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兄弟对峙，母子决裂
那场大出血之后，温以初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温以诺几乎没有回过家。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后就直奔医院，在病床边支一张折叠床，寸步不离地守着哥哥。他学会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学会了换输液瓶，学会了在哥哥半夜咳嗽时第一时间起身倒水。护士们都认识了这个瘦高的少年，私下里议论纷纷——“那个病房的弟弟可真不容易，天天守着他哥，比他爸妈还上心。”
温以初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或者说，缓慢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体重依然在下降，但至少不再频繁地出血和窒息了。他能坐起来了，能说几句话了，偶尔还能喝下半碗粥。
温以诺看在眼里，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哥哥能好起来，也许一切还有转机。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出院那天，温以诺扶着温以初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脸上，温以初眯起眼睛，有些不适应这久违的光亮。他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风筝。
温以诺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哥哥坐进去。一路上，他都在想，回去之后要怎么跟父母说，怎么让他们同意继续带哥哥复诊，怎么争取一些营养品和药品。
他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彻底的爆发。
推开家门的时候，黎晚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温以初身上扫了一圈，没有问候，没有关切，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回来了？住院花了多少钱？”
温以诺的脚步顿住了。他扶着哥哥的手臂，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花了多少钱，我会还你的。”温以诺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你拿什么还？你还是个学生，花的还不是家里的钱？”黎晚站起来，双手抱胸，咄咄逼人，“我告诉你，这个家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折腾了。下次再犯病，别找我，找我也没用。”
温以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妈，哥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医生说了，如果不定期复查，随时可能复发……”
“复发就复发，那也是他的命！”黎晚打断了他，声音尖利，“我养了他十六年，够对得起他了！他自己命不好，怪得了谁？”
“够了。”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来。
温以初松开了弟弟扶着她的手，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面前这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他叫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我知道你讨厌我。从我出生的第一天起，你就讨厌我。没关系，我不怪你。但是，请不要为难诺诺。他是无辜的。”
黎晚被他这番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温以初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对温以诺说：“诺诺，扶我回房间吧。我累了。”
温以诺点了点头，扶着哥哥，一步一步地走向杂物间。身后，黎晚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装什么可怜！我告诉你温以初，你少在这里演苦情戏！”
温以初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进杂物间，在那张行军床上坐下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温以诺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哥……你为什么要跟她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温以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因为我快要走了。”
温以诺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你在我走了之后，还要为了我跟他们吵架。”温以初抬起头，看着弟弟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哀伤，“诺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为了我，把你的路堵死了。”
温以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不会走的。”他紧紧握住哥哥的手，声音哽咽，“我不会让你走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温以初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弟弟脸上的泪水。
“好。”他说，“我相信你。”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杂物间里没有开灯，两个少年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有些承诺，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但他们都选择了不去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