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明知结局，无力回天
温以初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他能认出弟弟，能说几句简短的话，甚至能挤出一个微笑。模糊的时候，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说话，叫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或者忽然流下眼泪，自己却浑然不觉。
温以诺知道，这是终末期常见的症状。他在网上查过，也问过医生——当身体的各个器官开始衰竭，大脑也会受到影响，出现意识混乱、幻觉、记忆错乱等现象。这是身体正在关闭非必需的功能，为最终的停止做准备。
他知道了所有的答案。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依然每天守在哥哥身边，给他擦身、喂药、翻身、按摩。他依然在哥哥清醒的时候跟他说话，给他读书，给他放他喜欢的音乐。他依然在夜里无数次醒来，确认哥哥的呼吸还在。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结局已经注定了，不会因为他的努力而改变。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日夜扼着他的喉咙。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放弃——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爱到宁愿放手，让对方走得轻松一些。
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放手。哪怕多留一分钟，哪怕多留一秒钟，他也要争取。
有一天下午，温以初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的目光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甚至能够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温以诺又惊又喜，连忙扶他坐好，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温以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有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是啊。”温以诺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要不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温以初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看看就好。”他顿了顿，又说，“诺诺，我走了以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吧。”
温以诺的心脏猛地一紧：“哥，你说什么呢……”
“我喜欢海。”温以初没有理会他的打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还没见过海呢。听说海很大，很蓝，看不到边际。把我撒在海里，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漂到任何地方去了。”
温以诺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字：“……好。”
温以初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弟弟的手。“别难过。我这一生，虽然很短，但我遇到了你。这就够了。”
温以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握住哥哥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温以初陷入了深度昏迷。温以诺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叫着他，但他再也没有醒来。
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微弱，心跳越来越慢。温以诺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哥哥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变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温柔的守望者，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温以诺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哥，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的。我会替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