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大出血危,恶语寒心
住院的第三天,温以初发生了第一次大出血。
那天下午,温以诺刚回了一趟家,想拿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他走之前,温以初还醒着,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甚至还跟他说了几句闲话。
“哥,你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买。”
“……不用了,医院食堂的饭挺好的。”
“好什么好,清汤寡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小馄饨的,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碗。”
温以初轻轻笑了一下:“好。”
那是温以诺最后一次看到哥哥笑。
他骑着自行车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份小馄饨,用保温盒装着,小心翼翼地挂在车把上。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哥哥看到馄饨会不会开心一点,会不会多吃几口。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温以初的家属吗?病人突发大出血,正在抢救,请你马上回来!”
温以诺的车把猛地一歪,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他顾不上稳住车身,跳下自行车,疯了一样地往医院的方向狂奔。那碗小馄饨从车把上掉下来,洒了一地,汤汁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他冲进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关上了。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刺眼得像一滩血。他扑到门前,想要冲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在外面等着!”
“我哥怎么了!他怎么会大出血!他昨天还好好的!”温以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样。
护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他按在走廊的椅子上,让他冷静。他怎么可能冷静?他坐在那里,双手抱头,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敢想象,如果哥哥就这么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哥大出血了,正在抢救!你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黎晚不紧不慢的声音:“又怎么了?他不是在医院吗?医院会处理的,我去有什么用?”
“妈!我求你了!你来一趟好不好!哥他真的……”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等会儿有空就过去。”说完,电话就挂了。
温以诺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等了两个小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他的凝血功能太差了,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引发大出血。你们家属一定要密切看护,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温以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他跟着护士,把昏迷中的哥哥推回了病房。
温以初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手背上满是针眼和淤青。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温以诺坐在床边,握住哥哥的手,那隻手冰凉得吓人。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哥哥的手背上,无声地流泪。
傍晚时分,黎晚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件花哨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慢悠悠地走进病房,像是来逛菜市场一样。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以初,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睛红肿的温以诺,第一句话不是“他怎么样了”,而是——
“我就说吧,他就是个祸害,早晚要把这个家折腾散。”
温以诺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妈,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黎晚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抱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从小到大,他给我省过一天心吗?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病,三天两头进医院,花的钱都够买一套房了。他倒好,躺在那里享清福,累死累活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温以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是我哥。”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是你儿子。他躺在病床上,差点死掉。你来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第一句话就是骂他是祸害?”
“我怎么骂他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事实?”温以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事实就是他快死了!事实就是你和我爸从来没把他当过儿子!事实就是他从小到大,没有从你们这里得到过一天的关爱!你管这叫事实?!”
他的声音太大了,走廊里的护士都探头进来查看情况。黎晚被他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那个灾星,连你妈都敢吼了?!”
“我不是为了他吼你。”温以诺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我是替这十六年来,所有被你骂过、被你忽视过、被你伤害过的他,吼你。”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黎晚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身,拎起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间。
温以诺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哥哥。
温以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的那一幕,他显然都听到了、看到了。
温以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哥……”
“……别哭。”温以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事。”
“你都听到了,对不对?”温以诺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哥哥的手,声音在发抖,“她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温以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早就习惯了。”
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温以诺的心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哥哥的掌心里,放声大哭。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
温以初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回握住了弟弟的手。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病房里,两个少年,一个躺着,一个蹲着,手牵着手,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黄昏。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有些人,永远不会道歉。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与世界为敌。