打断了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我。这就够了。足够了。”
温以诺低下头，把脸埋在哥哥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温以初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过了很久，温以诺才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目光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哥，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我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温以初笑了笑，“你一直都是最坚强的那个。”
温以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坚强的那个。你才是。”
杂物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两个少年，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床边，手牵着手，在沉默中交换着无需言语的理解。
有些伤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有些愧疚，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化解。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至少，在最后的日子里，他们可以坦诚相对，不留遗憾。
温以诺知道，哥哥的时间不多了。他决定，在剩下的日子里，不再让愧疚和自责占据他的心灵。他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好好地陪着哥哥，好好地爱他——用尽全力地爱他。
因为这是他能给哥哥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